记忆到此处就结束了。
玉明盏赞叹道:“那个人好厉害,收去妖力之后完全看不出来是妖子。”
沈念眉间阴翳不散,是在思考。
罗音接受法脉的时候,施脉之人无可避免地要使用大量妖力,即便隔着记忆,沈念也辨认得很清楚。
此人的妖力,和他在天枢阁查到的人很像。
每个人对灵力或妖力的运用有所不同,也因此,每一份妖力的质地不同,就像叶子上的脉络那样独特。
玉明盏的灵力清透如水,也如银月流泻。
沈念的灵力总带着诡谲的肃杀之意。
这个人的妖力内外皆实,不仅昭示着其修为精深,更代表着其人心中很能藏事。
沈念拿出腰牌想问姬风事情,却见它正好闪了闪,姬风传讯过来让沈念去找他。
沈念把声音放缓,对玉明盏道:“盏儿,姬风找我。”
玉明盏靠在床上思考,神思貌似也不在此处,闻言只眨了眨眼道:“嗯,你去吧。”
半刻后,沈念来到姬风的密室。
禁制在他身后咔哒落下。
姬风坐在远处的主位。沈念走向他,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发出一声回响。
制造密室的机关术,起源于三千界之术。虽然它身在金翅迦楼之内,却开辟了一道独立的空间,无法从外界轻易打破,亦无法窥视。
沈念对这里了如指掌。
姬风比之前清减了几分,妖修的外貌总不太变化,但沈念感觉到他身上披着一层阴郁。
抬眼看向沈念的时候,他眸中多了一丝光亮。
捏着纸张的手一滞,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姬风唤他:“小念。你当真想把当年的真相找回吗?”
有些事情一旦清晰,就再回不到懵懂的时候了。
姬风觉得沈念的过去已经足够沉重。
沈念已经走到他近前,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
“若我查不清楚,她或许会恨我。”
姬风叹了一口气,便知他不会回头了。
姬风将案上所有情报扫入空中,纸张颤动,自动地组合成了那日他向沈念与玉明盏展示的,同样的情报图。
当年有一人离开了地台,柳氏的阵法鉴定出那人是人而非妖。
那人前脚刚走,后来仙宫之内,就传出了琴剑仙叛变仙宫、遭到追杀的消息。
那是十六年之前的事。
金翅迦楼的瞳术可以看到很多东西:机关术的构造,人与妖的修为,灵药之中流淌的灵力……
只要有一丝灵力,即便过了十六年光阴,姬风的手下也能找到它的行迹。
姬风摊开手掌,掌中躺着一簇沾血的兽毛。
那兽毛上微微浮动着近乎于无的妖力。
姬风道:“从一个妖子身上找到的,十六年来未曾散尽。”
他用那一簇兽毛在图上一沾,便似唤醒了什么那般,画面一抖,竟浮出了一条墨线。
图上的文字和脉络,顿时散开重组,绘成了地台的舆图。
那一道墨线蜿蜒而上,一路示现出灵力出现过的位置。
灵力的主人,显然在地台走过了不少地方。
姬风的手下寻到了诸多行踪,直到那墨线在一处断裂。
沈念道:“怎会是这里……”
墨线最后消失在横舟渡,且是横舟渡的下游。
沈念隐有不好的预感。
姬风的眼皮跳了跳:“上游和下游,可不是一个东西啊……”
沈念挑眉:“去下游,那便一定要经过子规吟了。”
姬风抢着道:“你先别急!我帮你看看有何办法绕过子规吟。”
姬风举笔在舆图上涂涂画画,无论选择怎样的歧路,都绕不过舆图上朱红的“子规吟”三字。
沈念就在一旁没有出声。
到了最后,整张舆图几乎被他画满,姬风缓缓地后退两步,终于无力地垂落双手。
笔尖的墨滴落在地。
沈念仿佛已经接受这个结果,抱臂释然一笑。
姬风道:“小念。或许,当年你母亲的事,并不由此人而起……”
线索就在眼前,怎能轻易放弃?
沈念平淡道:“父亲,母亲,妖子,这三处都有此人作祟。”
姬风身上先是漫过一阵鸡皮疙瘩,而后垂首摇了摇头。
两人在一起推算了很久,再看时间时,恍然间已经过整整一个昼夜。
沈念确认了所有细节,简单与姬风道别,转身便走。
沈念已经走过大半座密室,姬风忽然高声道:“小念!”
青年高大的身影停在密室中间。
姬风嘴唇颤抖着,极力克制着潮涌般的情绪。
“小念,你做任何事,我都不拦你。”
姬风停顿了一下,突然感到喉间泛上来一股悲苦:“但请你,尽量为自己留一分退路,好吗?否则你娘在九泉之下有知,定会心疼的。”
姬风原本不想叫住沈念,只是他转身离去的样子,让姬风想到了离开金翅迦楼的琴剑仙。
有那么一瞬间,他盼望沈念回头。
但沈念站在原地没有动,背对着他道:“九泉,并不存在。”
姬风仿佛被雷击中,一阵恍惚。
再回神时,沈念已经走了。
踏出密室时,温暖的光照落下来,沈念微微抬头,接住那一股暖意。
就好像一个寻常春日的天光。
地台之中没有太阳,那只是金翅迦楼日夜不熄的长明灯。
沈念先去见了贺明朝,而后去见了玉明盏。
他特意来得很轻,因为玉明盏养伤嗜睡,平时这个时辰还没有醒。
走进外间的门,沈念一眼便看见内间亮着灯,心弦一动。
柳映星在床铺边上陪着玉明盏说话,感知到有人接近结界,走到外间一看,发现是沈念。
柳映星貌似不太乐意看见他,但没有说什么,只道:“你既来了,便进去吧。”
随即离开了房间,又带上了门。
沈念进了内间,才知道柳映星为何是那样的反应。
玉明盏靠在床头,眼下泛着乌青,冲他微微一笑。
沈念心里无比难受:“你一夜没睡?”
玉明盏摇头:“不,我睡了大概有……一个时辰。”
她招了招手,示意沈念过来:“师兄,近一些。”
沈念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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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贴了贴她的脸:“伤口又疼了吗?为什么不睡?”
玉明盏眨了眨眼:“不是的,我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觉得不安心。”
玉明盏的直觉很准,巫山陨灭之前的一夜,她也没能睡好。
沈念听了,像之前那样轻轻抱住玉明盏。
虽然她伤势见好,但人却瘦了许多,随手便会碰到她身上的骨头。
沈念心里一阵发酸。
他闭上眼:“师妹。”
“嗯?”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若你不信任姬风,可以住到柳映星那里。”
玉明盏懒懒道:“搬来搬去的好烦,我觉得姬风应该不至于会害死我。”
玉明盏从摧心楼回来后,沈念对她提到的“生、死”之类的字眼都十分在意,喉中梗塞了一下。
他把玉明盏抱得更紧了:“别胡说。”
玉明盏嘻嘻哈哈道:“师兄是想问我,我会不会觉得你去得太久吗?”
沈念把头埋入玉明盏的颈窝,稍稍动了动,算作点头。
玉明盏抚着他的发顶:“我这伤少说要养百日,师兄你总不会去得比这更久。”
沈念有许多话想和玉明盏说,此时却难开口。
他也不知道这一次会离开多久。
他岔开话题,因为紧紧贴着师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若有一日,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做了坏事,你会不会恨我?”
沈念胸口贴着玉明盏的肚子,心跳得很快。
玉明盏想都没想就道:“不会。那人又不是师兄。哪怕是对师兄而言再重要的人,那也是别人。他人的过失,不该由你去承担。”
师妹的怀里很温暖,沈念眷恋着不愿离开。
玉明盏又道:“但是如果师兄护着那人,我就要大义灭师兄了。”
沈念被她逗笑了,气息弄得玉明盏脖子很痒。
玉明盏很快感觉到那笑里藏着很深很深的苦涩,就放缓了声音道:“师兄,我其实不相信人心的。”
这话落在沈念耳朵里,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山河日月,都无法长久。所以,人心怎会无瑕?”
沈念不甘心地抬头,红红的眼睛注视着玉明盏:“我的呢?”
玉明盏的眼神温柔得让他心碎。
“师兄的心……像是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她微微笑着:“我有过须臾,就足够了。”
玉明盏看向别处:“那样是最好的,我不会被人心所困,我还有事情要做,师兄。”
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沈念却觉得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不想让玉明盏看见自己难过的表情,就把头埋了回去。
玉明盏清楚地感觉到,热热的眼泪划过她的颈窝,沁湿了两人的衣襟。
沈念抱了她很久很久,玉明盏到底没有说更多话。
她知道师兄此时不想说话。
沈念想把玉明盏揉进怀里,但他没有再用力,怕牵扯到她的伤口。
沈念从玉明盏怀里抬起头,慢慢地坐直,还是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声音很好听,赌气似地道:“我要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喜欢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