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罗音的呼吸渐渐消失,玉明盏才垂了眼帘,朝自己腹部看去。
虎爪的一趾深深贯入,在她腹部留下一个血洞。
玉明盏低笑了一声,服了一丸止血丹,随手把罗音的爪子拔出,没再朝那伤口看一眼。
“‘神魂敕令’……想不到,摧心楼的楼主,也那么好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妖都太过单纯。”
罗音失神的双眼满是惊惧,就好像尚在那一幕的震悚之中。
不仅是因为神魂敕令,也因为玉明盏近身的时候,他已经将那一趾埋入她腹中,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也不害怕死。
玉明盏先是剖出了罗音的心脏,再掰开他的嘴,从中掏出了天军之心。
拿到手里的那一刻,那块石头突然变得很沉。玉明盏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她失了太多血。
摧心楼变得很安静。
玉明盏在场中搜寻着白眉的身影,那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正自悬浮在第九十九层,面上一阵惨白,回看着她。纠缠在一块的两个阵营的妖,也都停了手。
没有一个敢接近玉明盏。
他们都以为玉明盏真的会神魂敕令。
白眉的目光游移到玉明盏手上,方回过神来,眸中闪过狠戾,指着她道:“抢天军之心!”
又放出威压,对罗音的手下道:“罗音已死,如今我是摧心楼唯一的楼主。倘若你们还想留下,就别让她跑了!”
那些妖和妖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罗音的一部分下属,下定决心般发出数声怪叫。
数千道目光,于是汇聚到玉明盏的身上。
玉明盏只捂着腹部笑着摇了摇头,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
玉明盏按住伤口,穿行在午夜的西江城。
西江城大片的区域,显然没有受到刚才摧心楼那一战的影响,仍是一片祥和。横舟渡映着两岸的灯火,酒楼里红彤彤的一片,街道上飘来饭香。有一只猫妖刚学会了化形,被爹爹抱着,头上伸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玉明盏身后远处,摧心楼高度胜天,宛若要把西江城吞吃进去。许多影子自那楼中窜出来,嗅着血气对玉明盏穷追不舍。
一股冷寒走遍玉明盏的五脏六腑,再爬入她的四肢,玉明盏心口一阵炸裂般的疼痛。
她体内的巫山法脉不听使唤,就连神魂都在体内流窜。
绝望的感觉漫过全身。
玉明盏把捂着伤口的手拿开,任腹部血流如注。微微发凉的手掌按着心脏,玉明盏低声对自己道:“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然后,她听见有人脆声道“姐姐!”
玉明盏倏然回头。
万千回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周围的时间,仿佛变得迟滞,唯有那一句“姐姐”无比清晰。
玉明盏想,我或许要死了。
原是一个小女孩牵着她的姐姐,那小女孩不过六七岁模样,姐姐像是有十六七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那小女孩捏着姐姐刚买的糖人,是一只小兔子。她在侧过身去的时候,玉明盏看见她背后圆圆的兔子尾巴,轻快地颤动着。
姐姐弯着腰笑着,手掌托在糖人下面道:“可别让它掉了。”
毒发的感觉,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因为有什么更痛的感觉,在玉明盏的身体里滋长。
兔妖小女孩和她姐姐都闻到了血的味道,面带担心地朝玉明盏望来。
玉明盏已经转了回去,调动仙家灵力,勉强用风诀跑得不见踪影。
落荒而逃。
玉明盏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迹。跌跌撞撞地跑过无数个人家,就要到西江城边缘时,玉明盏看见有一群金翅迦楼的人也正在向摧心楼赶去。
她认出为首的人是姬风。
姬风修长的五指拿着个药瓶子。
玉明盏想要过去,眼前忽然布满黑点,无法控制地向前倒落。
她维持着仅剩的意识,竭力对抗头晕目眩的感觉,三步止的痛感不断加深,抽去她四肢的热量。
恍然间是松香混着药味,轻轻将她裹挟。
是沈念抱住了她,惊觉她身体冰冷后褪去外衣围裹住她,而后俯身与她紧紧相贴。
沈念唤玉明盏的名字,可她既无反应,也没有气息。
沈念只觉得五雷轰顶,耳朵贴着她的左胸,便是心跳都无比微弱,且一下比一下更慢。
玉明盏整个人渐渐灰败下去,仿佛生机正在抽离。
姬风上前稳住了她的神魂。
沈念不记得他和玉明盏是如何回到了金翅迦楼,只记得当医师用完了阴阳花,说她应当无碍时,他便连他们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玉明盏醒时,只感到有人挨着自己。
她挣扎着睁眼道:“师兄。”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安心。
沈念把她抱在怀里,玉明盏不知他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多久,只感到师兄在颤抖。
玉明盏醒了,沈念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发烧的人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瓮声瓮气的,像是刚哭过。
沈念又问她需不需要喝水,玉明盏摇摇头,长发蹭得沈念脖子痒。
沈念沉默了半晌,才慢慢道:“盏儿。不要那么努力了,好不好?”
玉明盏哑着嗓子笑道:“不好。”
说完后便累得闭上了眼睛。
沈念半靠在床上,与她紧紧相贴。
他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待了很久,就连长明灯的灯油,都烧得见了底。
所幸那是长明灯,哪怕一点点灯油,也能燃很久很久。
玉明盏声音很小地叫了声:“师兄。”
沈念的心口像是被挠了一下。
玉明盏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说了她姐姐的事。
她说了很多巫山陨落之前,她和姐姐在一起时候的事情。
接着她说,她以为在西江城遇到了姐姐。
玉明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休息,像是很累。沈念静静听完,依着她的脸,沉默了很久后道:“疼吗?”
玉明盏勉强笑了一下道:“我仿佛捱不过那种感觉,但我究竟还是活着。”
她没有再说话,像是很失望。
沈念知道她为何失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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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还活着,还在没有家人的世界里,没能真正和姐姐团聚。
在玉明盏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做成她想为所爱之人做的事,要么就是自己的陨灭。
沈念想到这一点,又止不住地流泪。
玉明盏蹭了蹭沈念的脸,反倒把沈念的眼泪蹭得两个人的脸上到处都是。
玉明盏道:“师兄怎的这么爱哭?若我早知道你是这样,或许一开始不会选你教我。我还以为师兄很厉害很强大。”
沈念道:“再强大的人也有软肋。”
玉明盏又不说话了。
沈念看着她,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可是她呼吸得很浅,像是没有睡着的样子。
沈念想到姬风说,如果她醒了,就尽量别让她再睡去,否则容易再昏迷很久。
沈念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玉明盏讲话。她闭着眼睛听着,好像很愿意靠在他怀里。
沈念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有时稍微调整一下,让她可以靠得舒服些。
他原本想着,等她醒了,确定她真的没事就走。但她真的醒了,他反而更不愿离开,就是让她离开视线,也不舍得。
外间先是有人敲门,然后姬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玉明盏该喝药了!小念在里面吗?”
沈念怕吵到玉明盏,就传音简短回姬风的话:“在。”
姬风听后转了转眼珠,对二人的状态有了猜测,就命人把药送到外间,没有多留。
沈念等姬风的脚步声远了,慢慢放开玉明盏,扶着她躺平,又掖了掖被子,确定她不冷,也没有压到她,才起身去外间拿了药回来。
很普通的药碗,里面的药液泛着明显的苦味。
沈念舀了一药匙,吹冷了送到玉明盏唇边。
玉明盏没有喝,而是看着药液问道:“里面是什么?”
沈念立刻知道,她问的是那药加了什么,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按理来说,三步止是无解的,否则无论是一开始的巫山法脉,还是贺梅,都早就把她治好了。
玉明盏的被子盖到肩头,偏着头看他。她一动不动,是因为把手伸出去的力气也没有。
还记得医师和姬风给她拔毒结束后,沈念第一次见到她躺在那里,像是有千根针钻进他心里。
沈念垂了眼帘和她说:“是阴阳花。”
玉明盏蹙眉,脑海里一片空白:“阴阳花?”
沈念温声道:“等你把药都喝完了,就告诉你阴阳花是什么。”
玉明盏就一口一口地把那药都喝完了。
沈念给她糖丸,然后继续过去抱着她,用一块干净帕子帮她擦了擦脸,拭去她脸上他自己的眼泪,还有一些药液,才与她讲述阴阳花的事。
“你离开金翅迦楼以后,姬风在你落下的玉佩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机关术。灵力源自巫山,尚未确认它的名字。姬风将其破解以后,从中取出了一朵花。”
那便是阴阳花。阴阳花以极阴和极阳两股力量孕化而成,只长在天地神魂附近,因此珍贵万分,可以解毒。
玉明盏听到此处,不知怎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