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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韦二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冰雕那儿聚集了很多人, 为了拍照好看,都脱掉了棉袄露出了裏面精心挑选的打底。


    姜又柠刚把棉袄的拉链拉下来,岑曳就皱着眉头给她拉了上去。


    “不准脱。”


    姜又柠重新拉下来, “晚上睡一张床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说!”


    “现在不准,晚上随便你脱,你什么都不穿都行。”


    “岑曳!”姜又柠的手死死地拽住拉链, 被女人冷脸盯着也不好有别的动作。


    “我不想穿的跟个汤圆一样拍照嘛……”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立马就红了, 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容易感冒生病的理智’和‘好可怜一下子心软了’的两种情绪在岑曳心头交杂, 她抿着唇, 欲言又止。


    姜又柠努力挤出眼泪来,同时紧紧盯着女人的脸,手指捏住自己的拉链,察觉到女人逐渐心软之后, 她又继续哽咽着说, “好不容易来旅游一次,照片都不让我拍,下周说不定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了,我怎么每天都这么可怜啊……”


    “行了。”岑曳本就绷着的心脏彻底软了,她松了口, “就两分钟, 拍完就去室内。”


    “好呀好呀!”姜又柠立刻收了眼泪, 脱掉了棉袄搭在了女人的小臂上,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她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口红,嘴唇都擦疼了才擦干净,刚才为了恶搞岑曳, 她涂口红涂得也太用力了。


    不过幸好是晚上,大家都注意着景色,没有人会特别关心别人脸上的妆容。


    跟江诗文一起出门玩的次数太多了,姜又柠也学会了很多拍照的姿势,所以她指挥着岑曳调整角度,很快就找了个光线最好的地方拍下了几张不错的照片。


    姜又柠将手机放在地上,拉着岑曳过来,“我们拍张合照吧!这次就不亲你了!”


    手机调整的是连拍模式,岑曳先是看向了姜又柠,被姜又柠恶狠狠地盯回去道‘看镜头啦!不准看我!’,之后她才看向了地上的手机。


    姜又柠笑着去捡地上的手机,刚蹲下身上就挂上了棉袄外套。


    她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穿上了棉服。


    晚上姜又柠找了家当地的大排檔烧烤,裏面人很多,但身处景区售价还是很便宜。


    岑曳吃得很少,她只是点了杯鲜榨果汁慢悠悠地喝着。


    姜又柠一手拿着肉串,一手拿着大鱿鱼吃得很香。


    “我想喝啤酒!冰的!”姜又柠翘起二郎腿,“不准说不能喝!我可是在通知你,没跟你商量。”


    她放下烧烤,拉开拉链,“这个店裏太热了,我感觉我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


    岑曳思索了下,答应了她。


    来玩就玩得开心好了,她也不想一直扫她的兴。


    一瓶冰镇啤酒拿上来,姜又柠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还是得啤酒配烧烤,太幸福了!”


    岑曳看她高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频繁用纸巾去擦她嘴角上的油渍。


    真跟伺候小孩子一样。


    啤酒太占肚子了,姜又柠最后也没能吃多少,店主好心地将串都捋了下来,装进了盒子裏打包。


    姜又柠晃晃悠悠朝着外面走,岑曳拎着她在手机上打车。


    时间太晚了,这裏有交通管辖,不允许出租车在这裏停留。


    从暖和的饭店裏出来,晚风吹着有些冷,姜又柠打了个喷嚏,紧紧抱住了岑曳的腰,“你只穿这个大衣不冷吗?”


    “还好。”岑曳单手搂过她,指腹捏了捏她的脸,“困了吗?”


    “有点晕碳了……”


    “但是这裏不能随便躺地上了。”


    “又乱说……”姜又柠哼唧一声,别过头懒得理她。


    她就是在家裏餐后犯懒,才想着让岑曳背她回房间的。


    现在这冰天雪地的,她又不是傻子。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了车子,姜又柠坐在后排,没多久就睡着了。


    岑曳望向她熟睡的脸,抱她更紧了些,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她,下巴搭在她发顶,要她热切感受自己怀抱的温暖。


    到了酒店,岑曳也没喊醒她,将她抱下了车,手裏还拎着打包回来的烧烤。


    两个人周一请了假,是下午的飞机,所以明天睡个懒觉,再吃个午饭就可以回去了。


    岑曳给她洗了澡,忙碌了好久才在她身边躺下。


    姜又柠迷迷糊糊寻找着热源,趴在她身上继续熟睡。


    岑曳的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抚摸,另只手看着工作消息,吩咐着助理周一早上开例会,顺便安排一下接下来两周的工作。


    庄玟已经跟江诗文提前离开了,她下周也要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裏,将近两个星期部门都不会有领导出现。


    部门人员刚刚稳定下来,也不知道之后的一段时间会不会变得乱糟糟的。


    岑千兰也给她发了宴会的人员名单,上面有很多都是岑曳在总部工作时见过的老熟人。


    【岑千兰:机票早些订下来,省得有意外。】


    岑曳应了一声,回了还在看票,也没说别的。


    放下手机,她也没有任何睡意,认真看着姜又柠熟睡的样子,嘆了口气。


    分别真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尤其是在关系转好,却因为各种特殊情况被迫再次分开的时候。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她不是不回来了,姜又柠也不是不喜欢她了,可她就是觉得心裏乱乱的。


    “姐姐……”姜又柠往前蠕动了下,脑袋在女人胸前蹭了蹭。


    岑曳闻言微愣,随后笑了下,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哪天才能在清醒的时候再这样喊我呢?”-


    姜又柠遇到认真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很精神,早上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过来,又开始施行自己的偷拍重任。


    她瞧岑曳怎么瞧都觉得好看,在床上忍不住撑着下巴看她。


    电话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就打算装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备注上的‘妈’之后,眼睛没有闭上了。


    想着再看一眼的时候,女人就将电话挂断了。


    “醒了?”


    姜又柠点点头,下了床,“你打电话吧,我去洗漱了。”


    看见她逃避的动作,岑曳意识到她大概是看见来电显示了。


    她从姜又柠身后抱住了她,姜又柠正刷着牙,被女人不老实的手弄得痒痒的,缩了几下肩膀咯咯咯地笑。


    “你怎么不打电话?”姜又柠说完就将牙刷伸进嘴裏,不打算回答自己主动扔出来的话题。


    “别的事情都没陪你更重要。”


    姜又柠轻轻哼了一声,算这个女人识相会说话。


    她洗漱完就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因为就来了两天,所以东西很少,岑曳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都在皱着眉头回信息。


    岑千兰对她还是很严肃吗?


    姜又柠忍不住在心裏面偷偷地想。


    现在的岑曳这么优秀能干,早就达到岑千兰的目标了吧?


    她要是跟岑曳一样有能力,姜鸿英肯定会敲锣打鼓地以她为傲的。


    “你机票订好了吗?”


    一开口就是一句熟悉的话,岑曳抬头看她,“收拾好了?那出门吃饭吧。”


    姜又柠被她拉着走,“订好了没有啊?你别磨磨蹭蹭的,到时候忘东忘西的。”


    “我们忘性大的柠柠什么时候也会提醒别人不要忘记带东西了?”


    “关心你嘛,你还不乐意。”姜又柠实在好奇早上的那通电话,“你跟……跟你妈妈讲好你什么时候回去了吗?”


    她真想知道岑曳在想什么,岑千兰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岑曳在哪裏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之前工作的时候有什么麻烦也不跟她讲,虽然她没办法帮她解决,但是她可以哄她开心啊。


    “下周六早上。”


    “啊……”姜又柠呆呆地点点头,“你不在周内走啦?”


    “撵我走啊?”


    “干嘛这样说嘛,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的……”姜又柠跟她置气。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岑曳及时打住了,再逗下去,这祖宗又要哭了。


    吃了最后一顿饭,两个人顺利地坐上了飞机。


    相比于来时的欢快,走之后姜又柠脸上明显多了很多落寞的神情。


    她睡不着,翻看着手机上一张张照片,嘆了好多口小小的气。


    “之前还说要拍大头贴呢,也没有拍……”


    “还有个适合下雪拍照的地方也没去,这两天温度冷,但没下雪……”


    “朋友圈也没时间发图分享什么,我连机场定位的朋友圈都没发……”


    她本来打算晚上到了就先发一条朋友圈的,但被飞机上那通断网操作搞得两三天都不敢打开微信。


    江诗文到了国外就杳无音信了,估计是忙起来了,姜又柠问候了几句那边也回得很慢。


    心裏空荡荡的,姜又柠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她没想到自己会跟江诗文玩得这么好,因为有过前车之鉴,她跟岑曳那段感情谈得太失败了。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想,爱情要门当户对,友情是不是也要?


    不然跟不上对方的消费习惯,听不懂对方说的名牌大牌,会不会被瞧不起?


    但得到过最纯真的感情之后,如何维持就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


    姜又柠闭上眼睛,也曾想过她是不是应该去参加江诗文的婚礼,毕竟她可以不跟岑千兰见面,可以躲起来的,不坐同一张桌子。


    但那个时候岑曳一定会陪着她的,那她就成了阻碍母女关系的罪人了。


    当着那么多高层的面,将她们艰难的母女关系彻底暴露在了人群之下。


    有钱人是要面子的,姜鸿英常常这样教育她,她们要学会给有钱人捧场面。


    幸好她遇到的人都很好,江诗文告诉她,‘有特殊情况不来也没关系,这婚礼我自己都不想来参加呢!我之后还会回国的,我们当然是永远的好朋友呀!’


    岑曳告诉她,‘我会尽快回来陪你’,甚至要为她当天跑个来回。


    真是疯了,疯了一样地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这会儿女人依旧闭着眼睛睡着,姜又柠凑近她的脸仔细看,没有想要再拍照的意思,只是越看越难过了-


    接连一周姜又柠的情绪都很低落,江诗文早都走了,她连个话都没人说。


    部门裏留下来的都是认真工作的,没几个爱说闲话的。


    当初的那个工作群,每天都是999+,自打刘姐被裁了之后,也没多少人发言了,后来便悄无声息地解散了。


    姜又柠喝着热奶茶,偶尔能看见右下角的微信闪了几下,江诗文跟她吐槽几句事情又多又杂,没聊几句就再次消失。


    过了十几分钟又回了句想她就彻底没影儿了。


    摸鱼的劲头被撩起又按捺下,偏偏每次都会让她想起,岑曳也在为了这个婚礼早些请假离开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情绪原因还是两个城市温差过大,姜又柠这周光荣感冒了。


    岑曳为了腾出足够的时间,这周也是拼命加班,大会小会开了不少,嗓子也发炎了。


    两个人都吃着药,姜又柠是重感冒,脑子晕晕乎乎的,但不想请假,就想跟岑曳一起上下班。


    吃了晚饭之后,姜又柠躺在床上,岑曳拿过桌上感冒药的盒子,发现裏面已经空了。


    她正准备让外卖送个感冒药来,姜又柠就晕晕乎乎地说,“床头柜的抽屉裏好像还有,是我从原来的出租屋拿来的,但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岑曳蹲下拉开抽屉,先是被一个粉白色的大盒子吸引走了注意力,不过还是找到感冒药,看了下保质期又端了温水让姜又柠把药吃了。


    她坐起来捧着水杯喝水,余光瞥见关了一半的抽屉,心裏惊了下,冒了下冷汗。


    姜又柠半趴在床上,伸手将抽屉关严实了。


    岑曳咳嗽了下,喝着热水,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走过来问,“怎么了?”


    姜又柠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喝光一大杯温水,“我还想喝……”


    看见女人转身去了客厅之后,她拉开抽屉把盒子拿出来,焦急地想该藏在哪裏好。


    目标这么大,刚刚岑曳肯定发现了。


    可卧室内也没有别的地方也容纳得下这么大的盒子了,她急得身上直冒汗。


    喝感冒药没能捂出来的汗这会儿倒是全冒出来了。


    “水。”岑曳在身后开了口。


    姜又柠手裏捧着盒子,跟烫手的山芋一样,直接塞进了被窝裏。


    她重新喝着水,女人‘小心烫’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就皱起眉头伸出舌尖‘嘶’了下。


    “躺床上去,怎么跑下来了?”岑曳有意地将那只盒子挪了下位置,没让她爬上床的时候硌到。


    姜又柠蜷缩着腿,心脏跳得很快。


    “行了,闭眼睡吧。”岑曳拍拍她的身体,看着她闭上眼,拿出了藏在被子裏的盒子。


    姜又柠的耳朵始终竖着听动静,看见女人打开盒子之后飞扑过去拦住她,“你不准看!”


    “不准我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她早都看见了这抽屉裏的玩具,只不过一直没提。


    “我自己不用……”姜又柠羞得抬不起头来,脑袋埋在她胸前,丢脸得很。


    “自己一个人不用,那是打算我帮你用?”


    姜又柠手掌攥紧她的睡衣,气愤地扯开她的扣子,咬她柔软前的两抹红晕。


    岑曳笑出声来,“反正明天是周六,你不用上班,起晚了也没关系,试试?”


    “岑曳!”姜又柠立马钻回被窝裏,“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你赶紧吃了药上床睡觉!”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研究。”岑曳躺下来抱住她,“你不说我都忘了,回头搬新家之前,我们买些你喜欢的玩具放在家裏?”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


    岑曳喜欢用自己感受她,相比于冰冷的玩具,还是亲自让她到达带来的愉悦感更强。


    “以你的感受为主。”女人亲吻她的额头,“你的感受时时刻刻都是最重要的。”


    姜又柠忍不住亲她,“送我个道别吻吧!”


    她不在乎会不会把感冒传染给岑曳了,她现在就想亲她。


    岑曳立即应允她,很有耐心,吻也很绵长。


    她顺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舔,舌尖钻入她的口腔,勾着她的软舍纠缠,怎么也不舍得分开。


    “我会想你的……”姜又柠寻找着双唇松开的缝隙,还是被感冒弄得头昏脑胀,“你也要想我啊……”


    她本就染起绯红的双颊这下更是熟得不像样子,岑曳看她,心裏软得一塌糊涂。


    “睡吧。”岑曳紧紧抱住她,忍不住一次次轻吻她脸颊。


    “我舍不得睡觉……”姜又柠哽咽了,语气酸涩,“也舍不得闭眼……”


    她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醒来的时候家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


    第62章


    醒来的时候, 卧室裏真的没人了。


    旁边的被窝裏也是冷的,岑曳已经走了好久。


    姜又柠不想起床,这次不是因为犯困想要睡懒觉, 而是身边的人不在,她接受不了偌大的房子裏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自我鼓励了好久,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餐桌上放着冷掉的早餐和一张便利贴——


    记得每天给我发一日三餐, 我会催你。


    微信裏确实多了几条岑曳的消息,从准备早餐、出发、到机场、上飞机, 事无巨细地发了过来。


    现在她应该还在飞机上, 姜又柠也没热早餐, 就着冷的吃掉了。


    实在无聊的一个周末, 她的感冒好转了一些,脑子要清醒了很多。


    姜又柠只好去了买了些补品去了姜鸿英那儿。


    这周末雇主刚好出了趟远门,姜鸿英也没去接临时的家政工作,在宿舍裏休息。


    她现在做工也没过去拼命了, 姜又柠好好地抚养长大了, 现在工作也不错,她没有太多的负担,只需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人老了健健康康的少生病少跑医院,才能不给自己的孩子添麻烦。


    巧的是,颜歆也在。


    自打上次坦白之后, 姜又柠也没跟她在聊过天, 此刻见了面还有些尴尬。


    颜歆或许是跟自己的妈妈私下裏也聊过了, 后来也没再提起过发展感情的事情。


    宿舍内开了空调,颜歆穿了件白马甲套衬衫,唯独黑框眼镜增添了别样的一抹颜色。


    她正跟姜鸿英学着鈎织,上次给江诗文绣的鸳鸯围巾她瞧见了, 也挺喜欢的。


    姜又柠把东西放下,坐在一边也没打扰她们。


    颜歆虽然看着是个不茍言笑的知识分子,但很会哄长辈开心,频频夸赞姜鸿英手巧,姜鸿英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自己作为亲女儿坐在一边,还怪让人失落的。


    “颜阿姨不在吗?”姜又柠主动开了口。


    “她得做了好几家饭才能回来,回来的时候估计都傍晚了。”姜鸿英说着,将手裏织了一半的手套给她看,“你瞧我这手套,冬天骑车暖和多了,买厚手套得大几十呢。”


    姜又柠拨弄了下,“挺好的呀。”


    姜鸿英不满意,“你看人家歆歆多会说话,你一张嘴显得我这手套都不漂亮了。”


    “行吧,那你让歆歆姐多夸你几句。”姜又柠跟颜歆对视了一眼,别扭地挪开了视线。


    “我就是休息的时间自己无聊,想学个爱好打发时间,正巧阿姨擅长,我哪裏有夸,说的都是实话而已。”颜歆扯了扯唇,“你这周怎么有时间来?”


    “我也有两个星期没来了。”


    颜歆没由来地笑了下,“感冒还没好就大冷天地出门了?”


    姜又柠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被说了下还是怎么着,立即打了个喷嚏。


    颜歆笑出了声,“吃药了吗?”


    “吃过了,已经好很多了。”


    姜鸿英闻言,又皱着眉头责怪了她几句,“我这几天给你织个帽子好不好?还有之前给诗文的那条围巾的款式你喜不喜欢?”


    “我不喜欢太厚的围巾嘛,戴上勒得慌。”


    “我喜欢,阿姨,你不如也织一条送我啊。”颜歆举起来自己学的不像样的编织,“你瞧我手笨的,等织一条出来,冬天都过去了。”


    “行!先给你织!”姜鸿英一口就答应了。


    姜又柠张了张唇,什么话都没说。


    傍晚颜阿姨回来之后,四个人又去外面吃了饭。


    刚坐下姜又柠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岑曳:出去吃饭了?】


    【姜又柠:你下飞机了吗?】


    【姜又柠: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吃的晚饭?】


    【岑曳:刚下。】


    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姜又柠也没多想,发了条自己饭前拍的照片之后,就要她快些回家先好好休息。


    【岑曳:吃得不少。】


    姜又柠差点在打字框输入【四个人】,随后新编辑了一条【跟我妈一起吃的】发了过去。


    【岑曳:嗯。】


    嗯?


    又是嗯?


    姜又柠往周围看了看,如果不是知道岑曳去了国外参加婚礼,不然她真的会觉得现在这个女人是不是藏在哪裏偷窥她。


    她又叮嘱她好好休息,之后便安心地吃起了饭。


    放下手机之后,姜又柠意识到对面颜歆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姜又柠疑惑道。


    颜歆摇摇头,笑笑没说话。


    反正现在姜又柠跟颜歆也没负担,她继续偶尔看一下手机,江诗文跟她也聊了几句岑曳,姜又柠便说岑曳已经到了,顺便抱了点儿私心,要江诗文跟庄玟这几天多看着点儿岑曳,别让她喝酒。


    【江诗文:你是不知道岑曳姐酒量有多好,都是之前应酬练出来的。】


    【姜又柠:她酒量差得很,我很清楚的。】


    【江诗文:那应该是很早之前了吧?你俩住一起的时候晚上没一起喝过吗?】


    姜又柠细想了下,岑曳现在喝酒也是没喝几口都醉了啊。


    难道是装的?


    按照这个女人偶尔冒出来的坏心思,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好吧!


    【江诗文:主要最近高层有几次聚会,我跟她也不能一直待一起,婚礼就不可能了,不过我会尽量帮你看好的!】


    【江诗文:没有我还有庄玟呢!你放心吧!】


    姜又柠越想越生气,但她念着现在岑曳辛苦,这账等她回来了算!


    她气鼓鼓地吃了两大碗饭,饭后几个人便找了个宿舍附近的小道慢悠悠散步消食。


    “最近你跟……”姜鸿英想了想也没开口。


    她本来是反对这段感情的,变卦这么快她面子上过不去,但又不想让姜又柠受欺负,所以问不出口但是又担心得很。


    况且当初在客厅闹得不好看,后来她想了很多次,当初肯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不是当着自己孩子的面,做出那么冒失的举动。


    她只想着不能丢工作,不然养不起家了,却没想到那样的举动会不会伤害到姜又柠。


    小孩子是需要人撑腰的,她身为母亲都那样谨小慎微,万一姜又柠也养成了怯弱的性格该怎么办?


    幸运就幸运在岑曳性格温柔,喜欢上了姜又柠,可坏也坏在她喜欢姜又柠。


    如果不是岑千兰当初态度太强硬,她或许会很早就不再反对这段感情。


    “我跟岑曳姐吗?”姜又柠当然知道她想问的,挽住她的胳膊甜甜地笑,“我们特别好呀!”


    “她也不说跟你一起来看看我……”


    “我跟你讲了嘛,诗文回国外结婚,她作为婚礼双方的朋友,关系那么亲近,肯定得去的。”姜又柠说,“你想的话,等她回来了,我跟她再一起过来。”


    “我不用。”姜鸿英果断拒绝,“我不用你们看我,你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干嘛这样说……”姜又柠求着情,“你不知道吧,她也挺怕你的。”


    “她怕我做什么?”


    “怕你不同意让她跟我在一起,也怕你不喜欢她。”姜又柠说,“我们在岑家的时候,岑曳姐对你也很好呀妈妈!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跟以前一样的,她说了好多次,很想吃你做的饭……”


    “回来找个机会,我去她家裏做,不过不知道她那个小区门禁严不严。”姜鸿英嘆口气,“现在好多小区出入都要门禁卡,去做个饭还得给雇主打电话开证明,麻烦得很。”


    “嗯……”姜又柠顿住,“她那个小区,应该是不需要门禁卡的……”


    “是嘛,她现在在哪裏住?”


    眼看瞒不下去,姜又柠只得承认,“妈,你忘了吗?上次你跟她在小区碰到了。”


    “跟你一个小区啊,我现在的记性确实不太好。”


    姜鸿英往前走了几步,‘嘶’了下觉得哪裏不对劲,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后面的颜阿姨想到什么,急匆匆走过来跟姜鸿英聊了个话题。


    姜又柠看她们着急,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颜歆扶了她一下。


    女人就跟在她后面,她差点踩到她。


    姜又柠说了声抱歉,继续往前走,下意识拿出口袋裏的手机看了眼。


    没有新消息,她无聊地翻了翻跟岑曳的聊天记录,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们现在确实没什么话聊。”


    意识到颜歆在跟她说话之后,姜又柠想要点头但又觉得太奇怪了,只能干笑了下,“刚入职是不是还挺辛苦的?”


    “还好,跟你一样,双休,我适应得挺快的。”


    “那你周末做什么呢?”


    颜歆看她一眼,“待在家裏,什么都不做。”


    姜又柠点点头,又没了话题。


    她跟颜歆要不是因为相亲认识,而是作为两个关系姣好的母亲的女儿身份相处的话,现在一定不会这么尴尬。


    “你最近是想学编织吗?”


    “自己做些手工也不错,我挺喜欢做手工的。”颜歆说,“第一次见面,我送了你一条自己编织的水晶手链,还特意买了个漂亮的包装盒,但你还没拆开看,就拒绝了我的见面礼。”


    原来那个礼物是颜歆亲手做的……


    姜又柠的心裏多了些愧疚,“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知道是我自己做的手链的话你就会收下了吗?”


    姜又柠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相比于用金钱购买,手工制作明显要有诚意得多。


    如果她当时收下了礼物,就会被岑曳亲眼看到,那样的话,现在这条手链会在哪裏呢?


    一定会被可怜兮兮地丢在角落裏,这样一想,倒是没收下更合适一些,不然她就会更加辜负颜歆的心意。


    “你们现在复合了吗?”


    “快了吧。”姜又柠认真说,“……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放弃过对彼此的喜欢。”


    “那为什么会分手?”


    “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姜又柠想了想,“互相喜欢不代表就能在一起,对吗?”


    “我不知道。”颜歆直白地说。


    姜又柠抿了抿唇,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颜歆要比最开始说话直接了很多。


    没有过多的客套和问候,回答和疑问都一针见血。


    “你有因为我不高兴吗?”她也不想心裏存了疑问。


    “有点。”颜歆半只眼睛紧紧眨了下,格外随意,“但你不用在意,这跟你没关系。”


    姜又柠也能理解,但也没办法给予过多安慰。


    手机震动一下,她看了眼是岑曳,下意识往旁边走远了一步。


    【岑曳:还没回去啊?】


    【姜又柠:吃得有点饱了,陪我妈散步消食呢。】


    【岑曳:早点回家,回家了给我发消息。】


    【姜又柠:光说我呢,你自己休息了没?嗓子好了吗?】


    对面没声音了。


    姜又柠哼了一声,嘴角还是忍不住暴露了很多笑意。


    颜歆淡淡收回眼神,往前走也没说话了。


    姜又柠看着她走快了几步的步伐,摸了摸鼻子没跟上去。


    回宿舍的时候就比较早了,姜鸿英给颜歆装了一袋子的毛线。


    “这个线团是我在裁缝店买的,质量好,比网上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好多了,颜色也正。”姜鸿英耐心跟她讲,“你有哪裏不清楚的你就告诉我,我教你。”


    “好,谢谢姜阿姨。”


    颜阿姨在一旁,语气酸酸的,“哦哟,你姜阿姨真是多了个亲近的干女儿哦,欺负你妈妈我不会织毛衣噻。”


    颜歆颇为无奈,“妈,等我学成了第一个给你织,行吗?”


    姜又柠跟姜鸿英告了别,偷偷溜掉了。


    刚才走了太久,这裏距离地铁也有一段距离,她便准备打车。


    没想到宿舍门口都开始交通管制了,不允许出租车停留,她只能根据地图去找最近可以停车的位置。


    研究地图的时候,颜歆就走了过来。


    “我开车来的,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不麻烦你了。”


    “捎你一程吧,难道你在等女朋友接你回去?”


    “那倒不是。”姜又柠笑了笑,“她这几天去国外了,有点私事儿。”


    “那还不乐意坐我的车?”


    都说了好几次了,姜又柠没办法拒绝了。


    岑曳不在,也看不到,这会儿应该没机会吃醋了。


    坐上副驾驶的时候,姜又柠问她,“你刚买的车子吗?”


    颜歆要她输入了小区地址,“嗯,二手车,收拾了下,也挺干净的。”


    “我妈之前跟我说,现在对编织感兴趣的年轻人很少,你跟她聊这些,她很开心,我看出来了。”


    “阿姨能免费教我,我也很高兴。”


    相处的气氛总是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尴尬,姜又柠挠了挠头,有些焦灼。


    她只能低头跟岑曳发了消息。


    【姜又柠: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又柠:你那边是早上吧?一直没睡觉吗?】


    【岑曳:飞机上睡了。】


    远在国外的岑曳,下了飞机之后就坐上了岑千兰派来的车子。


    她拎着行李箱回了独栋别墅,姜又柠不在身边,她也没任何睡意。


    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岑千兰也不在家裏过夜,母女两个人也没能立即见上面。


    岑曳便开着电脑,开了手机地图,一边忙着一边盯着姜又柠的动向。


    她看见她去了集体宿舍,之后去了一家餐厅,饭后红点就以龟速绕着集体宿舍慢悠悠地行动。


    八九点的时候,红点离开的速度变得很快。


    大概是坐上出租车回家了。


    岑曳盯着屏幕,随手放大,集体宿舍周围显示了一大片淡橙色——


    交通管制区域。


    女人的手指顿了下,将手机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正巧姜又柠的微信消息发了过来,她回了句【飞机上睡了】之后,便阖眼靠着椅背,思索着什么。


    还在集体宿舍的速度就变了很快……


    这次倒是没说谎,不过也没说得太仔细呢-


    到了小区门口,姜又柠就跟颜歆告了别。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姜又柠愣住了,好久都没能说出来话。


    “逗你的,我走了。”颜歆笑出了声,跟她招招手,很快开着车离开了。


    姜又柠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很快就回家甩掉鞋子瘫在了沙发上。


    太累了。


    岑曳一不在,她一想到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处理,就会觉得好辛苦。


    她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久,才打开手机继续给岑曳发消息。


    【姜又柠:我到家了。】


    【岑曳:自己回来的?】


    【姜又柠:那不然呢?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吗?】


    【岑曳:嗯。】


    【姜又柠:那跟我一样哎,我也一个人在家,好可怜哦。】


    【岑曳:是吗?】


    姜又柠盯着这条反问句,觉得对面的情绪不太对,她往上翻了翻消息记录,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这女人的雷达太准了吧?


    每次的疑问句式关心都精准地猜对了。


    不管是她有没有回家,还是出门吃饭了。


    【姜又柠:你休息吧,你现在睡觉都得我求着你吗?】


    【岑曳:很忙。】


    顺便甩了个屏幕截图过来。


    【姜又柠:那你忙,我先休息了。】


    她等了下,甚至能想象到对面女人看着这条消息冷笑的样子。


    几分钟之后,也没回复,姜又柠扔掉手机,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她现在睡主卧睡习惯了,自己的房间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但宽大的床没有岑曳睡着好不舒服哦,她抱着岑曳的枕头,嗅着上面洗发水的芳香。


    明明岑曳的洗发水跟自己的一样,但为什么抱着岑曳睡觉的时候,总是觉得她的头发比自己的更香呢。


    姜又柠从衣柜裏拿了件女人没有带走的衬衫,给枕头穿上了,随后自己一条腿挂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睡意酝酿了好久,她根本睡不着。


    身后没有温暖的拥抱舒服着她了,姜又柠的心裏有些酸涩。


    她拿出抽屉裏的东西,眯着眼睛,回想着女人的动作。


    可她太笨了,根本学不到岑曳的一成功力。


    怎么自己跟岑曳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呢?


    姜又柠需要助眠,于是按下了开关,抱住枕头之后,她小小地嘆了口气。


    时间漫无目的地流逝着,卧室内静悄悄的,但姜又柠似乎卡在了半山腰,不上不下的,自己乱磨蹭着,不仅把位置错开了不说,还弄得一身是汗。


    姜又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点开手机,给岑曳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在干嘛啊……?”她的语气幽怨得很。


    ——“在想你?”


    姜又柠‘扑哧’一声笑得身体发抖,位置倏地又对上,她忍不住发出了明显的呜咽声。


    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下。


    ——“姜又柠。”


    “……干嘛啊?”姜又柠咬唇,不耐地挪动了下腿。


    ——“把你手机蓝牙打开,找找小程序的链接,然后发给我。”


    姜又柠一下子就懂了她的用意,“……行,行吗?”


    ——“快点。”岑曳语气不耐,催促了一句。


    大概是刚才没能到的状况让姜又柠的脑子晕乎乎的,她鬼使神差地听了女人的话,连上蓝牙之后把链接发给了她。


    “我,我要不先关了?我自己也没研究过,不知道什么——”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好像就开到了最大。


    姜又柠立即攥紧了枕头,大脑瞬间发涨发麻,快要炸掉了一样。


    “岑,岑曳……”她的哭腔没能引起女人一丝一毫的同情,就像是在拿她撒气一样。


    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疯啊。


    姜又柠下意识去翻找手机的蓝牙开关,哪裏都颤个没完,口水沁出来,浸湿了包裹着枕头的衬衫。


    蓝牙开关没能找到,她倒是失误不小心摔了手机。


    裏层外层被暴躁地摩挲着,她将脑袋埋在枕头上,所有的声音都被沉闷地压住了。


    岑曳这个坏女人!


    她到底又是哪裏惹到她了啊!!!——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63章


    不知道懵了多少次, 姜又柠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从被窝裏拿出玩具,翻了个身什么话都没力气说了。


    睡前和梦裏, 她都在骂着岑曳,泪水和口水流得哪裏都是,可怜得很。


    半夜她口干, 呆滞地坐起来,“岑曳, 我想喝水……”


    没人应她。


    “岑曳……岑曳!”姜又柠又喊了几声, 努力睁开眼睛之后, 才意识到岑曳不在。


    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裏涌起来, 她缓步下了床,双腿还发着软,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姜又柠接了杯热水回来,完全睡不着了。


    ——“刚刚喊我了吗?”


    手机倏地响了一道声音, 藏了些沙哑, 姜又柠顺着望过去,才发现电话还没有挂,已经接通了好几个小时。


    “你怎么没挂电话啊……”姜又柠趴在床上,耳朵听着女人的声音,这下子倒是更难过了。


    ——“听着你的呼吸声睡觉, 会更安心一些。”


    姜又柠娇嗔道, “你离了我不行吧!!”


    ——“确实离了你不行。”


    “可是……可是……”姜又柠哽咽着。


    可是她离了她也不行。


    她努力忍着自己的泪水, 不想在岑曳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


    岑曳会担心她的,她如果表现得太明显,这个女人一定会放下所有的事情来专心处理她的情绪。


    ——“在家裏好好等我,别再乱跑。”


    “我没有乱跑的, 我今天去我妈那儿了,我跟你说了呀……”姜又柠还抱着女人的枕头,虽然现在变得湿漉漉的,但是她也不嫌弃,依旧嗅着上面的芳香。


    ——“是,你跟我说过了。”


    电话那边的情绪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姜又柠脆弱的时候本就敏感,这会儿立马感觉出来了。


    “你不高兴吗?还是太忙了。”姜又柠想跟她多聊会儿,但又怕打扰她,“你这会儿应该到白天了吧?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在睡觉?”


    ——“嗯,吃了午饭,睡几个小时之后就去参加一个宴会。”


    “那挂电话吗……?”


    ——“这么不想跟我聊天?”


    “很影响你作息哎!”姜又柠反驳她,“我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的嗓子还没彻底好呢,你要吃了药再睡觉知道吗?”


    她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同时嘱咐岑曳也要多喝水。


    ——“刚睡醒而已,听到你在喊我。”岑曳听着她软绵绵的声音,心裏堵塞得很。


    会去集体宿舍那边,还跟姜又柠关系不错的人,她当然知道是谁。


    在姜鸿英那儿碰到颜歆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岑曳无法说服自己。


    坦白来讲,她没办法不去吃醋。


    那是一个跟自己的女朋友相过亲的人。


    她跟姜又柠还没再次确认关系又怎么样?


    反正是早的事。


    姜又柠那边许久都没再说话,手裏还捧着手机,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下来。


    看来又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岑曳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关掉地图,而是锁定在了后臺,方便她及时查看。


    等她傍晚睡醒的时候,电话就被挂断了,姜又柠发来一句【我要吃早饭了】就没了消息。


    她不在家,起得还挺早的。


    岑曳看见她的位置就在家裏哪儿也没去才放心。


    她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西服就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岑千兰正坐在后排。


    看见她,岑曳有些意外。


    “还以为你会直接过去。”


    “有些事情得提前嘱咐你。”岑千兰打量着她,眼神裏满是无奈,“穿得这么简单……在国内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每次跟总部彙报,你不是都在吗?”岑曳的视线落在窗外,前几天刚下了雪,她来得正好,出了几天和煦的太阳,不算太冷。


    “你工作的情况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私下,自己也几年也没回国了,国内的生活也能适应吧?”


    岑曳垂下双睫,“跟以前一样,小时候我都能适应自己一个人在家,更何况现在呢。”


    岑千兰嘆了口气,“那个时候工作不够稳定,我对你的陪伴是少,可我得先保证你的物质条件,知道吗?”


    “嗯。”岑曳应了声,“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岑千兰的性子要比年轻的时候温柔很多了。


    以前她要强不肯认输,对于岑曳更是要求极高,批评打骂毫不手软,后来岑曳成熟之后,以前的教育方式就彻底没用了。


    尤其是现在,岑千兰发现岑曳对她疏远了很多。


    “之前你还在总部的时候,也自己去医院看过几次,现在你的那些毛病还有再犯吗?”


    “医生说了,脱离一下原来的生活环境就好了,我现在过得挺舒服的,也不怎么想有变化。”岑曳的话说得很直白,“这几天宴会几乎所有高层和她们身边的人都在,所以我才回来得早,等参加完庄玟的婚礼,我就得走了。”


    她的强迫症依旧转移在了具体的对象身上,现在跟姜又柠有了短暂的分别之后,她甚至每秒钟都想要打开地图看一次姜又柠的位置,不然她的情绪就会不太稳定,焦虑得心脏乱跳。


    “再多留几天吧,我给负责对接的人说一声,这段时间跟国内的项目走得慢一些,好让你有个休息的时间。”


    “不用,我在这儿休息不好。”岑曳阖了眼,有些烦躁。


    车厢内的氛围倏地安静下来,岑千兰思索着,想着开启新的话题。


    她明白母女关系为何突然崩坏,跟姜又柠的感情只不过是一个爆发点。


    岑曳不满她近乎专制的教育方式,以‘我白手起家,有钱有地位,我作为母亲,能把我的一切经验都无条件地给予你。但前提是,你必须一切都得听我的。’


    岑曳跟她的性格也很像,在做选择这方面,非常自我。


    于是,她不去读岑千兰推荐的国际学校,不去国外上大学,工作之后也不去总部,反而自己在国内的公司一家家面试。


    岑曳以行动告诉她,‘我不需要你的经验,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站在每个人的立场,她们都没错,甚至言行如一,有自傲的资本。


    她们都要面子,不肯承认对方也是对的,也不乐意去听从对方的想法。


    于是在岑千兰发现岑曳跟姜又柠恋爱之后,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岑曳终于做错选择的地方,开始居高临下地指责她。


    人不该为了感情放弃前途,也不该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家政的女儿身上。


    岑曳的前途和感情自己平衡得很好,但岑千兰捏住她恋爱这一点,开始以母亲的身份施压。


    母女本就焦灼的气氛终于彻底爆发了。


    那天岑曳冷脸质问她,‘你到底是不想我跟姜又柠谈恋爱,还是觉得自己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训斥我的理由?’


    她不会把作业再做错,不会再被成绩禁锢,她工作之后很快就赚到了足够的钱,甚至比岑千兰刚工作的时候,薪水多了好几倍。


    岑千兰找不到她的任何纰漏,于是在她的感情上大做文章。


    ‘收起你的领导欲吧,我不是你的下属。’


    母女吵架之后,岑曳不再跟她密切联系,开始挽回姜又柠。


    但姜又柠却残忍地对她提出了分手。


    ‘妈妈毕竟是过来人,你是我的女儿,做错了也没关系,总部这边非常适合你,我和我的朋友都非常欢迎你的到来。’


    面对岑千兰的话,岑曳终于反驳不出一个字。


    “到了。”岑千兰开口,率先下了车,“都是些你见过的老熟人,记得露个笑,别再丧着个脸。”


    岑曳整理了下身上的西服,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大步朝着宴会厅走去,随手拿过适应生盘子裏的一杯香槟。


    这裏不少高层许久都没见她,招呼之间满是奉承和吹捧。


    夸赞她做得好,是开拓国内新市场的领头人。


    岑曳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容,在岑千兰的带领下,一个个打了招呼。


    虚假的社交太累了,越是被客套的打趣声包围,她就越想念姜又柠那张笑脸。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吃过了早饭,是不是又开始懒洋洋地晕碳,躺到床上说好了睡个一小时的回笼觉,醒来之后发现都下午了,甚至快要天黑了?


    庄玟和江诗文的婚礼是早就众所周知的事情,她们没有订婚,在回来之后直接就去领了证。


    此刻江诗文挽过庄玟的手,两个人慢慢走进了宴会厅。


    乌压压的人直奔两个人过去问候,岑曳终于有个喘气的机会。


    她走到角落裏,拿出手机看了眼地图,红点老老实实待在家裏没动。


    消息记录停留在中午姜又柠给她发过来的外卖照片。


    半个多小时过去,岑曳才走向两个人,跟她们碰了杯,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恭喜。”


    “恭喜什么嘛!”江诗文压低了声音,瞪了眼身边的女人,“我能不能不挽着你了?”


    “聚会结束之后,就算不喜欢我,戏也给我做足了。”庄玟冷脸扯了下她的手,要她挽得更紧。


    江诗文想起什么,“对了岑曳姐,柠柠嘱咐我了,要你少喝酒!”


    岑曳勾了勾唇,“她挺会使唤人的。”


    “她说你酒量差,没喝多少就醉了,我跟她说你现在酒量都被应酬练得很好了呀。”江诗文说,“可是她说,你们在家裏一起喝的那几次你醉得也很快的。”


    庄玟莫名笑了一声,“你平常就是这么骗小姑娘的?”


    岑曳不满她这个评价,讽道,“你一个业界毒瘤懂什么?”


    “就是!”江诗文戳戳她的胳膊,“没情/趣!”


    庄玟抿唇思考,很快思绪就被江诗文拽走,“你不准想着又去网上搜乱七八糟关于情/趣的帖子!”


    这种敏感词搜出来的东西实施在她身上那还了得?


    她可是见识过几次庄玟开荤的。


    学习能力太强了,她受不了。


    岑曳酒喝得慢,但始终没断过,香槟一杯接了一杯,但始终没什么话好聊。


    眼前的两个人明显有了一套习惯的相处方式,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欢喜冤家的情侣样。


    她看得心烦,手机上又没有姜又柠的消息,她的神经被酒精弄得有些燥,随手解开了两颗衬衫领口的扣子。


    江诗文在甜品桌旁坐下,“岑曳姐你都不知道,我发现我在国内胖了好多啊,回来之后家裏衣柜裏面的衣服有好多都穿不上了,婚纱是按照之前尺码定制的,我妈妈最近要我控制体重来着……定制新的婚纱来不及了,我最近只能减少饭量了。”


    她撅撅嘴,“我要庄玟跟我一起穿婚纱,她还不乐意呢,非要穿那个死气沉沉的黑西装。”


    岑曳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只是细节不太一样的黑色西服,扬了扬唇,没好气地笑了笑。


    江诗文低头玩手机,给姜又柠发了一大堆吐槽的话。


    “柠柠你都不知道,这群人有多会拍马屁,等我回去了我学给你听!”


    两个人有来有往地聊,江诗文乐呵呵地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


    听到江诗文发语音的称呼,岑曳微顿,点开微信,她怎么一条来自姜又柠的消息都没有?


    “她这会儿没睡觉?”


    “没有啊,吃过早饭就在看综艺呢,还跟我发了好多实时吐槽。”江诗文冲她扬了扬手机,“说综艺太好看了,她回笼觉都不想睡了。”


    岑曳嘆了口气,走远几步给姜又柠打了电话过去。


    ——“干嘛?”语气冲冲的,像是被打扰到了一样。


    岑曳拧眉,“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你不是参加宴会吗?我不能打扰你。”


    “诗文不是也在,我看你跟她聊得挺开心的。”


    ——“这个嘛……”对面的语气有些心虚,“我跟你聊综艺你又不感兴趣……”


    还会吃醋!


    她不就是夸了几句恋爱综艺裏面某个女人很好看,非要跟她生闷气。


    她哪裏还敢分享这些东西给她?


    ——“而且我不跟你聊天,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流眼泪,我好想你的……”姜又柠哽咽了下,发出了细微的哭腔。


    “这个时候还跟我装。”


    ——“……”姜又柠语气立马正常,“干嘛戳穿我?我是真的想你,见又见不到,抱着个手机有什么用?”


    电话被姜又柠气冲冲地挂掉了,弄得倒像是岑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她收了手机走到江诗文身边,“你俩聊什么呢?”


    “我跟柠柠吗?”江诗文说,“我在跟她吐槽婚礼的事情,流程又臭又长。”


    本着打探一下最近姜又柠的喜好,闻言这下岑曳也没了兴趣。


    宴会再次陷入无聊的客套当中,岑曳急着走,但岑千兰执意要她留在最后。


    庄氏是入股高层的新人选,庄玟自然也会留到最后。


    庄玟非常适应这种场合,且游刃有余,岑曳打发不掉的人都喊她来帮忙。


    “喝多少了?”岑曳看向她又空掉的酒杯。


    “还好,吃了解酒药。”庄玟倏地望向她周围,“诗文没跟你一起待着?”


    她眸光裏有些急,在甜品桌旁边看到了江诗文的身影之后才放了心,眉眼立即舒展开来。


    “称呼变得亲切了啊。”岑曳随口调侃。


    “勉勉强强吧,我还在努力说服自己,喊她老婆。”


    这个称呼对于岑曳来说也很陌生,她跟姜又柠之间还没有涉及到。


    现在的姜又柠喊她姐姐都喊得不情不愿,更何况是更加亲密的称呼。


    微信还是没有姜又柠的消息。


    明明都打电话暗示过了,甚至是明示,还是看不懂。


    仗着她不在她身边,又在做一些皮痒痒的行为。


    岑曳抿唇,宴会的人渐渐少了,满身的疲惫涌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离开大厅,先一步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回了家。


    时差差不多十二个小时,这会儿过了零点,姜又柠也不给她午饭的照片,怕是又躺在沙发上看综艺看到睡着。


    国内的下午和傍晚还有晚上,姜又柠都是敷衍地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岑曳不悦地深呼吸,连工作都没什么心情。


    这几天她还要到总部做个工作总结,彙报一下近期国内的工作成果。


    实在太忙,又因为时差的关系,两个人也没聊上几句。


    周中的时候,上下班打卡的消息依旧被app小管家按时发布。


    冬天到了,天气转冷,部门内最近生病的人不少,请假的人也比之前多。


    看到姜又柠的名字,岑曳的心裏又染了担忧。


    她找了个午饭的点给对面打了电话过去,那边语气低沉,说自己感冒又复发了,好像是上次没好彻底。


    脑袋晕沉沉的,她一点儿上班的力气都没有。


    岑曳恨不得立马飞回去照顾她。


    但姜又柠可怜兮兮地恳求她,要她先忙自己的事情。


    “别强撑着。”岑曳安抚她。


    ——“没有啊。”电话那边传来了翻抽屉的声音,“我吃点药就好了,应该是这几天出门穿得不够厚,又着凉了。”


    “我买的药在客厅电视机下面的抽屉裏,卧室的就别吃了,快过期了。”


    ——“哦好。”姜又柠说着,“我想着多请几天假的。”


    “请,病好了再上班。”


    姜又柠体质本来就不好,她真想让她辞职待在家裏好好养身体,她赚的钱足够姜又柠躺在家裏什么都不做了。


    够她吃够她喝,够她买所有想要的奢侈品。


    ——“那我吃完药就早点睡觉了,你也别太累着了。”姜又柠挂了电话。


    手机黑了屏,岑曳握紧了手机,躺在床上依旧没有睡意。


    最近几天她睡得都不好,梦裏姜又柠哭着要她回来,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更显得可怜了。


    她还梦到她们分手的那段时间,姜又柠独自在寝室的床上躺着掉眼泪,小声地恳求她不要讨厌她。


    白日裏越是想念,晚上做的梦就越伤心。


    岑曳嘆了口气,不愿意闭上眼睛陷入梦乡裏。


    尽管梦是假的,但她也不愿意看到姜又柠伤心-


    挂了电话的姜又柠立刻松开了捏住自己鼻子的手指。


    她装感冒应该装得挺像的吧?鼻音她自己听起来就挺重的。


    这几天江诗文跟她分享了很多关于婚礼的事情,尽管口口声声是在吐槽,但她能够看出好朋友情绪裏的欢喜。


    婚礼布置得很漂亮,定制了半年的婚纱也非常美丽。


    姜又柠看得心裏酸酸涩涩的,真想一下子见到岑曳。


    她在抽屉裏翻找着自己的签证,岑曳还以为她在找感冒药吃。


    这签证是之前江诗文陪着她办的,说万一日后她们两个有机会一起去国外旅游呢?


    但办下来之后,两个人都在忙着工作,周末也没精力跑太远,于是再也没人提起这件事情了。


    婚礼要整整办上三天时间,还包了栋高檔酒店方便邀请的宾客住宿,直接导致附近的几家酒店也价格暴涨。


    姜又柠看得肉疼,她的存款真不够住两三天的,而且这都十二月了,临近元旦,来回的机票也很贵。


    想给岑曳一个惊喜怎么就这么费钱呢!


    算了,先订两天的酒店,姜又柠狠狠心咬牙付了钱,又买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


    她今晚早睡会儿,明早起来赶飞机。


    她的英语也很差,基本沟通都不太流畅,姜又柠紧张得很。


    第一次出国,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还在网上搜了好多独自出国的帖子。


    一想到自己要偷偷见岑曳她心跳就快得不行。


    姜又柠晚上差点睡不着,早起又醒晚了,拎着行李箱直奔机场,生怕错过飞机。


    她不知道没赶上飞机能不能像高铁一样有退票的机会,她只知道,自己的小金库快要被嚯嚯光了。


    她连飞机都没坐过两次,平常不怎么出远门,也是坐高铁比较多。


    临上飞机之前,姜又柠还特意发了条消息给岑曳。


    【姜又柠:你那边要晚上了吧?我睡回笼觉去了,开个静音,别吵我!】


    远在国外的岑曳看了眼这条消息,盯着闪现在机场的红点,久久都没有回复。


    她就几个小时忙得没能注意她,跑得倒是快。


    于是她依旧把手机换成常亮,将地图点开放在笔记本旁边,一边工作一边盯着看她打算去哪儿。


    又在不听话地乱跑,她说话就这么不管用?


    直到那红点跟着飞机飞出了国,岑曳眯了眯眼睛,心裏逐渐有了个肯定的猜测。


    “非要绕这么大弯子,陪着我一起来不好吗?”她无奈地失笑,“真是个笨蛋。”


    骗她又感冒了,骗她请了三天假在家裏休息,还骗她开了静音模式不准她打扰。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


    真是笨得可爱,笨得她喜欢——


    作者有话说:柠宝想要,柠宝得到[奶茶][奶茶]


    第64章


    估计着到达的时间, 岑曳一直在盯地图上的红点,终于在晚上的时候,看见姜又柠那趟航班成功落了地。


    她搜了下这段时间从国内飞来的航班信息, 顺便截了个图。


    本想发几条消息问候,但又觉得太明显。


    但是当姜又柠上了出租车之后,红点就消失了。


    岑曳刷新了几下, 地图上也没有任何反应,她一下子就急了。


    还从来没有这样的状况发生过。


    她给姜又柠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也显示已经关机了。


    岑曳立刻把身上的睡衣换掉打算出门去找。


    客厅的岑千兰正跟来的客人交谈, 见了她慌慌张张地下楼, “干什么去?”


    岑曳也没理, 穿好大衣顺手又拿了件外套。


    她继续给姜又柠打着电话。


    姜又柠的手机很少关机,也没有联系不到的情况。


    她第一次出国,又是自己一个人,语言也不通, 上了出租车就莫名其妙的联系不到。


    好好地待在家裏不好吗?


    如果真的想来, 她会再飞回去亲自带着她过来。


    干嘛非要自己一个人瞎折腾?!


    岑曳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性,她开着车直奔机场的方向,这条路上很堵,车行驶得很艰难。


    那辆出租车开了没多久就消失了,岑曳没再往机场去, 回想着红点最后消失的区域调头往那裏开。


    但偌大的地方满是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怎么可能找到姜又柠的身影?


    她也不清楚她订了哪家酒店, 早知道她应该戳穿她的谎言,不让她花钱去住酒店,跟着她住在家裏当然最舒服。


    浓浓的自责感涌上心头,等着红绿灯的空隙, 岑曳继续给姜又柠打着电话,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关机。


    她翻看着之前姜又柠跟自己的聊天记录。


    有天像是闲聊,姜又柠问了句如果她去国外的话该怎么订酒店。


    当时岑曳先是回答了她几个软件的名字或者要她直接去官网订,姜又柠自己鼓捣半天没弄懂,说她还不如用国内app订,虽然贵,但是她看得懂。


    岑曳将车子停在路边,回忆着姜又柠常用的几个app,在自己手机上切换了账号。


    幸好之前登陆过,所以不需要再用验证码登录。


    她没找多久就确认了姜又柠所在的酒店,上面已经显示了成功办理入住。


    她的心瞬间稳了不少,可没能彻底散去的恐慌还是让她毫不犹豫就朝着这个酒店开。


    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出门了,既然姜又柠来了这儿,她就会保护好她-


    姜又柠下了飞机就在机场停留了半个小时看地图。


    幸好很多地方都有中文,她琢磨起来也不算吃力。


    她提前下载了打车软件,皱着眉头想第一次注册也不给优惠券。


    坐上车的时候,手机快要没电关机,她从背包裏拿出充电宝,却发现自己充不上电了。


    “没电了吗?我昨晚充过了呀……”姜又柠按下开关,充电宝的电量是满的。


    大概是线坏了。


    可她想着充电宝自带充电线,所以就把原装线跟好多贵重物品装进一个包裏,全都塞进了行李箱。


    姜又柠看了眼司机,张了张唇还是放弃了主动聊天。


    她的蹩脚英语还是不在外面丢人了。


    成功到达酒店之后,她递交了自己的证件,用‘没听明白也点头,给房卡就双手接过,聊天结束说thank you’成功办理了住宿。


    酒店的人见她看起来晕乎乎的,主动带着她上楼进了房间,还帮她拎了行李。


    姜又柠愣了下,肉疼地拿了一张钞票递给对方当作小费。


    将手机充了电之后她就去洗澡了,之后累得在床上倒头大睡。


    这种时时刻刻紧绷着的感觉实在太消耗人的精力了。


    没睡多久,她就感觉到有人在敲门。


    姜又柠好久才被吵醒,她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是真的在敲自己的门之后,吓了一大跳。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去,透过猫眼往外面看,看到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之后,以为她要给自己送什么入住的小礼物,便笑眯眯地开了门。


    一打开,门外就有个人冲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


    姜又柠刚想挣扎,就嗅到熟悉的手工皂的青柠香。


    “岑曳……?”


    工作人员见她俩真的认识,这才放心地下了楼。


    姜又柠推了下,却被女人抱得更紧。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岑曳重重地吻了下她的额头,语气裏还带着自责的颤抖。


    姜又柠脑袋空白,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她用力推开她,整个人都懵懵的。


    岑曳深呼吸了下,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看到你的酒店信息了。”


    “你在哪裏看到的?”


    “你之前在我手机上登录的app账号忘了退。”


    姜又柠这才反应过来,“那我准备的惊喜不是白费了?”


    她转身在自己的行李箱裏找了瓶酸奶,没察觉到女人的视线依旧紧紧跟随着她,带着灼热的占有欲。


    “……哼。”姜又柠语气不顺,“我飞了大老远来的……”


    她摸了摸口袋去找手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充电。


    岑曳看着她把手机开机,“充了电也不说开机,把我吓死了知不知道?”


    “我太累了,充上电就去睡觉了……”姜又柠坐在床上,跟女人对上眼神,倏地有些困窘。


    她没有告诉岑曳自己想来,就是怕自己突然反悔在她眼裏看来不应该,亲自返回去接她也太麻烦。


    姜又柠眨眨眼睛,“不过应该都显示入住了吧?你那么着急干嘛?”


    岑曳抿唇,一肚子的火都自己咽了回去,“你订了几天酒店?”


    “三天啊,你不是看到了吗?怎么还问来问去的……”姜又柠瞧着她的状态特别奇怪。


    如果知道她来不应该很惊喜的吗?


    怎么有一种受到惊吓的感觉?


    “你是不是偷偷在国外藏了人了?所以我一来你就害怕?怕我发现了!”


    叽裏咕噜地又在乱说一通,岑曳冷脸将她的行李箱盖上,“把后两天的退了,跟我回家住。”


    一想到家裏可能会有岑千兰在,姜又柠咬了咬吸管,没说话。


    “我就请了三天假,我是来参加诗文的婚礼的,可不是……可不是……”看到女人明显变了的脸,姜又柠后面心口不一的话说不出来了。


    “你跟我去另一套房子住,家裏只会有我们两个。”岑曳拎着她的行李箱拉着她就往外面走,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房子裏生活用品不多,现在我带你去吃饭,吃了饭买些东西就回家。”


    “岑曳!岑!曳!”姜又柠撤了撤手没能松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她这个惊喜准备得也太失败了嘛……


    “快点,这边可没夜市,去晚了没饭吃。”岑曳将她塞进副驾驶,踩下了油门。


    姜又柠抱胸坐着,气得咬了咬牙,“我想的不是这样的!”


    女人睨她一眼,“想什么?”


    “我想的是,我明天先问问你要干嘛,你要去哪裏吃饭,然后我就不经意间出现在你的对面,小心翼翼地用我流利的英语问你‘你好,请问这裏有人吗?我们可以拼个桌吗?’然后我发现你跟我说了中文,我就捂着嘴巴惊讶‘天哪你也是中国人,我太幸运了!我要找这裏旅游三天,你可以当我的导游吗?’”


    岑曳认真听完她的幻想,沉默了几秒钟,“……你以后少看点恋爱综艺。”


    “我这个跟恋爱综艺可不一样,你同意当我的导游之后,我们就一见钟情了!”一想到自己本来的打算,姜又柠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现在都怪你,好好的惊喜都没了!你就不能等等吗!我还打算早点睡觉养精蓄锐呢!你这么急着见我干嘛?!”


    所有的担忧都说不出口,岑曳没理她,“想吃什么?”


    “想吃正宗的中餐。”


    “那没有,饿着肚子吧。”


    姜又柠看她一眼,“你好烦,早知道不来了……”


    岑曳转头盯她,姜又柠莫名被这个眼神弄得背后发毛。


    她总觉得见到岑曳之后,这个女人的情绪就很奇怪。


    如果真的是担忧她的话,情绪也不至于这么不冷静吧?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会独立出门的,我现在不是安全到了吗?”


    岑曳蹙眉,“你幸好是安全到了。”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给你个惊喜还是我的错了……”


    姜又柠突然心裏酸酸的,她真的以为岑曳会很高兴的。


    每次努力准备的东西结果都没有达到预期,她心裏也有点不是滋味。


    车子停在了路边,岑曳察觉到她的情绪,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要是一直强硬的态度,姜又柠还能犟嘴几句。


    被这么柔声安慰了下,她就忍不住眼泪了。


    手背上掉下来几滴泪,岑曳蹙了蹙眉,“累吗?我先带你回家,你先睡会儿,我帮你打包饭回来?还是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不知道。”姜又柠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委屈立刻藏不住了。


    岑曳解开她的安全带,调整了座椅把她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抬眸擦拭着她的眼泪,“我是担心你人生地不熟,怕你有危险,但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我没有怪你……”姜又柠搂着她的脖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心裏慌慌的,见到岑曳明明是很开心的,可她总是害怕,带着对于未知的害怕。


    “我吃了飞机餐,在飞机上也睡觉了。”姜又柠乖乖回答,“现在做什么都行,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岑曳轻轻点头,啄了啄她的唇,“那我们去吃饭。”


    怕姜又柠不适应,两个人先去了一家中餐厅吃饭。


    虽然味道没有国内正宗,但姜又柠吃得也很饱。


    两个人又逛了逛超市,很快便回了家。


    姜又柠偷懒不想洗澡,非说自己在酒店洗过了,但被岑曳强硬地抱去浴室又好好洗了一遍。


    “我没带玩偶过来,还在家裏放着。”


    她把狐貍玩偶和貍猫放在一起了,还贴心地给它们盖上了被子。


    “抱着我睡不就好了吗?”岑曳打开电脑,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


    姜又柠好几天都没见她,懒洋洋趴在她胸口,“我请了三天假,今天周二……不对,已经周三了。连着周末我能歇五天。”


    “婚礼在下周三,你再多请几天,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岑曳挪了下身体,胳膊绕过她的脑袋,搂着她双手敲键盘。


    “要是假不批怎么办啊?”姜又柠下意识问出口,随后就意识到上司就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不批。


    岑曳看她一眼,“是哦,你请太久,确实很有可能批不了。”


    “那怎么办嘛?”


    女人的食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看你表现。”


    “切,就知道占我便宜,不批我的假,那我就旷工!”


    岑曳笑了笑,心情舒适了很多。


    姜又柠似乎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她。


    岑曳跟她解释,这周五她要到总部进行工作彙报,还有些待开发的项目她也能趁这个方便沟通的机会先过目一下。


    “还以为你到国外能休假呢,原来还是这么忙……”


    “忙点好,赚钱养你。”


    姜又柠美滋滋地咬了口她的胸,“最近几天你情绪都不太好哦,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都能听出来。”


    岑曳的动作停了下,明知故问,“什么时候?”


    “就我上周末找我妈妈吃饭的那天啊。”姜又柠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她说了,等之后找个时间,她来家裏给我们做饭吃。”


    背着她跟颜歆见面和姜鸿英同意这段感情甚至乐意来家裏做饭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女人心头来回交杂,最后还是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笑得很温柔,捏了捏姜又柠的脸,“好。”


    姜又柠舍不得睡觉,就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生活中遇到的点点滴滴全都分享给她。


    “你都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飞机票有多贵!机票就不能跟高铁票一样,保持一个价格吗!”姜又柠说,“诗文说,她们婚礼包了个酒店,然后附近的酒店就都趁机涨价了!我花了好多钱哦……”


    岑曳利落地拿过手机,给她转了五万块钱过去,“够吗?”


    “我没有要你给我报销的意思嘛。”姜又柠翘了翘嘴角,“但你给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收的。”


    “不是为了给你报销才给你转钱。”岑曳点了点她的鼻子,“只是想给你,你继续要的话我也能继续给。”


    姜又柠高兴到起飞,她抱着女人的腰,“姐姐,还是你对我好嘛。”


    闻言,岑曳将电脑放在一边,跟她距离贴近了一些,“再喊一声。”


    “喊什么?”姜又柠思索,“岑曳?”


    说完屁股就被狠狠拍了下。


    “我大老远飞过来不是来挨打的!”姜又柠吃痛地‘啊’了下,为自己辩驳,“再这样我飞回去了!”


    “你的护照我已经收起来了,这几天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老实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准去。”


    刚刚行李箱的东西也都收拾出来了,那个塑料防水袋裏面装的都是贵重物品,岑曳看一眼就知道。


    姜又柠记性不好,容易丢东西,她只能勉为其难地帮她保管一下。


    “你这是非法囚/禁!”姜又柠坐在她小腹上,双手按住她,“我要生气了!”


    女人的掌心落在她的后腰,猛地一按,她整个身体都被迫下倾。


    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够嗅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生气的?”


    话音刚落,姜又柠整个人都被翻过来压在了床上。


    吻很快落了下来,不过不是她想象中的激烈,反而又缓又慢,带着无尽的柔情缱绻。


    “我很想你,柠柠……”吻和低语一同落在耳边,姜又柠空荡荡的心裏又一次被填满了。


    她抱紧女人,感受着她的动作,整个人都软得一塌糊涂。


    “姐姐……”她情不自禁地喊她。


    好像回到了还在岑家的时候,待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大房子裏,她等了好久出差的岑曳归来,之后她们便不知昏天黑地地共享彼此的呼吸。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两个人都是。


    岑曳依旧从后面抱住她,肌肤紧紧贴住,头埋在她的颈窝裏,不肯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姜又柠抓住女人的手腕,眼眶中的水雾还没散去,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吻。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公司?”岑曳问她。


    “……不要了吧。”


    岑曳亲了亲她的脸,“那有想去玩儿的地方吗?我陪你去。”


    “你忙自己的事情嘛。”姜又柠说,“我自己待着也可以的。”


    她想了想,“我是不是可以去找诗文?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见我?”


    江诗文一直跟她吐槽,还说手机上聊太麻烦,特别想她来。


    “她最近忙着准备婚礼,你陪着她的话,她应该也不会觉得太无聊。”


    “那我明天睡醒就联系她!”


    岑曳应了声,“我下了班就去找你,记得别再乱跑。”


    姜又柠想不明白了,这个女人怎么老在纠结这一点。


    “我没有乱跑!”


    “那天你跟姜阿姨一起吃饭,真的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姜又柠心裏一滞,解释起来太麻烦,她怕岑曳又拉着她做,闭上眼睛说着,“……啦啦啦我睡着咯听不见。”


    岑曳轻轻拍了她一下,“就知道装傻,小骗子。”


    算了,既然都主动送上门了,那也不用太着急。


    改天她再算这个帐——


    作者有话说:甜~蜜~蜜~[奶茶][奶茶]


    第65章


    餐桌上放着早餐, 姜又柠还没能适应时差,岑曳准备上班的时候她跟着一起醒了。


    “真不想跟我一起去公司?”


    姜又柠咬着三明治,“谁请假是为了去另一家上班啊……”


    岑曳无奈摇摇头, “这裏你路不熟悉,有情况及时给我发消息,别乱跑。”


    “不会乱跑!我就去找诗文嘛。”姜又柠刚辩驳一句, 就想起昨晚没能继续往下聊的话题,及时打住, “知道了知道了,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她看了眼手机, 江诗文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先是惊喜地发了一大堆转圈圈的开心表情包,随后就说派家裏的司机来接她。


    “手机充好电,别再关机了。”临出门之前,岑曳嘱咐她。


    “充电宝自带的线坏了, 我今天往包裏装个充电器。”姜又柠把她送出门, “你早点回来。”


    “我很快,今天跟国内对接的负责人正好有空,我跟她聊两句,不用严格按照上下班时间。”岑曳说,“我让人送来了几套衣服, 都是你的尺码, 记得穿厚点。”


    姜又柠点点头, 看着她出了门,又跑到阳臺那边喊她。


    两个人一上一下地挥挥手,姜又柠美滋滋的,眉眼裏满是甜蜜。


    这栋别墅欧式风格很浓郁, 她听岑曳讲,这是岑千兰在国外买下的第一套房子。


    一共有三层,岑千兰本来以为岑曳毕业之后会直接来到国外,所以尽量买面积大环境也好的房子。


    但岑曳没如她的愿,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舒服,太空了,所以在距离总部很近的区域买了套联排小别墅。


    那个小区在商业中心,周围很多企业高层在住,她不少老朋友也都住在附近,来来往往也方便。


    姜又柠参观完第一层,书房厨房卧室之类的该有的都有了,但上了二楼之后,就是一些娱乐房了。


    不过设施不多,不少角落裏都囤积了些物品。


    像是商业往来会送的礼物,看包装就格外精致,但连外层的丝带都没拆开,直直地摆在那裏没有人理会。


    不过有的也有明显打开的痕迹,姜又柠询问了岑曳的意见之后,随手打开了一个细长的礼物盒,裏面是一支钢笔。


    人看到精致的东西总会想着搜索价格,姜又柠也不例外,她蹲下来慢悠悠打开手机,发现这支钢笔六位数,吓得又小心翼翼装了回去。


    她在网上看到了,送老板两千的项链老板不稀罕,送老板两千的钢笔老板绝对会注意到你。


    “六位数的钢笔都被随手扔在这儿吗?”姜又柠吐槽一句,也不敢再碰这些东西了。


    二楼的房间都很空,她自己这么走两圈,还挺害怕的。


    她推开最角落的房间,发现这裏的墙上全是荣誉证书,巨大的置物架上也是奖杯。


    这都是属于岑曳的,从小时候就开始记录的,甚至连幼儿园都没放过。


    像偷窥到了岑曳的秘密一样,姜又柠窃喜地拍下来,顺便发给了岑曳炫耀。


    那边没有回复,姜又柠只当她是在忙。


    她住到岑家一直到跟岑曳分手,她都没有仔细了解过岑曳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她的童年完全被岑曳参与,可岑曳的童年呢?


    看见这么多的奖杯,她就知道岑曳一定过得很辛苦。


    岑千兰是很严厉的,姜又柠听到过很多次她跟岑曳争吵。


    无非就是关于学业的、日后工作的。


    她们的争吵并不歇斯底裏,而是有来有回地辩解。


    小小的姜又柠还没有足够的阅历能在她们争辩的事情上分清黑白,无论是谁在说话,她都觉得好有道理,但最后她还是偷偷在心裏站到了岑曳的那一边。


    这完全是私人感情参与到了她的立场中。


    从楼梯上了三楼之后,姜又柠便扶着扶手喘着气。


    她真是没有住大别墅的命,上个楼就喘得不行,还是国内的小区房适合她这种穷人,就是噪音有点吵。


    三楼更是空荡荡的,什么布置都没有,她嘆了口气又下来了。


    这栋房子后面还有一处花园,但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没人照顾,那裏堆满了杂草。


    临近中午的时候,江诗文派来的司机到了,姜又柠便坐上车去了江诗文的家裏。


    江诗文祖上几代都比较富裕,家裏也有专门的佣人照顾日常,车子刚开进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绿油油的人造景色。


    雪下得很大,还有工人在忙着雕刻冰雕。


    姜又柠这辈子都没想过,成堆的绿植能跟冰雕待在一起。


    在国内工作的那一年多,真是苦了江诗文了。


    有钱人都喜欢上演‘我不需要钱,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和自由’这种戏码吗?


    江诗文就在客厅的餐桌上坐着,长长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很多菜肴。


    姜又柠显得局促很多,她知道江诗文家裏有钱,没想到她家裏这么有钱。


    “柠柠!”江诗文拉着她坐下,“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最近一段时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姜又柠听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最近准备婚礼的流程,换了多少套衣服。


    她理解不了这种苦,只是有些茫然。


    家裏这么受宠,也会被催着联姻吗?


    她想着便问出了口,江诗文愁眉苦脸,“这是祖上的庄园,我特意想让你来这儿的,主要这儿有国内的大厨,做饭你能吃得惯,其实平常我也不在这儿,庄园太老了没人乐意住。我结婚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家裏孩子多,总部那边是我妈妈手边参与的公司,另些产业都分给了家裏的姐妹,大家心思都多着呢,要想在家裏出人头地,做最风光的,总得自己想办法。”


    “那你之后打算住哪儿?”姜又柠问她。


    “要不我妈那儿,要不……跟庄玟住一起吧大概。”江诗文吩咐佣人把骨头汤加热,“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吩咐她们就行。”


    姜又柠如坐针毡,她应该问一下的,她实在适应不了这样的场面。


    而且,她看到周围这些人,总会想到姜鸿英,心裏便酸酸涩涩的,更不敢随便吩咐。


    江诗文看出了她的别扭,便让佣人都下去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饭。


    “你去过总部了没?我看岑曳姐最近都在上班呢。”


    姜又柠摇摇头。


    “之前我跟庄玟去了一两次,岑阿姨都在给岑曳姐介绍高层认识呢,跟马上就要被调回来一样,宴会的时候也是。”


    姜又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美味的饭立刻没了什么味道。


    “我不太清楚总部那边会不会大力支持国内市场的开拓,但如果岑曳姐跟之前那几个总监一样,调回总部的话,那柠柠你会跟着一起过来吗?”江诗文说着便灿烂地笑,“这样我们一起玩儿的时间就更多了!我妈也想我去她手边上班,我不太想去,总部工作太辛苦了,都不是人能去的,没有那个身体素质,也没有那个能力啊……”


    “岑曳没有跟我说过这些。”姜又柠抿抿唇,“工作方面,我只知道我们部门裏的情况,国外这边我一点儿都不了解……”


    这个场面好熟悉,甚至只是换了个身边的人跟她讲。


    她刚过完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岑家也来了个总部的高层。


    那个女人金发碧眼,却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她跟岑千兰坐在家裏客厅裏,气质高雅。


    周五她没课,便打算回家裏住,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两个女人。


    她说了声抱歉,不知道自己该回小房间还是离开的时候,岑千兰就说,“柠柠回来了?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儿。”


    意思很明显,姜又柠便立马回了自己的卧室,但偷偷留了一小条门缝。


    这两个人在商谈岑曳去总部工作的事情,口吻非常确定。


    没多久岑曳回来了,没跟这两个人谈几句话,找了个借口带着姜又柠出去吃饭了。


    那天岑千兰很生气,但周末两天在家,姜又柠也没能见到她,只是始终在身边的岑曳看手机回消息的次数频繁了很多,而且眉头皱得很深。


    “姐姐,你要去国外工作了?”


    岑曳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去,我不是答应过你吗?”


    “可是周五那天我听到了,说什么总部给你留了位置,你的考察期也通过了,你可以直接上任带人什么的……”


    女人微顿,空气裏倏地寂静了很多。


    她沉默了几秒钟,“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变的,怎么总是想这些?”


    姜又柠心思敏感,能够从岑曳不算冷静的那几秒钟看出纰漏。


    “你又要想办法拒掉吗?岑阿姨说过很多次,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去了那边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我们柠柠上了大学,也开始了解工作这方面了是不是?”岑曳笑了笑,解释道,“但更好的发展得看自己的选择,只有自己想要的才是最好的。”


    姜又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女人嘆了口气抱在了怀裏。


    她亲了下她的唇,“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的,我舍不得你,柠柠。”


    姜又柠张了张唇,女人的舌尖便探了进来跟她纠缠,堵回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她就算不清楚岑千兰太多信息,也知道她在国外总部就任,还是高层,拿捏住中心股份的那一批人。


    岑曳去国外要比留在国内自己就业强太多了。


    亲吻逐渐加深,她的思绪被缓缓打断,姜又柠感受着女人的亲吻逐渐向下,再也没了深想的机会。


    “最近我事情有点多,想见面的话就联系我,我尽量腾出时间来。”岑曳松开她,指腹摩挲着她湿漉漉的眼角,“其余时间好好上课,不准乱想,我找时间给你把零食寄到学校去,这样你也能直接去驿站拿。”


    “我不吃零食了,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吧。”姜又柠委婉拒绝了,“别再找同城寄送了,少吃几口也没关系。”


    岑曳点点她的唇,浅淡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驿站她爱吃的成箱成箱地送,但岑曳的消息却回得不够及时。


    不过岑曳闲下来的时候会继续安抚她不要多想,最近工作实在太多。


    从来都没有这种情况,从来没有。


    哪怕以前忙得不可开交,岑曳也会具体地告诉她是哪方面忙,而现在说的完全就是套话。


    晚上,她在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了岑曳的消息。


    【岑曳:现在回家一趟。】


    【岑曳:最好在八点前到。】


    罕见的强硬语气,连问候都显得多余。


    姜又柠以为她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刚买好的饭也没吃,打了辆车直奔岑家。


    回家之后,她大喘着气走进客厅,可沙发上只坐着岑千兰一个人。


    “岑,岑阿姨……”姜又柠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岑千兰笑着道,“你很准时。”


    姜又柠僵住,望向了茶几上的手机。


    那是岑曳的。


    ……大概有些必须要发生的事情要来了。


    “坐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岑千兰扬扬下巴,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别紧张。”


    姜又柠小口抿了下茶水,被苦得皱了皱眉头,随后又双手放下了。


    “岑曳要去总部工作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姜又柠点点头,始终没有抬头看向她。


    哪怕岑千兰的语气刻意放轻,她还是觉得压迫感极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对她要求一直很严格,但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从来不在乎,比如她跟哪些人交了朋友又跟哪些人断绝了来往,休息时间都浪费在了哪些事情上,还有跟你已经维持了……两三年的感情关系?”


    姜又柠咬唇,掐着自己的手,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感,但心脏却针扎似的疼。


    这段感情被对比在前两项上,就好像在说,她们的感情也是会在日后的某一天断掉的,或者岑曳跟她谈恋爱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你妈妈工作能力很不错,把你也教得很好,你在家裏住的时候,岑曳的情绪要比以往积极很多。”岑千兰说,“所以我并不想掺和到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当中,但岑曳去总部工作,是我很多年前就在考虑的事情。”


    “她最先告诉我,想先适应一下国内的就业环境,而后又是什么总部工作强度大,她适应不了。我给她调整状态的时间,给了她几年,现在又扔给我一个新的借口,说她放心不下你。”


    姜又柠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口腔内浸透了血腥味儿,哪哪儿都难受得很。


    她已经能够猜出岑千兰接下来要说的话,逼她们分手。


    岑千兰是不是觉得她脸皮很厚,赖在岑家吃吃住住,还想着一步登天。


    这下打发掉她还要花费一笔钱。


    “岑曳的态度很强硬,她一直是这样,认定的事情根本都不会变,无论我怎么劝她。”岑千兰嘆了口气,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手机那儿,“我要是想让她出国,有一万种方法,但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想跟她闹得太僵。”


    姜又柠的脑袋垂得很低,模糊的目光看着手背上一滴滴落下的眼泪。


    “既然岑曳执意如此,那我只能来问问你的意见。”岑千兰说,“我了解过你的学校了,之后你的就业可能会有些困难。所以,你想不想到国外上学?我可以承包你所有的花销。”


    姜又柠猛然抬头,“会花很多钱的……”


    “小钱而已。”女人扯了扯唇,但没什么笑意,“我当然会给我的女儿想要的,但首先她得听我的。”


    姜又柠的脑子有点懵,她在脑子裏思索着。


    她的成绩本来就不好,英语更是烂得一塌糊涂,如果决定现在出国读书,那么她需要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准备太多东西了。


    考试、证明……


    她要努力去拼这些,只为了一个遥远又看不到将来的感情吗?


    姜又柠对这段感情也是没有底的。


    小时候不懂分寸,不懂家庭条件的差异,只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岑曳对她好,那她就喜欢岑曳。


    确认关系之后,她开始迈入大学裏,社交圈上了一个新檔次,她意识到,她跟岑曳真的一点儿都不匹配。


    她喜欢的一切岑曳都能够轻而易举地给她,而她什么都还不回去。


    岑曳跟她说过很多次,‘谈恋爱是没办法讲究有来有往的平等的,总会有一方付出多,一方付出少,可我们相爱,这就足够了。’


    岑千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慢慢考虑,但我需要一个尽快的答复,我的时间确实比较紧张。”


    姜又柠用袖口擦掉眼泪,她跟岑曳会有未来吗?


    就算她真的去了国外,如果她们分手了怎么办?


    她本来就没有任何底气,也不能用虚假的承诺去赌自己能有个明亮的未来。


    姜鸿英看得很清楚,像她们这种普通人,只需要一辈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好了,跟知识分子、跟有钱人去斗去抢占资源,那只会让自己变得很痛苦。


    知足常乐,跟岑曳谈了这么久的恋爱,她也该懂得知足了。


    姜又柠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用力吞咽了下,保持镇定看向了岑千兰的眼睛。


    “我,我只想在国内好好生活。”她的声线带着颤,“我现在很快乐很充实,周围的朋友都很好,妈妈也很好,您也很好,给了我们很多没办法靠自己拿到的东西。我现在很知足,也很感恩。所以,我接受不了您的建议了。”


    她的日子是挺潇洒快乐的。


    快乐到……


    好像其实也不需要爱情。


    “你的妈妈把你教得很好。”岑千兰又这样说着,“但我们的缘分可能就要到这裏了。”


    她目送着岑千兰离开,自己也没心情在这裏过夜。


    某个想法开始在她心裏蔓延生长,但姜又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二天,岑千兰依旧在家裏跟姜鸿英说了她跟岑曳谈恋爱的事情。


    但姜鸿英情绪过于激动,所以事情不了了之。


    后来岑千兰很快又找过她一次,说本意是想补偿给她们母女一些东西的,但看到姜鸿英那样的动作很意外。


    ‘你们有自尊有尊严,是我做得太冒昧了。’


    岑千兰的歉意止步于此,而姜又柠始终犹豫不决的想法在经历了姜鸿英不打不骂只带着她回家说‘不允许她受欺负’的时候,就彻底敲定了下来。


    她跟岑曳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童话故事也不止会有美好的结局,主动放弃掉这段感情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不想成为岑曳的拖累和负担。


    岑曳说,‘更好的发展得看自己的选择。’


    像岑曳那样优秀又强大的人,没有任何软肋才会有最好的发展。


    这是她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分手[爆哭][爆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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