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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见“情夫”

作者:不冷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玉媛闻声缓缓走进来,她依旧是那身深青色的女官服饰,发髻梳得纹丝不乱,连腰间两根垂下来的绦带都是一般长。


    与她相比,歪在软枕上、青丝披散、只着寝衣的文简更显慵懒。


    文简放下撑腮的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语气温和似毫无芥蒂一般:“张掌书也请坐。”


    “奴婢不敢,站着回话便是。”张玉瑗垂着眼,身板笔直。


    “太子殿下命奴婢来回娘娘,说:他知道了。”


    说完,她便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再无多言。


    文简静待片刻,见她确实没有下文,才微微挑眉,缓声问道:“就这些?”


    “回太子妃,就这些。”张玉瑗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殿下的话已传到,奴婢告退。”说着,她便要屈膝行礼退出。


    “张掌书且慢。”


    张玉瑗脚步一顿,站在原地。虽有讶异却不发问,只沉默着等待吩咐。


    文简起身走到她近前,温声问:“不知我那几名不成器的宫女内侍,现今被关在何处?境况……可还好?”


    张玉瑗抬起头,那张职业性的假面下,透出一贯的冷漠与轻蔑:“回太子妃,此等事务,奴婢人微言轻,只是奉令行事,实在不便告知。娘娘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太子殿下。”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文简的询问堵了回去。


    文简碰了这么个挑不出错处的钉子,面上却无任何恼怒颜色,只是轻轻颔首:“本妃知道了,有劳张掌书。”


    一旁的夏萤早已气得脸颊鼓胀,忍不住出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太子妃殿下是东宫的女主人,问问自己宫里人的下落,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推诿!”


    张玉瑗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针地刺向夏萤,意有所指地道:“即便是东宫的女主人也有些问得,有些问不得,这是礼数规矩!你这话若传出去叫有心人听了,是怪你,还是怪太子妃?难怪外间皆传宜春宫管教无方,上下失序。怎么,连楚涵来了,也管不住你这张嘴么?”


    文简心头一凛,春暄几人已经如此,绝不能再让夏萤被拿了错处。


    她伸手将气得还要反驳的夏萤轻轻拉回身后,面向张玉瑗,语气仍然温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维护:“夏萤年纪小,心直口快,虽一时情急失言但也是忠心护主。夜已深,宜春宫便不多留张掌书了。”


    张玉瑗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哼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礼毕随即转身,迈着那份特有的刻板端正的步子,离开了宜春宫。


    她一走,夏萤立刻朝着那背影挥了挥拳头,跺脚气道:“这个张版宣!女石人!硬木头!烂木头!真是气死人了!娘娘,您怎么不狠狠教训她?”


    文简虽是个极其“护犊子”的人,但也觉得该敲打夏萤一下,便微沉了脸道:“我凭什么教训人家?她是东宫的掌书女官,过来我宫中替太子传话,礼数做到了,话也带到了,我有什么理由教训她。倒是你,差点被人拿了把柄。”


    文简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夏萤的气势一下便蔫了下来。


    “娘娘,我看您在行宫里怼得她挺解气,本是想着……本想着……”


    文简失笑:“当时是事出紧急,如今回了宫里,自然行事要更规矩一些。何况张掌书这个人脾气怪了点,又总是莫名其妙地瞧不起咱们,却也没什么错处。”


    “她是先皇后的人,又是太子近侍,在东宫的地位与别的女官不同。对这种人,除非有把握能一举摁死压倒,否则,还是要多忍忍。”


    “总之,这宫里更棘手的事还多着,能不多得罪人便不得罪。”


    想到自己要在十日之内拿到齐王通敌的证据,文简的面色不由得渐渐沉下来,总觉得李慎和李元祁都不比原野上那头黑熊好对付多少。


    黑熊尚有萧驰朔来帮她一箭射死,这两个人却都要自己去应对。


    夏萤见了她的脸色,以为自己惹她难过,急道:“娘娘,我总是不如春暄姐姐她们做事妥帖,难怪总也混不上“春”字。以后我一定跟涵姐姐好好学着!争取让娘娘省心,让娘娘早些赐名!”


    文简笑道:“和这些没关系。去看看,宫门外那个霜儿走了没?”


    夏萤本欲使唤旁人,想起殿内多是聋哑宫人,沟通不便,只得亲自跑去查看。很快回来禀报:“娘娘,那个丫头已经不在了,想来是回去复命了。”


    文简点头。


    夏萤便又重新替她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嘟囔:“娘娘,太子殿下只说‘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啊?”


    文简眸光微动。


    只说“知道了”,却未明确答复,这自然意味着他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但还在权衡,不想立刻做出符合她心意的决定。


    大概是还需要再加一点筹码。


    她笑了笑,语气笃定:“他自然会来。你快些上好药,我们也早些休息,我实在是困了。”


    夏萤如今对她是满心信赖,闻言立刻放了心,一阵喜笑颜开,手下动作都轻快麻利了许多。


    待一切收拾妥当,文简躺在新换的、透着淡淡花香的素色纱帐内,感受着东宫夜晚特有的静谧与沉闷,很快入眠。


    翌日,寅时刚过,晨露未晞,宜春宫的重重殿宇尚沉浸在青灰的晓色中,便有值夜的宫人提着灯盏,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回廊下。


    寝殿内,文简在锦衾间翻了个身,伤口隐隐作痛,让她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起眉头。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绡帐外,楚涵俯下身轻唤:"娘娘,该起身了。"


    文简在禁苑散漫惯了,此刻睡得正沉,迷蒙间脱口而出:"几点了?"


    楚涵正打着手势叫一列宫人入殿:“娘娘可是问时辰?已经卯时了。今日需得梳洗整齐,进宫向皇后娘娘问安。”


    文简可以免了东宫姬妾的晨省,自己头顶上还有皇后这个名义上的婆母!只要她人在西京,每日入宫问安便是躲不过的。


    她认命地爬起来,一脸生无可恋地进行着繁复的洗漱流程,然后坐在妆台前,闭着眼打盹,任由楚涵和夏萤在她头上脸上施展神通。


    耳边不时传来夏萤的低呼:“涵姐姐,你手真巧!这个发式配这支簪子真好看!”


    楚涵的声音总是那般温和妥帖,听起来便带着浅浅笑意:“咱们娘娘是东宫之主,妆扮首要的是合乎礼制,彰显身份,不能叫旁人压了风头去,好看还在其次。”


    夏萤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从前春暄姐姐也常这般说。”


    楚涵不再多言,又默默地从妆奁中又取出一支金镶玉步摇,动作轻柔地插入发间。


    文简只觉得头顶重量不断增加,终于忍不住睁眼看向镜中——只见一个高耸如云的发髻已然成型,点缀着数支璀璨的金簪、玉钗,华贵非常。


    她有些惊骇地问道:“这发髻……非得梳这么高么?”


    楚涵一边熟练地调整着一支发簪的位置,一边柔声解释:“娘娘莫非没听过如今京里流传的诗句?‘髻鬟峨峨高一尺,门前立地看春风’,说的便是现下贵女间最时兴的高髻。”


    文简想起她方才“合乎礼制”的话,追问道:“这般样式,合规矩吗?”


    总不会皇后娘娘要梳得更高吧?


    楚涵的指尖在她发间那套精美的珠宝头饰上轻轻一点:“娘娘,只要能簪戴上这些首饰便成。至于发髻本身是高一尺还是矮三寸,宫中倒并无定例,女子妆扮,本就随心。娘娘若觉得不适,奴婢这便为您改过。”


    文简道:“没有不妥便成,太高了扯得头痛。”


    楚涵已经开始拆下那些发饰,散开发髻,笑道:“娘娘放心,没有不妥。本朝女子在妆发上向来随心,便如诗中所言‘莫画长眉画短眉,斜红伤竖莫伤垂’。眉形唇样都无定规,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待会奴婢便帮您画什么样的。”


    文简不由得透过镜子,仔细打量了楚涵一眼,只觉她行事既有章法又不失灵活,实在是周到妥帖,令人喜欢。


    “那就越简单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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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失礼便可。”


    楚涵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对着镜中的文简,微笑回道:“是。娘娘姿容绝丽,远胜旁人,淡妆更能彰显容颜。”


    很快,发髻重新梳好,虽依旧华丽,高度却收敛了许多,更显典雅稳重。


    接着,楚涵果然为文简做了张素淡的妆面,又取来盛放花钿的精致小盒,用细钿针挑了一点呵胶,蘸上金粉,小心翼翼地在文简额间描绘起来。


    夏萤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再次惊叹:“奴婢就总也学不会点这花钿,画得不美。涵姐姐手可真巧!”


    楚涵道:“晚间无事,我教你。”


    妆扮停当后,早有宫人奉上晨膳。


    因要赶着入宫,文简只简单用了些软糯的粥羹和几样精细点心,食不知味,匆匆吃完。


    夏萤来为她换上一件里衬夹绒的暖黄色广袖长裙,外罩同色系绣金凤纹大袖衫,庄重华贵又能抵御清晨寒气。


    一切收拾妥当,楚涵扶着文简乘上步辇,沿着东宫内苑的小径行至重明门外,才发现杨良娣与葛律良娣的仪驾早已在此等候。


    按制,入宫向皇后请安本是太子妃一人之事,与皇子公主们一同即可。但杨良娣是皇后亲侄女,葛律良娣是回鹘公主,身份特殊,故此一向与原身长孙简一同入宫,以示恩宠。


    文简目光扫过二人装束,心下顿时明了楚涵口中“规矩”与“不能叫人压了去”的深意。


    杨良娣一身石榴红蹙金绣牡丹长裙,珠翠环绕,明艳逼人;葛律良娣则穿着回鹘特色的绯色联珠纹锦袍,头戴缀满绿松石与珊瑚的宝冠,异域风情十足又娇俏鲜活。


    葛律良娣见到文简,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太子妃早!您今日气色可比昨天好了许多,昨晚睡好了?”


    杨良娣却已径直登上了自己的步辇,闻言,凉飕飕地瞥了文简一眼,语带嘲讽:“太子妃刚一回宫便起迟了,知道的说您是重伤未愈,身子乏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太子妃殿下昨夜终于承蒙雨露,劳累过度了呢!”


    昨夜翠儿回到丽正轩,自然将宜春宫门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禀报了她。


    杨良娣当时气归气,但终究没将文简放在心上,只是轻蔑冷笑:“看衣服?她以为她是什么绝世佳人?也配让殿下为她费心挑选!明日我定要将这事嚷嚷得尽人皆知,且看太子殿下回绝了她之后,她还有何脸面跟我摆那太子妃的架子!”


    此刻,她正是铆足了劲,要在入宫请安时,当着所有宗亲命妇的面,好好臊一臊文简,是以起得绝早,精神也格外亢奋。


    文简只看她神色,便知她昨日根本未将自己的“邀请”放在眼里,只当是个笑话。


    她也不恼,只淡淡一笑,在自己的步辇上坐稳,平静吩咐:“人齐了,走吧。”


    三架步辇,各带随从,在渐亮的晨光中,沿着长长的宫道,迤逦向太极宫行去。


    秋日清晨的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道旁槐树的叶子已落了小半。


    偶尔有巡逻的禁军队伍整齐走过,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直至抵达皇后所居的立政殿外,三人方才下了步辇。文简居前,两位良娣稍后,缓步朝殿内走去。


    杨良娣一路上便在左顾右盼,只盼今日立政殿内人多些,再多些,好让她能将那“太子妃邀宠被拒”的笑话散播得更广。


    三人刚踏入殿门,她目光一扫殿内情形,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今日殿内不仅人多,更是齐全!


    除了几位公主、皇子妃,那坐在上首正与皇后说话的,不正是齐王的生母淑妃么!


    而在她身边,竟然还有齐王李慎和周王李晏!


    杨良娣身上的欣喜与跃跃欲试之色几乎便要压制不住了。


    室内众人目光同时扫过来,大半都落在文简身上。


    可文简却只觉得其中一道灼热难当,让她几乎想要垂眸避开。但她终归还是从容地抬头挺胸,缓缓跪拜:


    “儿臣等参见皇后殿下,恭请母后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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