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面无表情,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威严极了,“别看着能说会道,若本王试出你又撒谎骗我,你知道下场!”
他在她身后的软榻上一甩下摆盘腿坐下,“起来回话。”声音又变得冷漠,让她更加局促。
听到指令立刻便起来束手站在他身边,才发现今日再见的他与往常跋扈模样不同。
消瘦,略显颓废,甚至精神也有些低迷。
“本王问你,六祖当年听五祖说〈金刚经〉时大彻大悟,就说,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这‘自性’,说的是什么?”
这不是送分题?
严露晞挺起胸,像上课被抽问一样大声回答:“自性就是清净,能生万法。”
雍亲王闭上眼满意道∶“很好。一切众生的自性本体,原是光明清净。正所谓明心见性,方能永脱轮回。”
他风姿清癯,口中总是喃喃佛法,这超脱模样时常让人忘记他的身份。
史书中记载的刻薄寡恩、反复无常的雍正仿若另一个人。
她认真打量,多日没有来得及剃的头发已经长出寸余,刚被冬帽压过,稍显卷曲凌乱。
书房门口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眉头,刻画出深深的眼窝,让他如同枯萎的玫瑰。
因快凋谢,依旧艳丽的颜色沉到了花心,压着他所有的情感。
这光又从眉间掠过,照在他略微干涸的嘴唇上,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严露晞心下一惊。
茧唇?
用现代医学来说,就是得了唇癌,是恶性肿瘤之一。
咿!他现在就要死了?
雍正朝中期,宫中脉案显示他得了茧唇,中医说,这个毛病多是因忧虑过度,心阴耗损,心火内炽。
严露晞心惊肉跳,勉强拍他马屁∶“王爷这么厉害这么好的人,一定能跳脱轮回成神。”
唇角动了动,雍亲王双眼也睁开,依旧是目空一切的眼神,“好?本王这样罚你,你还觉得我好?”
她像哄小孩一样做出夸张表情,“当然好了,王爷罚我,是……是想我做一个善人,免得我心歪了以后做坏事。”
这答案也不过是为了应和他,他却很认真问∶“何为好,何为坏?你所谓的‘善’恐怕过于狭隘了。
‘天地无恩而大恩生’,太阳东升西落,以其道而行之,不曾偏袒,此乃最大的善,可谁又会在乎呢。”
他说她说错了,那就错了呗,严露晞更想问他的唇,问他的健康是不是出了问题。
太好了!她的论文有眉目了,再不是一堆垃圾。
她也不会再发际线节节后退,不用焦虑拖延到半夜睡不着!
可是古人总是那么忌讳,他更是顶级迷信,若是直说他有病,肯定会被抓出去打屁股的!
与她谈论半晌,他疲惫的双眼中总算有了神采,“正所谓性相近,□□,你可真要好好跟着我时时修行,脱离轮回才是。”
真自信啊,严露晞笑道∶“明白了,所谓修行,就是前朝大儒王阳明先生提出的明镜论嘛。”
她看着屋顶,一边回忆,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人心就像一面镜子,今后我就天天跟着王爷,‘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摇头晃脑背书的模样,像个刚启蒙的孩童。
雍亲王藏住笑意,“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呢?”
严露晞看他又闭上了眼,就如佛像,对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这两句有何不同,她是不明白的,只想问他最近怎么了,“王爷……”
“王爷,大福金来了。”
话毕,喜格就进了佛堂行礼站到了严露晞身边,笑着说∶“今儿我那儿来了位客人。”
明显喜格也是知道王爷回府了才来的。
雍亲王从软榻上下来,他的眉头一直微皱着,若不是适才严露晞见过他失魂模样,也不会察觉到的。
他平静道∶“喜格就别卖关子了。”
喜格又不由得笑起来,“年妹妹家的小妹带着人在府门外徘徊了许久,被下面人发现了,就给请到我这里来了。
这个小丫头片子说派人来求见她姊姊,谁知姊姊两次都不见她,把个小丫头给急得不行。
我也不知道年妹妹这是怎么了,所以想请王爷开恩,让她们姊妹二人见上一面。”
这倒真是奇了,雍亲王也纳闷,“本王什么时候不让她们见面了?”
严露晞因为害怕被拆穿所以一直没见年霜,也就没机会串供,当着雍亲王的面若是说得不一致,那就真圆不回来了!
眼看着就搞砸了年露的人生,她支吾着要拒绝,不想,也不敢见年霜。
雍亲王却也不理,让大福金将人带到平安居。
平安居比大和斋还远些,是雍亲王回后院的住处,严露晞跟在他身后,耷拉着头。
上次觉得年霜不过是个孩子,这回再见她竟已经不再穿粉色衣裙,成熟了,少了上次见面的张扬。
她还是穿粉色蝶恋花好看。
这么想着严露晞又觉得可笑。年露不也才十六七,却已经嫁做人妇。
“奴才给王爷主子请安。”年霜丝毫没有扭捏模样,胆子挺大。
雍亲王坐在上座,一只手撑在迎手上,看样子也很想知道,“你说说,为何觉得本王不让你和你姊姊相见。”
严露晞朝她使眼色,现在自己可不是雍亲王呵护备至的年侧福金,而是被王爷罚跪、被“同事”当面嘲讽、写不出论文又舍不得回到未来的菜鸡。
年霜却是突然跪下,“上次侧福金回门,和奴才在花园儿里多说了几句话被风吹病了。”
声音也开始有了哭腔,“那日侧福金在家时就病得连人也不识得。
这两日得知姊姊被王爷责罚,想来定是那日后,侧福金脑子浑了,说话顶撞了王爷……
若是侧福金有什么伺候得不好的,求王爷饶恕……”她坚持抽抽嗒嗒地说着,“都是奴才不好,害侧福金病了,让王爷生气。”
说她在哭,但话是一句也没少说,还说得清晰又响亮,“侧福金几次不见,奴才有些着急,今日才会冒昧前来冲撞了王爷。”
被这突如其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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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懵了,严露晞听她说完才想要阻止,反而是大福金初听时面上不悦,但很快就切换到了吃瓜状态。
“你说她病得不识得人了?”雍亲王眼神在年霜和喜格身上转了几圈,“既然是想姊姊了,便去清晖室好好聚聚。”
管不了那么些,严露晞谢过礼,一路抓着年霜手腕,越走越快。
“你和王爷说那些做什么?”她不太高兴。
这会儿年霜也不哭了,“出嫁前是你和我说,你害怕自己一时冲动说的那些话只是迷惑了王爷,担心真成了夫妻他会不珍惜。
这事儿我想了很久,那日回门你病了,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却还几次罚你,定是做给大福金看的。
今日我这样一闹,大福金也不好太计较不是。”
真看不出这小妮子竟这么大的胆子,背后算计多疑诡诈的雍正,是不是嫌命长?
雍亲王让她二人先回来,不会就是正在和大福金商量,怎么惩罚自己吧!
她可再也不想跪经到他睡着了!
“我是来当他福金,又不是来谈恋爱,大不了就是无宠罢了,有什么珍惜不珍惜的!”
结局无非也就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不过,“你怎么知道府里的事?”回了清晖室,严露晞问年霜。
年霜一直四处张望,根本停不下来,“你以为我那么笨,真就只是让人来请安?我当然有内应的。”
说着她看向吟雪,原来吟雪一直有给年府传消息,只是消息有滞后与误解。
吟雪这才好解释:“四小姐,我送信不是为别的,是怕你们担心福金,王府的生活可不与咱们府里相同,你可千万别再闹腾了。”
年霜十四五岁的,正是什么都敢往上冲的年纪,看样子估摸性格也和那吴怡心差不多,是个厉害角色。
严露晞也明白其中厉害,不敢再把事闹大,眼下这样说出去是姊妹情深,便很好。
她准备送客,顺便拜托件事,“你回去了和姨娘说,我上次是病了,不是真的恼她。”
年霜转了转桌上那个严露晞成婚时手里捧的白瓷瓶子,“知道了,你不都派人回来解释过了,姨娘怎么可能生你气呢!”
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严露晞偷望了一眼吟雪,她太了解年露,自己难保什么时候就露了马脚。
企图打开那个白瓷瓶,被吟雪拦下,她又把屋里视察了一圈,才总算消停,却又着急回去,怕被姨娘责骂。
早晨还着急见不到王爷呢,真是孩子心性。
她嚷嚷着让人送她去平安居,严露晞自然不同意,派了兰和秋去送口信。
雍亲王正在和大福金用膳,听说这小丫头风风火火的,他也没责怪,反而派人将她送回年府,自己到了清晖室。
他坐下喝了一碗奶茶,由吟雪为他换了鞋,站起来摆弄桌上放着的黄铜冲天耳宣德炉,“刚才喜格说再几日便是你生辰。
第一次在王府过,总要热闹些才好,府里戏班新排了几出戏,我想着将你哥嫂都请来,看看本王有没有虐待你。”
吟雪“扑通”地跪下去,只严露晞还站着和雍亲王大小眼地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