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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作者:大王且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心中更加担忧。老白、斌子他们带着昏迷的黄爷和三娘,如果成功逃出,很可能也需要生火取暖、处理伤势。


    “阿婆,我想等伤好点,就去那边找找他们。”我说道。


    阿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竹榻上昏迷的玄尘道长,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唉。先养伤吧。你胸口骨头没长好前,乱跑只会更糟。你那几个同伴,如果吉人天相,自然会找过来。如果……”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我知道她说得对,以我现在的状态,出去找人只是添乱。只能希望老白他们平安,也希望玄尘道长能尽快恢复。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玄尘道长就在阿婆的竹楼里静养。


    阿婆的医术果然了得,加上山里草药的效果,我的伤势恢复得很快。胸口虽然还疼,但已经可以小心地活动,腰间的伤口开始结痂,没有感染的迹象。体力和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玄尘道长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他肩头的外伤在阿婆的精心照料下,愈合速度惊人,第二天就已经不再渗血,开始长新肉。但他损耗的元气和精血,却不是普通草药能轻易补回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喝点水或药汤,很少说话,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那股浩然之气,似乎在缓慢地凝聚、恢复。


    岩虎和山伯等村民不时来看望,带来一些食物和山货。从他们口中,我了解到这个村子比山下那个规模小一些,位置也更偏僻,因此受“黑瘴”的直接影响较小。


    玄尘道长之前路过,察觉到村中有人出现轻微被侵蚀的症状,便出手救治,并告诫他们近期不要远离村子,尤其是不要靠近老棺山方向。也正是因为这份恩情,岩虎他们才会冒险在雨夜出来寻找。


    我也简单讲述了我们的遭遇,不过却隐去了“门之印记”和“源质碎片”等核心秘密,只说被一伙邪教黑衣人追杀,误入古矿洞和祭坛,九死一生逃出。村民们听得唏嘘不已,大为惊叹,对“饕餮之口”更加忌惮。


    第三天下午,玄尘道长终于能从竹榻上坐起来了。他看起来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深邃。


    “道长,您感觉怎么样?”我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恢复的差不多了。”玄尘道长微微一笑,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中气足了一些,“多谢小友这几日照料,也多谢此地主人妙手回春。”


    阿婆正好端着药汤进来,闻言笑道:“道长说哪里话,您救了我们村里人,我们做这点事儿是应该的。来,把这碗药喝了,固本培元。”


    玄尘道长接过药汤,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玄尘道长看向我:“吴小友,你那几位同伴,可有消息?”


    我摇摇头,将阿婆之前说的西边有烟的情况告诉了他。


    玄尘道长沉吟片刻,手指在竹榻边缘轻轻敲击,似乎在推算什么。“‘鬼见愁’山脊范围很大,他们若从矿洞另一条密道逃脱,出现在那片区域是有可能的。烟……若是他们生火,倒是个好迹象,说明至少有人还清醒,能行动。”他看向我,“你伤势如何?能行动吗?”


    “我好多了,走路没问题。”我立刻道。


    “嗯。”玄尘道长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饕餮之口’虽遭重创,但其根基未必全毁,那位‘祭司’若还活着,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在此停留三日,已是冒险。需尽快与你同伴汇合,离开这片山区。”


    “道长,您的身体……”我担心道。


    “赶路应该没事,动手恐怕力有未逮。”玄尘道长坦然道,“所以需尽快找到他们。你那几位同伴,尤其是那位老白施主,经验丰富,若能汇合,彼此照应,离开的把握更大。”


    他顿了顿,对阿婆道:“居士,叨扰多日,感激不尽。贫道与吴小友需即刻离去,寻找同伴。此地……亦非绝对安全,还请告知村民,近日多加小心,若见异常,速速向山外撤离。”


    阿婆见我们去意已决,也不再多留,只是又给我们准备了一些伤药和干粮,仔细包好。


    岩虎听说我们要走,主动提出带两个兄弟送我们一程,至少送到“鬼见愁”山脊附近,免得我们迷路或遇到危险。


    我们收拾妥当,告别阿婆和村民,在岩虎和另外两名猎户的带领下,离开山村,朝着西边“鬼见愁”方向进发。


    山路崎岖,雨后更是难行。但有了熟悉路径的猎户带路,速度快了许多。玄尘道长虽然虚弱,但步履沉稳,调息之法显然有助于他恢复体力。我也小心地跟着,胸口不时传来隐痛,但尚能忍受。


    一路上,岩虎告诉我们,西边“鬼见愁”山脊附近,地形复杂,多悬崖深谷,还有大片常年云雾笼罩的原始森林,即使他们这些老猎户,也很少深入。那里确实有一些古老的、废弃的矿洞和坑道痕迹,但早就没人敢靠近了。


    “前几天,靠近‘鬼见愁’的林子里的鸟兽都显得很焦躁,有些甚至莫名其妙死了。”岩虎的一名同伴,一个叫阿木的年轻猎户说道,“我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想到是‘坟坑’里的东西要出来……”


    这印证了我们的猜测,“门之印记”的气息泄露,可能影响的范围比想象的要广。


    走了大半天,下午时分,我们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梁上。前方,一道异常陡峭、如同被巨斧劈开、云雾缭绕的灰黑色山脊,横亘在视野尽头,仿佛天地间一道狰狞的伤疤。那就是“鬼见愁”。


    山脊下方,是更加深邃、被浓密植被覆盖的谷地和斜坡。从这里看去,一片莽莽苍苍,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烟或烟火痕迹。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岩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再往前,就是真正的‘鬼见愁’地界,我们也很少去。你们要找人,得自己下去找。记住,如果看到有烟,或者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千万小心。这片林子,邪性。”


    我们再次感谢岩虎他们。三人将一些备用的火折子和驱虫蛇的药粉留给我们,便转身返回了。


    目送猎户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我和玄尘道长站在山梁上,望着前方险峻的山脊和深邃的谷地。


    “范围太大了。”我喃喃道,感到一阵无力。在这茫茫山海中,寻找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玄尘道长没有说话,他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鬼见愁”山脊中段,一处看起来云雾格外浓重、林木颜色也格外深暗的峡谷方向。


    “那边。”他缓缓道,“有微弱的……金铁煞气残留,还有一丝……很淡的、熟悉的血腥味。时间不超过两天。”


    金铁煞气?是斌子的柴刀?还是老白的铁钎?血腥味……


    我心头一紧。“我们过去!”


    玄尘道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灵力耗尽、颜色黯淡的石髓(他一直随身带着),握在掌心,又取出最后两张空白的黄色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了两个简易的“寻踪符”。


    “以此石髓为引,感应相近的阳气或熟悉的血腥。范围有限,但聊胜于无。”他将一张符贴在自己胸口,另一张递给我,“贴在胸口‘印记’上方,或许能借‘印记’对气息的敏感,增强感应。”


    我依言照做。符纸贴上,初时冰凉,随即化为一股温热的气流,融入胸口。顿时,我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一丝,能隐约“嗅”到空气中极其淡薄的各种气息:泥土的腥、草木的涩、远处野兽的臊……以及,玄尘道长所说的,从那个峡谷方向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和微腥的熟悉味道!


    “确实有!”我精神一振。


    我们不再耽搁,沿着陡峭的山坡,朝着那处峡谷小心下行。


    这段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几乎没有路径,只能攀着岩石和树干,在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灌木丛中艰难挪动。玄尘道长伤势未愈,动作并不快,但异常稳健。我则集中精神,努力分辨着那丝微弱的气息指引。


    下到谷地,林木更加茂密,光线昏暗。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雾气。


    我们循着气息,在密林中穿梭。那丝气息时断时续,有时几乎消失,需要停下来仔细感知才能重新捕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泥石流冲垮过的斜坡,树木东倒西歪,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层和泥土。


    就在这片狼藉的斜坡边缘,一丛被压倒的灌木旁,我眼尖地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颜色——


    一块被撕破的、沾着已经发黑血渍的灰色布条,挂在尖锐的断枝上!看布料和颜色,很像老白之前穿的那件外衣!


    “道长!你看!”我连忙指给玄尘道长看。


    玄尘道长快步上前,取下布条,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他。血迹已干涸两日左右。他们确实经过这里,而且有人受伤。”他目光扫视四周,“看这灌木倒伏的方向和痕迹……他们是从上面(指向‘鬼见愁’山脊方向)滑落或滚下来的,然后……往那个方向去了。”他指向斜坡下方,一条被洪水冲刷出来的、布满碎石的小沟壑方向。


    沟壑蜿蜒向下,隐入更深的密林。


    我们顺着沟壑边缘向下寻找。很快,又发现了更多的痕迹:半个模糊的脚印(像是草鞋,尺寸较小,可能是泥鳅的)、一根被丢弃的、一端削尖的木棍(可能是临时做的拐杖)、还有一小堆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一些啃干净的细小骨头(像是山鼠或小鸟)。


    看到篝火灰烬,我心中稍安。至少说明他们在这里停留过,生火取暖进食,状态应该不至于太差。


    “灰烬尚有余温,离开不超过半日。”玄尘道长摸了摸灰烬,“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小心些,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


    我们加快脚步,沿着沟壑向下追踪。地势逐渐平缓,林木间隙变大,前方隐隐约约传来潺潺的水声。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丛,一条清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不深,但流速颇快,撞击着河床里的石头,发出哗哗声响。


    而在山涧对岸,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下,我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令人热泪盈眶的身影!


    岩石下,用树枝和阔叶临时搭了个简陋的窝棚。窝棚外,一小堆篝火正冒着青烟,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陶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食物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斌子正蹲在火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他肩头的伤似乎重新包扎过,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脸色比上次见到时好了一些,只是眉头紧锁,满是疲惫和担忧。


    泥鳅靠坐在窝棚边,腿上盖着块破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光彩,正低头打磨着一截木棍,似乎在制作弩箭。


    窝棚里面,隐约能看到躺着的两个人影。


    是老白!还有……黄爷和三娘!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而且,看起来都还活着!


    “斌子哥!泥鳅!”我按捺不住激动,喊出声来,声音在山涧边回荡。


    对岸的斌子和泥鳅猛地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边。当看清是我和玄尘道长时,两人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霍娃子!道长!”斌子猛地站起来,差点踢翻火上的陶罐。泥鳅也挣扎着想站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玄尘道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们顾不上山涧水流,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快步冲了过去。


    终于,汇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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