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并不理会他的话,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马上的两人,蓝俏和刘崇。马行至郁宅侧门,两人腻腻歪歪地告别,刘崇从兜里掏出个盒子,估摸是个簪子给蓝俏带上。蓝俏低下头神态流露出羞涩。
见此,郁祯翻了个白眼。蓝俏成天在她眼前晃,怎么就一点端倪也未曾察觉。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刘崇这人如根石桩般木讷,蓝俏怎地就看上他了。
并不是说刘崇不好,郁祯将蓝俏视为姐妹,这会子无论谁跟蓝俏在一起,郁祯都只会觉得他配不上。就如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抓狂。
她突然回视丛屹,见他面上平静,问道:“你为何一点都不吃惊,你早就知道了?还是说这里头有你牵线搭桥?”
否则刘崇那个榆木脑袋怎知道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必定是有人从中撮合,说不定就是他们几个狐朋狗友出谋划策。
他拧眉回道:“我有那个闲工夫?至于我为何不惊讶,因为人家上辈子就是夫妻,命定的姻缘。反倒是你,为何如此激动?”
他其实也不知这两人关系已经好到如此地步。刘崇平日里看着不解风情,没想到却是四人中最早抱得美人归的,这真是气煞人。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更戳心肺。
郁祯脑子都要炸了,前世夫妻、命定姻缘?是她离世之后的事?
他坦言相劝:“你也不必如此惊讶,难不成你要把人留在身边一辈子?蓝俏迟早要嫁人,刘崇人品、才能皆优也无不良嗜好,他们俩既是两情相悦,你不如成人之美,选个好日子把蓝俏嫁了。俗话说,宁愿拆十座庙也不毁一桩婚。”
她见两人分开各自归家,深吸一口气从石獬豸后面走了出来。也不搭理丛屹,脸色沉沉便往郁宅门口走。
丛屹见她脸色不悦,拉住她:“生气了?你看不上刘崇?你该不会厌恶我连刘崇也一并厌恶上了?这本就是不搭界的事......”
郁祯打断他的话:“刘大人并没有不好,年纪轻轻就官至五品,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我只是担心蓝俏嫁过去的并不舒心。”
她从来没把蓝俏当作官宦家主母来培养,执掌中馈的事,蓝俏是一概不知。
“而且当大户人家的夫人,岂是那么容易的。打开门要为夫君逢迎交结、经营人脉,关上门要相夫教子、侍奉长辈、管理内宅。男子在朝堂上拼搏挣前程,女子在内宅也是要钻营的。”
“你多虑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你又何必替她担忧。况且她前世不也与刘崇恩爱有加,相敬如宾。”
郁祯想开口反驳他自个也没多活几年哪能知道以后的事,但又觉会戳他痛处,默了默只道:“不说了,我先回去。”
“行,你回去慢慢想明白,别一上去就质问蓝俏,先了解再决策。”他絮絮叨叨地劝。
翌日一早,郁祯眼下泛青打着哈欠早起晨练,她苦熬坚持练了大半个时辰,秦娘打算放过她。
秦娘把石墩挪到一旁,拿过打湿的帕子递给郁祯,接着开口问道:“姑娘昨夜没歇息好,可是有心事?”
郁祯昨晚就寝后辗转难眠,一时回想起前世她与蓝俏两人在宫中受尽排挤,一时又想起在皇家别院时刘崇对自己的照拂。她心内十分焦灼,前世蓝俏跟着她没有过上舒心畅快的日子,今世她可以留在郁家,不必被人欺负不必看人脸色。
若蓝俏决定要嫁人,她也会尊重帮忙把把关,最好是找位郁家能把控的女婿,但她觉得刘崇不太合适。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理不出头绪。她的思绪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密闭的空间乱窜,就是没找到任何能连成线的出口。
秦娘见她不语又接着问道:“可是与蓝俏有关?”
郁祯诧异地望向她。秦娘从她眼神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昨个姑娘跟蓝俏前后脚回的宅子,自打姑娘回来就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姑娘一直盯着蓝俏头上那根新簪子看。我便猜到姑娘是撞见了蓝俏的事。”
“你早就知道了?她告诉过你?”
“我也是恰巧撞见过,蓝俏跟刘大人。只不过她不想说,我也不想多嘴。”
郁祯深吸一口气,敢情这事是公开的秘密。
秦娘有些疑惑地问道:“刘大人年轻有为,为人可靠,且郎有情妾有意,姑娘又为何愁眉苦脸?”
郁祯将湿帕子扔回去铜盆,开口道:“婚姻之事,那有那么容易。”
秦娘却不认同:“姑娘这是杞人忧天。再说了,这世间之事有哪件是容易的?”
蓝俏不知这头两人的对话,只知郁祯昨夜没睡好,用完早膳后又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西郊京卫营,清河堂内,丛屹正聚精汇神地听着刘崇汇报最近步军司的事务,汇报完毕后他面露难色地看了眼丛屹,犹豫要不要接着说道。丛屹听他停了话,抬眸询问。
他垂下眼眸有些为难说道:“开山豹最近不知道闹什么脾性,说受不了京卫营的严苛,嚷着让您给他另寻个散差。”
案桌前的人脸一沉问道:“他人呢?”
刘崇无奈道:“我给他休了几日假,让他出去松快松快。”开山豹就一悍匪,当初丛屹力排众议招安山匪入西北军,就是看中他们身上的匪气,他们最适合做先锋。而先锋的折损是最高的,因此,丛屹对他们一直很宽容。
但那是战时,如今西北军归编于京卫营,故不能用战时的法子纵容他们。他们大字不识几个,有勇无谋,平日里就参加操练,若遇中军的开办的战术演练课、兵法讲授课,他们是能逃的就逃,能躲就躲。他们之中,开山豹是最难搞的刺头,身挂军衔却如此懒散,许多部下都对他有成见。
刘崇也劝过、罚过许多次,人一旦散漫惯了是很难纠正态度的,因而他也很是为难。
丛屹神色不悦,略带怒气道:“找个人把他叫回营,让他今日内务必滚过来见我。”
刘崇忙低头回道:“是。”他转身要离开,又被丛屹叫住。
阴沉沉的脸色褪去,却是轮到丛屹欲言又止,最终他开口道:“你何时去郁家提亲?”
刘崇闻言,心头一震,以为丛屹见到他去了郁宅,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我昨晚只是路过。”
丛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我何时说过是昨晚?!不打自招。这事你还想拖到何时?你也老大不小了,尽快去郁家提亲罢,拖久了对人家姑娘的名声不好。”
他是想提醒刘崇尽快将此事定下来,昨夜他惊觉郁祯对刘崇极其不满。他怕再拖下去只会加深这种不满的情绪。
刘崇一脸苦相,心中委屈:“并非我不想去求娶,是她不愿嫁。她非说要等郁姑娘出嫁后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此话一出,丛屹反倒心虚了,郁祯指不定何时嫁给他呢。他扯高嗓子斥了句:“这简直胡闹,若是她家姑娘此生不嫁呢?”
刘崇无言以对,他不能违背蓝俏的意愿。丛屹看不惯他这幅窝囊样,挥一挥手让他退出去。
在他眼中刘崇自是万般都好,蓝俏拒绝他就有点不识相了。思及此觉着自己也窝囊,怎地连女子也哄不好。
做男子的怎就那么卑微呢?!越想越恼火,提了剑就去演武场发泄。
高斌见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清河堂,不由得背冒冷汗,思付道:昨日是乞巧节,该不会又被姑娘甩脸子了?
郁祯睡到将近正午才起,用过午膳后与李氏说了几句,中元节要去道观请长明灯的事。
昨日的缂丝扇卖的不错,有位贵客直接问能否做缂丝屏风,因店里没有现成的样式,只能临时画样式给客人选。今日郁祯必须去铺子跟黎叔和盼娣把样式定下来。
刚到铺子,盼娣就拿了几幅图样过来,三人挑挑拣拣一番,郁祯觉得这些图样过于普通,于是提议找画师画几幅新样式。
纹样图纸是缂丝制品的灵魂,若样式没选好,技艺再高超也是浪费。
郁祯又敲定了些后续要跟进的事务便让他们各自忙去。她刚给自己斟了杯茶,蓝俏便推门而入:“姑娘,外头来了位姓徐姑娘,说要见您。”
郁祯快步走出里间,到了前头铺面见徐静娴带着两个婢女正在铺子里头挑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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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祯走近招呼道:“徐姑娘安!店里新上了些初秋的布料,我带您看看?”
徐静娴点头回礼:“郁姑娘安!”她打量郁祯一番继续说道:“料子留我这俩丫头在这挑即可。今日出来也有些时辰,能否向您要杯茶喝?”
郁祯忙将人迎入隔间内:“是我招待不周,往里头请。”转头朝蓝俏道了句:“沏一壶新茶来。”
两人在四方桌前坐定。郁祯品着新茶。
“郁姑娘的茶真是好茶。”她将茶盏搁置在四方桌上,赞道。
郁祯淡淡一笑,也不绕圈子直说道:“徐姑娘今个来我铺子,应当不是偶然之举,若有事还请直说。”
徐娴沉默了一会开口:“今日实在冒昧打搅,经昨夜夜游我已将郁姑娘视为知己,有些话我便直问。不知郁姑娘跟丛将军认识多久了?丛将军向来都是疏离冷淡模样,我从未见过他昨日那般温情神色。”
她昨夜彻夜未眠,她既怨又恨,怨丛屹心里的人为何不是她,她恨自己苦等了那么多年也无法打动他。可她又不甘心,她真想知道郁姑娘究竟好在何处又想知道两人目前是何种关系。
“您误会了。丛将军是我兄长的朋友,我亦视其为友。冷漠也好,温情也罢,于我而言,没有区别。这么说或许显得我过于清高,不识好歹但此乃真心话。”郁祯从始至终神情自若,一幅坦然模样。
徐娴错愕了会,心中泛起苦涩,原来她无意。若是两情相悦倒也好,自己或许就此清醒不再沉沦下去,可偏她无意,又如何能扼杀住她内心的不甘。
她有些落寞:“郁姑娘坦荡得让我无地自容,我的心思你想必早已猜到。我痴缠他多年,可他待我一直都是冷冷淡淡、客客气气。我原以为他性子便是如此,直到...”她自嘲地轻笑一声,就此打住。
缓了缓才问道:“但他待你终究是不同。郁姑娘为何不接受他呢?”
她话一问,两人都愣了愣。为何呢?
为何呢?郁祯也问自己为何?
那日他坦言与周凌微是虚与委蛇的权宜之计,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巨大波澜。其实没有周家没有王家,也会有其他权益利弊横在他们之间。
丛屹心中装了太多人和事,而她恰恰是最不打紧的。
郁祯:“我能猜出徐姑娘的心思,但你不必猜忌我。至于为何,丛将军心怀天下令人崇敬,但我并不认为他是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
徐娴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你觉得好的,并非别人也觉得好。
徐娴耳根子赤红:“抱歉,是我话多唐突了。”
听到她带着歉意的话,郁祯有些心疼,这样的徐娴也是从前的郁祯,爱得执着反失自己。
郁祯犹记得,当年徐娴进宫也是徐父从中说和,丛屹才允了。可她入宫后,并未受到丛屹的珍视和宠爱,跟她一样在后宫里是透明人,可见丛屹只是无法拒绝徐父才答应。
上一世,她是在藏书阁与徐娴熟悉起来的,两个无聊的人消磨时间就是去藏书阁。虽一开始只是点头之交,久而久之两人也熟络起来。
郁祯也是慢慢才知道,徐娴对丛屹满藏爱意。她从徐娴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她想委婉地劝劝这个被情所缚的姑娘。
郁祯特意在她要阅览的一本游记里面夹了张蜀笺,纸笺写道: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情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郁祯是想用自己的例子提醒她,勿要用情至深。
只是没过多久郁祯就与淑妃剑拔弩张,再也没去过藏书阁,也再也没见过徐娴。
再活一世,她还是想劝劝这个一腔热血付诸东流的姑娘。
郁祯柔声劝道:“心悦于一人并没有错,让你痛苦的是爱而不得。若对方对你无意,何不放下呢,天下男儿多得去了。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你是个聪慧的姑娘,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徐娴黯然伤神地低声回了句:“道理是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徐娴离开后,郁祯在里间独自静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