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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拒绝

作者:南枝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绸缎庄缂丝扇面的纺织逐渐步入正轨。郁祯担忧李若儒骚扰、报复,这几日都呆在家避风头。


    在家的日子总归是无聊,白日里同秦娘习武与蓝俏打闹,跟李氏做针线活,到了晚上便无所事事,于是就让蓝俏去市集上买几本话本子来看看。


    她前世无聊时也喜欢看话本,尤其喜欢看才子佳人被棒打鸳鸯、阴阳两隔难续前缘的话本。看完还得为话本里头的人物掉珍珠泪。


    有时恰逢月事情绪上头,便会搂着丛屹哭说话本里头的爱侣多惨多苦经历多少磨难,要他保证自始自终都爱她如一。幸得他每次都话语温柔地耐心宽慰,将她搂在怀中把她眼角的泪细细吻干。


    如今回想当初的自己真是痴情又天真。


    秦娘和蓝俏正要出门,郁祯复又叮嘱道:“等等,别买那些男女情爱令人伤心的话本,我想看点励志逆袭、奇志怪异的。再给我带点零嘴,快去吧。”


    蓝俏和秦娘出门后,郁祯在家闲来无事,遂在寝室里收拾自己旧衣物打算将尚能入眼的衣物送人。


    她正收拾着忽听外面传来尖锐的辱骂声:“好呀好呀,你若把她接进府便是要逼死我。你这个当世陈世美!嫌我人老珠黄便娶新人。呜呜呜,我得命好苦。”


    隔壁宅院的孙家大郎与媳妇隔三差五便要闹上一次。吵架的缘由也是五花八门,或是因为饭菜不合口味,或是因为媳妇倒贴娘家,或是因为孙大郎喝花酒,总之名目繁多,街坊邻居都听烦听厌视而不见了。


    不过孙大郎的下一句话就让郁祯淡淡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你休要装腔作势,老子纳妾岂容你多嘴,再闹我便休了你。别以为我不知,早些年我在外头做生意,你就跟曹家那个鳏夫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夫妻双方抖各自的老底,那能忍得住?!郁祯猛地蹿出寝屋,跑到后院的墙角下贴耳旁听,还有几个粗使丫头也凑到墙角下屏气凝神地听着。


    隔壁的争吵愈发激烈:“如今我看桐儿眉眼有几分像他,你这个黑心肝的□□竟让我给旁人养儿子。”


    “造孽,你为了那个女人竟连亲生儿子都能污蔑。外头那腌臜货肚子里揣得便是你的种吗?那千人骑万人枕的破烂货把你当便宜爹、冤大头使唤呢!”


    “你给闭嘴!我俩乃情投意合。你休要羞辱她!”


    “哈哈哈,好你个情投意合?!呸,奸夫□□也好意思说情意相投。”


    “住口!我今日必定要撕烂你这张臭嘴。”


    两夫妻似乎扭打在一起了。


    郁祯越听越好奇,直径就爬上后院墙脚下那棵槐树,今日这场热闹非得看个明白,听个仔细。她如今身手敏捷又有爬树的底子,三五几下就爬上了那延伸出去的树杈,她刚爬山树杈就明白还是高处好八卦。


    只见相隔一条小巷的孙家院子里,一男一女扭打做一团,孙大郎那床板一样薄的身型,没使几下劲就被他媳妇骑在身上打,那打得是热火朝天、轰轰烈烈。


    郁祯都替他感到痛,还好,孙家其他人马上来了,年轻的弟弟和弟媳合伙将孙家大媳妇从孙大郎身上扒下来,拉到一边。


    孙母见自己儿子被挠得抓得脸上没一块好,肉心疼极了,指着孙家大媳妇便破口大骂。孙家大媳妇也不甘示弱,抄起旁的扫帚挥打过去,吓得孙母抱头鼠窜,弟弟和弟媳赶紧指挥小厮拦人。


    那弟媳也不像真来劝架的,看着满院子的鸡飞狗跳竟捂嘴偷笑。真是好精彩一出大戏呀。


    最后孙家老爷从外头赶回来制止这场闹剧。


    但乐极生悲,郁祯看完戏下树时一脚踏空,整个从槐树上摔下来,左手擦伤,右脚脚踝扭伤。


    她整个人趴在地面上,眉眼皱起痛苦地嚷嚷着:“快快快,快来扶一把!”


    今日一大早李戴兰就出了门,她回到后院就看到家中的粗使丫头搀扶着一瘸一拐郁祯缓慢地挪回寝屋。


    李氏面色一白,快步上前问道:“怎的回事?姑娘怎成这样了?”


    丫头们都低垂着头不敢答。


    郁祯:“无甚大事,刚爬树玩将自己的脚扭伤。”


    李氏闻言只觉头疼:“你如今几岁?当自己十岁稚童吗?”说罢,又朝丫头们道:“快去请郎中来给姑娘看看。”


    郎中看完只说扭伤筋骨修养几日便能好,先让丫头给郁祯冰敷,再贴上化瘀散血的药贴,留下一瓶药油便离开。


    郎中刚走,秦娘和蓝俏就回来了。两人又抱又提进了寝屋看见坐榻上右脚裹着白布的郁祯,房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蓝俏诧异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这叫兴尽悲来,刚我爬树上去看隔壁孙家的笑话结果自己摔了。”


    秦娘哈哈大笑,说郁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蓝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郁祯佯装生气,扭过脸不搭理两人。


    蓝俏劝道:“姑娘莫生气了,零嘴、话本都给您买回来了,这几日您就好好待在屋子里休养。”休养二字咬的格外重。


    说着她掏出几本话本:“姑娘这些都是市面上最热销的话本。特别是这本,我排了半炷香才买到,店家说是今年的史诗巨作。”


    郁祯拿过话本一看,上面大大咧咧地写着:将军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郁祯双目瞪得浑圆,这本该不会就是......


    蓝俏凑近说道:“据说是以丛将军为蓝本写的。”


    好呀!她倒要看看这屎上雕花是个怎么回事,竟然传他是圣上外室子,这简直疯了。


    午饭过后,郁祯小憩一会,就在竹席塌上认真阅读起来。书上介绍主人翁,城门守卫之子,少年成名,能空拳打死虎、百米射穿杨,人身姿挺拔、英俊非凡,且女子无不为其倾心。


    但此人一心只想建功立业,镇守边境的誉亲王听闻其才能招于麾下。青年从此步步高升从军士迅速升为校尉又晋升为中郎将。适逢先帝驾崩,四王争权,经过激烈的争斗,誉亲王最终座上至尊宝座,大行封赏嘉奖,青年从中郎将一跃成为三品武官。


    庆功宴上青年携母赴宴,王座上的皇帝见到白发苍苍的老媪大惊失色。宴会后皇帝留下老媪谈话,原来年轻时的誉亲王欠下一份风流债,誉亲王行军至丹城时偶遇商户小姐,两人情投意合,只是后来战事起,大军拔营誉亲王只能与恋人惜别,此时商户小姐已珠胎暗结。


    后面丹城被夏人攻打,商户和百姓都搬离此处,商户小姐也不知下落,而老媪则是商户小姐的贴身婢女。老媪承认青年将军便是当年小姐舍命生下的孩子。誉亲王心中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如织。想认下此儿又担心皇后族人知道后强加迫害,于是只得暗中关照。但此时终觉被机敏的皇后和太子悉知,一场滔天阴谋如巨网向他靠近。


    话本子就在此处戛然而止。笔者结尾写道:欲知后事如何敬请期待下册。


    郁祯觉得此书作者定倾慕丛屹,话本写得言过其实,把主人翁写得智勇双全、无所不能、众星捧月,世人皆爱他。但又不得不承认此书辞藻精美、文笔流畅,故事讲得引人入胜,用来打发时间倒是极好的。


    郁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便听到外头更夫的梆声响起,才惊觉此时已到三更天。她起身下榻准备熄灯,忽觉脚下一痛,整个人如倒葱般往地上栽,顺势将坐榻矮几上放置的杯盏、话本一并带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看书太专注已忘掉右腿扭伤的事实。她躺在地上蜷缩着腿小声呻吟,右腿脚踝处阵阵刺痛,如针扎刀刺般。


    夜已深,秦娘和蓝俏早已睡下。郁祯未喊人帮忙,她挪动着上半身试图攀着圆桌独脚跳过去烛台处。只蹦了两步,右脚脚踝处的筋骨似被野兽撕咬扯断,她这脚定要废了。


    她撑着圆桌进退两难,若不熄灯桌子离床榻有五米远,若要熄灯她得再往前走两步。可这两步估计让她痛不欲生。


    此时紧闭的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令郁祯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前。


    郁祯瞠目结舌,甚至以为自己疼得出现了幻觉。正犹豫着要不要一巴掌将自己拍醒,那人却瞬间移动到她身前,将她打横抱起。


    硕壮有力的臂膀和那人独特的气息都在提醒郁祯这不是幻觉。但他怎么会出现在她寝室?难道说这一墙之隔是真的不隔音!


    那也太不隔音了吧。若他日后娶妻了,她岂不是日夜听人家夫妻床头和睦,作孽啊!


    丛屹将人放到床榻上,单膝跪地把她的右腿置于他的大腿上,轻轻卷起她的裤腿查看她脚踝处的伤情,只见脚踝处被包得比粽子还要严实。


    见他抬手拆缠绕的纱布,郁祯连忙制止:“不必了,明日让郎中再来看看。就不劳烦您了。”


    丛屹没有理会郁祯的话,直接就将纱布拆了,那脚踝处比白日时更严重些,肿得跟灌了水的猪脬似得,白玉的皮肤下布满青紫色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你是不打算要这条腿了?”


    “哪能呀,那我日后不成瘸子了。我如花似玉的年纪,成个瘸子多难看。”她心虚道。


    “可有冰敷过?”


    “白日里冰敷过了。不过似乎效果不甚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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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裹着白布了,你只是伤到筋骨又不是有创口。药呢?”他迅速扫视周围,见床榻旁的矮几上放着药瓶,顺手就拿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脚崴了?”


    “我今日一直在府中。”他抬头扫了眼郁祯,继续说道:“你从树上摔下来时我正巧也看到了。原不知,这曲安街平日里热闹非凡,大戏一出接一出。”他今日从早朝回府后,便一直待在书房议事。


    暗探来报南方前朝余孽蠢蠢欲动,几人正在书房相商着事,便听到外头传来她的鬼哭狼嚎,丛屹推窗一看才知道人从树上摔了。


    这一整日在书房都听得见她喊人伺候,一会喊口渴一会喊出恭,使唤得丫头们来来回回,院子倒是比平日里还要热闹。刚过三更,他正准备入寝,却隐约听见瓷杯碎裂和人倒地厚重响声,接踵而至的还有压抑着的痛苦呻吟,用脚趾头猜也知道这人又摔了。


    犹豫了一瞬,还是披衣翻墙而至。


    “难为你整日那么忙,还来看我这出大戏。这药我自己能上!唉,不用......”


    郁祯的拒绝,他置若罔闻。


    他细致地将药挑出来,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脚踝上。在烛光下眉眼都透着认真,丛屹长得俊朗,棱角分明的脸上贴着麦色皮肤,总给人精力无限,力量无穷之感。或是出来时匆忙,寝衣外头披着件薄薄的直裰,直裰未系,衣襟敞开,寝衣下的筋骨丰肌若隐若现,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身体如此亲密的接触,让郁祯觉得如坐针毡,她双手紧握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忽地脑中浮现出另外一张麦色肌肤的脸,年过半百的脸上依然精神抖数,一身甲衣也是英姿挺拔。细细想来,丛屹和圣上确实有几分形似,比如说剑眉星目、麦色肌肤和英姿飒爽的背影。


    她回忆往昔,两人相处之道更像师徒与父子,而不是上峰与下属。她很确定丛屹绝对不是私生子,看杨氏的样貌便能看得出。


    从前世一些事郁祯能感觉到这二人有着深厚的感情羁绊。曾有西北军老将当着林恒的面夸丛屹颇有大公子风范,这个所谓的大公子便是林恒英年早逝的大儿子,或许林恒将对大儿子的一些感情投射到丛屹身上。而林恒去世后丛屹抱着她哭了很久,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丛屹如此失态。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丛屹忽地提高声音说道,惊得郁祯幡然回神,下一刻就把他嘴给捂上,嘘!


    她压低声音:“小声些,莫要招来人。大半夜孤男寡女,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他移开她细嫩的手,勾唇轻笑颇有几分姿色,嘴上还偏要逗她:“若被发现了,我就说我们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郁祯只当他吃错药,不屑道:“大半夜的吃醉酒了不成?我宁愿绞了发当姑子去。”


    他也不恼,眸中暗藏失落却依旧笑着说道:“那我便去尼姑庵同你私会。还未曾试过,想来别有一番滋味。”


    郁祯白他一眼,心想这人今晚是哪根筋搭错了,净胡说八道。


    “再待下去就要天亮了,赶紧回去吧。对了!这双金镯子你拿回去,那日你落我马车上的。”她用左脚踢了踢他膝盖,催他走,又侧过身去床边的矮几的匣子里翻找出个锦盒。


    他抬眼看向她,她特意板着张脸将锦盒伸到他面前。他反手一推:“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去的道理!我替你熄了灯就回去。乞巧节傍晚乘船游湖的事就说定了。”


    “什么说定了?”郁祯突然提声反问道,又惊觉自己太过激动,抿住了双唇。


    他说话的间隙,手也没停着,寻了个靠枕放在床尾,接着提醒道:“睡觉时将脚垫高些,能消肿。”


    “我何时答应过你乞巧节去游湖。而且我那天没空,我早约好裕丰的织娘们,乞巧节宴请大家。”郁祯也没扯谎,绸缎庄计划乞巧节开售缂丝扇,这段时间盼娣和织娘们日夜赶工,郁祯打算犒劳她们。


    “那就用完晚膳再过来,本来也是夜游,时间刚刚好。”丛屹依旧未放弃。


    “我们不合适一同出游。”郁祯再次出言拒绝。


    对方假装不懂她话中音:“孤男寡女有何不妥,你若有婿我若有妻一同出游才叫不妥。”他低声叹息道:“我从前有错,但你也要给我个弥补过错的机会,而不是就这样将我拒之门外。早些歇息!”


    不等郁祯出言反驳,他便将床头那盏烛台熄灭,孤单身影在黑暗中缓步离开,最后消失在寝室外。


    郁祯蹙眉躺下,这人怎么那么死心眼,不知道这是拒绝吗?重活一世怎地变得听不懂人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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