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匆匆而过,很快便来到开庭那日。
郁祯早早地就到了京兆府,郁父陪她前来,又说等庭散了再来接她。
郁祯婉拒道:“京兆府处京城正中位置,离锦绣街不过三条街的路程,哪里还用得着父亲跑一趟接送。”
“行,那你自个注意些。”
“知道了。”
郁祯被差役带到一间静室,人还没坐下,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吴玉珩那小子叽叽喳喳的:“既然人都抓到了,那我们那四幅画可有下落?”
“吴公子待会可以问主事的大人,此事我并不知情,还请公子在里头稍作等候。”
吴玉珩无奈推门而入,见郁祯早已在此处等候便说:“阿祯,许久未见啊!”今日郁祯着鹅黄色短衫配湖蓝色百迭裙,清新可人。
“玉珩兄,别来无恙,怎郑公子未同你一起?”
“秋闱将近,他如今是拼命三郎,每日晨起洗漱之后必要写篇策论或是骈文,雷打不动。所以今日会晚点到。”
“玉珩兄今年秋闱可打算下场?”
“我那半吊子水平顶多就是个凑数的,可比不上三郎。”
“说来我兄长今年也准备了秋闱。若他能入围冬天就能上京了。”
“你家兄长准备的如何?”
两人滔滔不绝地聊了近一炷香,等快到开庭时,郑疏才匆忙而至。
三人被带到大堂旁侧的偏房稍候,待审判官传唤时才能入庭审的大堂。郁祯从偏房窗户的缝隙往外看,恰巧能看到大堂外的正院,院子里乌压压的挤满了围观者。郁祯想到待会要在众目睽睽下回答判官的话便有些发怵。
她转身看向脸色淡定的二人:“待会我回答问题若是结巴了,你们得帮我说道说道。”
吴玉珩:“你竟然紧张?!那日火烧起来都没见你紧张。”
郑疏安慰道:“我们三人共同作为证人,只会单独提问一人,其他人附和就可。你不必紧张。”
郁祯听完郑疏的话,走到靠椅旁直直地倒下,头靠着椅背往后仰:“那这回答的事就靠你们俩了,别指望我。”
三人在偏房等了两刻钟便被衙役带到大堂,堂内明镜高悬的镀金匾额肃穆,牌匾下坐着两位主审官,左侧下是主薄,右侧下还坐着两位陪审官员。
地上跪着两人,开庭前被人草草拾掇了一番,眼窝深陷、面黄肌瘦的脸上还泛着未剃干净的青胡渣。
三人出现在大堂后,院外起了阵不小的骚动。郁祯好似听到有人惊呼:美男子。她不由得将眼神飘向郑疏,这人仿佛出家人打坐入定般毫无反应,估计早就见怪不怪。
惊堂木拍响,院外顿时肃静,主审官开口:“堂下证人一一报上名来。”
三人一一作答后规整站立。
主审官开口询问:“请一位证人说说案发时的经过。”
判官话音刚落,吴玉珩和郁祯便刷地将脸扭向最右边的郑疏,郑疏也下意识地看向左边两人,两人浑身一颤唯恐不及同时猛地后退一步,下一瞬两人双手揣袖眼神躲闪,东张西望地打量起整间大堂来。
别找我!
郑疏无奈只得正视前方判官,双手作揖后娓娓道来,声音如清风般和煦。人群中又起了阵小波骚动,吴玉珩和郁祯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屋顶轻叹,这人太招摇了。
郑疏回答言简意赅,三言两语便将经过复述。主审官接着问到:“其余两位可有补充。”
郁祯和吴玉珩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主审官:“你们被打晕时和后面逃跑时可有见过凶犯真面目?”
“未曾。”
主审官:“既然未曾见过,何以证明此人就是凶犯?”
京兆府判官:“根据京兆府的勘察发现,凶犯在仓皇逃离时曾经刮搜过园内贵重物品,一并带走的有银钱及四幅名画。”
判官又让人呈上信物让郑疏辨认。
“回诸位大人,名为夏的画作被我修复过,且修复所用颜料是郑家独有,郑家颜料都是自制的都会添加一剂名为冬夜草的药材,其散发出淡淡的甘草香,微毒若混在颜料里能使颜料色泽更持久,此画确实是我修复的那幅。”
“此画从何而来。”
京兆府判官:“此画乃盂县某家古玩店老板收来的,因我们搜查现场得知凶犯在逃离前曾搜刮过园内贵重物品,其中应有这四幅画作便提前散了消息出去。古玩店老板收了画立马就禀告官府了,盂县府衙根据古玩店老板提供的线索,潜伏了段时间才抓到二人。”
主审官:“疑犯柳圭元,你可认这画是你所盗,火也是你所放。”
“我认罪。”
“那园内所埋的七具无名氏的骨骸,也是被你们所杀?”
堂上迎来死般的沉寂,似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鸟声在这一刻也被隐了去,人们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我再问一遍,那园内......”
疑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主审官的再次询问:“是我们杀的!那些人不死也无甚作用,我雇他们干活还给他餐饭,若不是我他们早就死外头了,他们的命本就应该归我管。”
脱口而出的话犹如惊雷轰然炸响,院外的观审者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还有传递消息的小厮、伙计们从人群中挤出,火急火燎地往府衙门外撒开了跑,务必要最快将消息递给府中主子。
惊堂木再次拍响:“肃静,疑犯柳圭元说说你们为何要杀他们。”
郁祯三人在指证完毕后便退到大堂外旁听,待庭审完毕他们还要做最后得签字画押确认。
依柳氏所言,那七位无名氏都是他们从街市上寻到的乞儿,其中多数神智不清。
柳家两兄弟早些年闹荒灾时从江陵一路行乞至京都,被芳满园的掌柜好心收留做活。一开始只负责修剪枝叶,后面整个种植园都交由两兄弟管理。芳满园的生意越来越好,种植园的活计太多,两兄弟提出要招人帮忙,掌柜拨给他们二两银子一个月。兄弟俩便想找个不用钱的苦力把这部分银子私吞,于是他们盯上了那些低智的乞儿。
第一个乞儿干了没几个月,有次暴雨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俩一开始想将人拉去乱葬岗扔了,但路途太远便作罢,于是就在林园内挖了个深坑埋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埋乞儿周围的牡丹花苗长势特别旺盛,花也比旁得开的繁盛和艳丽。
掌柜的见开春后的牡丹花卉浓艳多结,还特地嘉奖二人。从那之后,兄弟二人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郁祯站得腿脚都有些乏了,不过最乏力的是听完柳家兄弟讲述后的心情,不是痛彻心扉也不是震慑心灵,是一种乏力、倦怠、压抑之感。这世间有那么多悲惨的、草芥人命的事,光听一听都觉得无能为力。
阳光也无法照进每一寸灰暗、漆黑、阴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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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圭元陈述完毕后,院子里又再次吵吵嚷嚷起来,不知是谁喊了声:“畜生,立马处死!”“千刀万剐!”群众悲壮愤恨的情绪即刻被点燃,有人开始往里头扔东西谴责柳氏兄弟冷酷无情,有人举着拳头推搡着往前冲似乎要冲进大堂内活生生将人打死。
站在大堂外侧的差役迅速集合,形成道紧密的防线,他们手持枪杆顶住来百号人的冲击。
郁祯就站在大堂门口,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些个臭瓜烂蛋就往他们站立处乱飞,在一旁的郑疏连忙一边用手替郁祯遮挡,一边朝两人喊道:“快退到墙根处。”
三人迅速贴墙而站,郁祯刚要道谢见郑疏衣袖和衣摆处都沾上了浑浊的鸡蛋液,连忙掏出白绢绣粉芍药的手帕递过去:“快擦擦。”
郑疏伸出的手顿了顿,郁祯见他犹豫,直接把绣帕塞了过去。转眼又看向吴玉珩:“玉珩兄可还好?”
事发突然,吴玉珩眼疾手快,将他那把从不离手的玉折扇一展,挡下许多臭瓜烂菜叶。
“我无事,这些人简直疯了。”
堂内上首桌案上的惊堂木都要拍断了也没制止住这场暴乱,不过下一瞬,穿戴盔甲的军士从府衙的四面八方涌出,他们手持遁甲和长剑,长剑出鞘、遁甲叠铺将暴乱的人群团团围住。
沸沸扬扬的喧嚣声逐渐减弱。
大堂内左侧的移门突然打开,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位紫袍玉带,头戴乌纱帽之人,在场的官员见两人皆起身行礼。
刚刚京卫营的人一出,郁祯就怀疑丛屹也在府衙内,只是没想到齐国公也同在。
齐国公面向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庭审还未结束。若再有人扰乱庭审秩序,即刻将人拿下。”
待大堂内稍稍收拾,庭审又继续。
接下来主审官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详细询问了柳氏处理剩下六具尸体的细节。谈到最后在场许多人的胃里早已翻涌,郁祯蹙眉强忍着不适合坚持到最后。
庭审开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主审官宣判柳家兄弟二人秋后斩首示众。
“凶犯柳氏兄弟,你们二人可有异议?”庭下无响应。
主审官只得再报一遍。
“我有件要事呈报大人,还请大人重轻发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柳二郎突然发声。
主审官:“说。”
“此事涉及朝中大臣,还请大人屏退左右,我才敢开口。”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主审官愣住,怎能想到这事还有突变,他早就将卷宗反复研究,定死罪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一时犹豫不决,只得将目光转向移门内身着紫袍之人。
霎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此处,齐国公神情严肃透着威慑力,而一旁的大将军则面无表情如平静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齐国公肃然起身目光如隼,似乎要将人看穿看透,沉寂片刻开口:“若你只是在拖延时间故意糊弄玄虚,那更是罪过。”
“我终究是一死,大人不妨给我点耐心。”
齐国公重重说道:“就应你所求。”
主审官得了令,拍响惊堂木:“该案择期宣判,退堂。”
院中的人山人海缓缓散去,在一隅偏僻处,有位长相普通,三粗五短,面带胡须的大汉死死地盯着大堂内跪着的兄弟二人,目光似浸了毒的箭,凶狠毒辣。待人快要散完,他才将斗笠带上,混在人群中离开了京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