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琼娘家出来,郁祯就领着盼娣去了裕丰绸缎,后院早已拾掇出来间小屋给她住,旁边住着的是宋五娘,郁祯顺嘴提了让五娘跟她学手艺的事,盼娣点头应下。
两人又签订了五年用工契约,因新订的两台织机还未到,郁祯便让盼娣回镇上多陪她娘几日,三日后再来裕丰做工。
人刚回到郁宅,京兆府的衙役便敲响了郁宅的门扉,来人传话说七日后的满园芳凶案庭审,郁祯作为证人需配合府衙出庭作证。
郁父没想到还要当庭指证,不解地问道:“差爷,我家小女之前去京兆府做了口供画了押的,怎地还要当面指证呢?”
衙役藏在袖口的手暗自掂了掂小厮快手塞给他的银两,面上含笑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案子上面十分重视,一来案发之后京中总有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二来案件涉及命案数量广,于是上头就定了京兆府主审,大理寺陪审,而且还是公开审理。这样既杜绝了谣言满天飞又能让平头百姓看到朝廷办案的公正态度。”
“看来朝廷是将此案当做大案、特案来办了。”
“正是这个意思,不过大人也不必过于焦心,让郁姑娘事先准备按照先前口供上的内容说就行。我这还有其他证人府上要跑,就先告辞。”说罢便叉手行礼准备离开。
“今个真是辛苦差爷跑这一趟了。”郁父喊来管家将人送出宅子。
人刚离开郁祯才匆匆从后院赶到正厅,见衙役步履匆匆的背影,她带着忐忑入座后开口道:“父亲,那差役上门来所为何事?”
“说是满园芳一案的凶犯已押送入京,案件由两府公开会审,届时要你们几人出庭作证。”
“哦,原是这样。”郁祯放松不少,她还以为是赵家的事,差役查到了什么。
“那日父亲陪你去吧。”
“不必,父亲事务繁忙就不必陪我走这趟。人都被抓了,生不出什么事端。父亲就放心吧。”
郁父并未答应只说到那日再看看情况。
这日郁祯稍迟才到绸缎庄,她向来习惯走后院的门进,也能看看工匠们做工的情况。刚踏进裕丰绸缎庄的后门,便看到工匠三三两两扎堆围在内院珍锦厅的门口,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啧有烦言。
郁祯不明所以,高声喊到:“到了做工的时辰,怎地还扎堆站在此处?”
众人听言,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扭头看向她。他们的面上挂着欲言又止、怏怏不乐的神情。
郁祯不愿意跟他们打哑谜:“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有位年纪稍长的工匠站出来,这人叫陈全福,工匠们都喊他阿福,织锦的手艺在众人里也算拔尖的。
他声音浑厚:“东家我性子直,说话也不会取巧,做我们这行的从未有过男、女同屋而织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东家请了个行家是想试着做些新样式,这是好事,但规矩不能破。”
他话音刚落便有其他织工附和道:“东家之前不是做这行的可能有所不知,这行规向来如此,男女不同室,男女不同酬。”
“对呀,男女怎可以同室?”
郁祯哑然望向黎叔,黎叔站在那群匠人的后面一脸为难。她之前跟黎叔提过最近新招了位织锦的织工,也让黎叔跟大家伙透个底,但她没提到盼娣是女子。只因在郁祯的观念里,女子织锦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怎地京都就有男女不能同室的规矩,简直荒谬。
黎叔上前几步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大家先安静,这事我跟东家商议一番,今日大家伙先凑合一下,先上工如何?我们会尽快给各位一个解决办法。”
“那怎么能行,若这事不解决我就不干了。今个我们就先休息了。”说话的还是陈全福,他首先迈开大步出了院子往后门走。其余人见他离开,犹豫了一下也纷纷离开。他们一个接一个掠过杵在原地如同死死钉在地里木桩的郁祯。
郁祯见织工陆续离开心,中压抑的怒火燃到了极点,她真想一怒冲冠原地遣散所有匠人,可是她不能,这些人都签了用工协议,若随意打发、遣散可是要赔不少钱。
她深呼吸片刻开口:“黎叔先去账房等我,我同盼娣说几句话便来。”
郁祯往珍锦厅走了几步,见盼娣坐在织机前正与宋五娘讲着缂丝通经断纬的纺织原理,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宋五娘时不时地提问几句,盼娣又详细作答,两人似乎没有被厅外的吵闹争执打扰到。
郁祯突然觉得没有询问的必要,有些事情势必要打破,规矩也是可以被改变的。她一言不发转身出了珍锦厅。
帐房内,黎叔垂头丧气地坐着,见郁祯进来就赶紧起身:“东家,今日这事是我未及时规劝......”
黎叔年纪跟郁父差不多,郁祯平日请教他,他也倾囊相授、知无不言。对于织工的管理和约束,黎叔也尽心尽职,这些都让郁祯很感激。
郁祯摆手让他坐:“是我不知其中规矩,也是我未向你说明盼娣的女子身份。行有行规,家有家规。只是这事就那么刻不容缓?这生生耽搁好几天的活计呢。”
黎叔耐心解释道:“其实京都罕有织娘出来做活,因此各家布庄的伙计都是男子。打破这一规矩还是因二十年前琼娘一举夺得京中锦王的称号,从此各家布庄开始招募些手艺精湛的织娘,但男多女少,布庄为了避免事端和风言风语便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男女分室织造。一般女工在偏室,男工在正厅,这样一来也有弊端,纺织技艺无法交流,技艺传承衔接难,活计上也难以接洽等等,虽说有那么多麻烦但这个规矩就这样传了下来。”
郁祯听完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开口:“我知道了,我马上请木匠在珍锦厅内设一道移门,只要移门不打开,这样也不算同处一室。你觉得这样如何。”
黎叔同意地点点头,这是最快又最省事的办法:“就按照东家的意思办。”
“还有,待移门建完,还请黎叔将人劝回复工。”
“自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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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这趟。姑娘请放心,我必将他们拉回来。这几个织工也没坏心思,就是男女大防观念太重。”男子向来面子重,知盼娣是琼娘弟子,心里头多多少少有几分艳羡和排斥,却要维护自尊便搬出这行规。
黎叔看他们是闹笑话了,但他也不明说,毕竟是跟着他一同从来东家出来的,终归是要维护一番。
“这几日他们不来上工,若也无甚大事,黎叔也可休息几日。只是日后男工和女工之间的若有矛盾还希望黎叔从中多调和些。都是为裕丰做事,可不能再如今日般一动怒就罢工。”
郁祯虽无可奈何那些死规矩,但也不希望再次出现这类事情。
“我在家也无甚事,这木匠活由我盯着吧。东家,缂丝织品独特与绫罗不同,它纺织期更长、观赏属性更强、售价更高、客人也更挑剔,东家可有想到以何种方式出售。”
缂丝织造以生丝为经,熟丝为纬,使用古老的木机及若干竹制的梭子和拨子,通过“通经断纬”的技法,将五彩的蚕丝线缂织成色彩丰富、色阶齐备的织物。其图案花纹不分正反面,近看犹如纬线刻镂而成,在图案轮廓、色阶变换等处,织物表面像用小刀划刻过一样,呈现出小空或断痕,“承空观之,如雕镂之象”,因此得名“缂丝”。由于能自由变换色彩,缂丝特别适宜制作书画作品,具有制作精良、古朴典雅、艳中带秀的特色。
“这正是我要跟黎叔商量的,你觉得做缂丝团扇如何?我想尽快将裕丰的名声传播出去,团扇的扇面不需耗时太久便能织出,而且如今正值仲夏,是最好卖扇子的时候,缂丝团扇再贵能有隔壁罗珠记的金饰贵?”
黎叔思索一番:“缂丝团扇,女子所用团扇素来喜用绢布刺绣,甚少听说用缂丝做,这个做法倒是奇思妙想。缂丝虽贵但一把缂丝团扇大部分女子还是买得起的,尽可尝试,京中官家女眷喜追新鲜,说不定这缂丝团扇能一炮而红。”
“正是,而且这扇骨也得多弄些花样,普通的就木质、竹质,贵些的可用玳瑁、象牙、牛角、青玉等等。既满足寻常小姐们的需求,又满足京都权贵们的体面。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待名声铺开以后,再给豪门世家做定制,书画、屏风、帷幔、衣料。”
黎叔连连点头称赞郁祯想得周到。
郁祯与黎叔聊完后便干劲十足,恨不得撸了袖子自己上。郁祯又趁机招了三名熟手的织娘,一共四人跟着盼娣学织缂丝。
在黎叔的催促下,木匠门花费了两天时日便将移门设好,移门一设将珍锦厅一分为二。第三日,织工们便回了裕丰做活。
这几日,盼娣对此事不置一词,她哪怕来跟郁祯商量缂丝扇面的花样,也从不会多言,既不抱怨也不委屈,似乎她并不在意前日发生的这场风波。
既然如此郁祯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心中暗暗期许,总有一日那道移门会被织工们主动打开,那不是道恪守行规的门,而是道打破偏见和世俗之见的门,强者是不需要遵守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