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裤头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这闷葫芦少年这一老一少
那时候窗外有虫鸣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轻轻一晃连地上那一小片月光都跟着颤一颤。
林杰会冷不丁开口问些没头没尾的话。
“老师傅您说……井里的水能流进江里去吗?”
老裤头躺在竹床上闭着眼答:
“能。井里的水也是水。”
林杰沉默一会儿又低声道:
“可江里的水……流得很快。”
老裤头便道:
“流得快那就早点跳进去。”
“……”
“在井里待着那就一辈子都是井里的水。”
通常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再往后闷葫芦少年便会重新沉进属于他的少年心事里一声不吭睁着眼望屋顶像是在想很远很远的事。
而老裤头呢也会在夜色和虫鸣里慢慢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回到那一年杏花微雨回到那个站在村口、捏着碗沿不说话的麻花辫少女身边去。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
闷葫芦少年终于从传达室搬了出去。
倒不是学校想起了他给他安排了个更好的去处。
而是他毕业了。
那天他来还钥匙老裤头一眼就觉出不对劲。
这闷葫芦怎么今天这么精神?
平日里那张脸淡得像一张白纸今天却不一样。
眼角和嘴角总是不自觉微微上扬就算了。
平日里小青蛙周根生走路是三步一跳闷葫芦林杰走路是一步不跳。
今天来时却是连走带跳。
林杰往桌上放了个包裹红纸包着叠得整整齐齐还打了个结。
“老师傅谢谢您这两年的照顾。”
老裤头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包裹接了过来。
是一盒知味观的糕点。
“还有这个。“
林杰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样式怪字也怪老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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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没见过。
“据说这东西叫巧克力。从日耳曼带回来的。“
老裤头捏了捏那铁盒,抬头看了他一眼。
日耳曼,这词儿他倒是略有耳闻。
前些日子,临安大学好像有个访学的队伍,去了日耳曼。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包知味观的糕点,红纸打着结,叠得那样仔细。
这哪里是男人能打出的手法。
老裤头嗯了一声,把铁盒搁在窗台上,慢悠悠道:
“日耳曼啊。
“嗯。
“远。
“嗯。
老裤头也不再多说,低下头去摆弄那盒糕点。
心里头却想,这闷葫芦,总算是跳进江里去了。
只是,这闷葫芦虽然搬出了传达室。
但每当临安城的银杏再次变得金黄,这闷葫芦总会和小青蛙一起回来看望他。
每次也不空着手。
有时候是两斤猪头肉,半斤花生米。有时候是一壶绍兴老酒,有时候是这两小子故乡带来的香榧子,用牛皮纸袋装着,还带着点山里的气味。
老裤头也从不推辞,收下,搁在窗台上,该打盹打盹,该喝茶喝茶。
只是每回送走他们,关上传达室的门,再坐回那把老椅子,总觉得这屋子空了一块,连虫鸣声都寡淡了些。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大概就是,人老了,盼着人来,又舍不得人走。
又是一年银杏黄。
老裤头在窗边打着盹儿。
闷葫芦和小青蛙又来了。
这一年的闷葫芦,比当年住在他这的时候,开朗了许多。
整个人乐呵呵,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这次,他牵着个小人来。
那小人儿扎着两只羊角辫,穿着红棉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迈进传达室的门槛,先抬头把老裤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爷爷好。
老裤头看着这个小女孩,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恍惚看到了当年银杏风起时,那个推着自行车从秋风里走来的少女。
恍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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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当年闷葫芦画稿里的那个女孩,从纸上活了出来。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皎洁而又明亮。
那少女,大概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老裤头回过神,低下头,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那小人儿的羊角辫,嗓子有点哑:
“哎。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望悦。”
闷葫芦笑着解释道:“所望皆悦事,所见皆欢喜。我和孩子妈妈,希望她眼中看到的、心中期盼的,都是令人愉悦的。”
小青蛙则道:“我可得抓紧生个儿子,还能赶上当悦悦的公公。”
闷葫芦就不笑了,冷哼一声道:“你先找个媳妇儿吧。”
小青蛙顿时噎住,讪讪摸了摸鼻子。
老裤头没搭这两个人的话,只低着头,看着那小人儿。
林望悦仰着脸,也认认真真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又奶声奶气道:“爷爷,你脸上的褶子好多。”
老裤头怔了怔,随即笑出了声,笑得一脸褶子更深了。
“多。活得久了,就多了。”
又过了一些年。
闷葫芦忽然在这临安城里,有了些名气。
倒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是因为闷葫芦家里,生了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儿。
——林家有女初长成,未出家门人尽识。
大的像月光,清清润润,小小年纪便已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秀气;
小的像春水,眼睛乌溜溜的,笑起来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偏偏两个孩子还都生得白净漂亮,往那儿一站,就像年画里最灵的两个小仙童,谁见了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于是,这原本在临安城里最不起眼、最闷声不响的男人,竟也跟着出了名。
闷葫芦还是那个闷葫芦,话依旧不多,见了人也未必肯多寒暄两句。
可和从前不同的是,他开始爱笑了。
尤其是每到傍晚,临安城里晚风一起,街上行人渐多的时候。
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昂首挺胸地,一手牵着一个家里小女人,在街上慢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左边那个小的,穿着小裙子,仰着脸,笑嘻嘻,走两步就要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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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个大的,稍微稳重些,却也总爱黏在他身边,小手攥着他的手指。
闷葫芦就这样走着,步子不快,神情也淡,可那眉眼间的得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老裤头有时坐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大两小从街对面慢悠悠走过去,摇了摇头,嗤了一声。
这闷葫芦,跳进江里,总算是活泛了。
又到了满城金黄的时节。
闷葫芦又拎着两斤黄酒,一只烧鸡,一斤猪头肉来看老裤头了。
只是今年,陪着闷葫芦来的,不是小青蛙。
而是他那一大一小赛天仙的宝贝女儿。
“周根生那小子南下去了,说是要闯一闯,闯出点名堂,给我女儿当聘礼。闷葫芦如是说。
老裤头这才想起,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挠了挠头只道:
“那小子结婚了?
“没,那小子就不开窍,还想着当我女儿的公公。
“抓点紧,悦悦的是赶不上了。这小圈圈的公公,也许还能赶上。
闷葫芦面无表情,没接这话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小人儿早已在里头睡着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一阵风,把银杏叶送了几片过来。
闷葫芦端着杯子,看着杯里的酒,忽然又开口了:
“我才不把女儿嫁给他儿子呢。
老裤头抬眼:
“咋的?瞧不上你这老乡啊。
闷葫芦摆摆手:
“不是。
他嘿嘿一笑,红着脸又说:
“我不嫁女儿,我养她们一辈子。
窗外,一片银杏叶打着转,悠悠落下来。
老裤头有时候觉得,人老了,这银杏叶落得越来越快,快得像是眨个眼的功夫,又是一年。
眨了八个眼,八年就没了。
又是银杏黄的时节。
闷葫芦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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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手里拎着酒和烧鸡,还是老规矩。
只是人瘦了,眼底下有两块化不开的青影。
老裤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没有小青蛙,没有两个小人儿叽叽喳喳地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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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进门。
他没问。
把门开大了一些让他进来。
酒过半坛闷葫芦话渐渐多了。
只是说的话叫人不知该如何接。
他盯着桌面声音很轻:
“你说说周根生这小子……”
老裤头端着杯子没吭声。
“还说要生个儿子讨我女儿做儿媳妇儿呢。”
“儿子呢?”
“要是他真能生个儿子出来我也能考虑考虑嫁个女儿给他做儿媳妇。”
“可是儿子呢?”
屋里静了一会儿。
林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还是那张闷葫芦的脸只是嘴角扯了扯扯出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他妈的真是说话不算数。”
老裤头没接话给他把杯子斟满推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到了夜里。
后来闷葫芦走了老裤头坐在窗边看着那棵银杏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来又掉了一片。
再一年银杏又黄了。
闷葫芦如期而至。
手里拎着酒和烧鸡
可人却比去年老了不止一岁的样子鬓角添了些霜双眼有些无神。
老裤头往他身后看了看依旧没有小青蛙依旧没有两个小人儿叽叽喳喳地抢着进门。
只来了一个小人穿着白色的裙子抱着一个红色的熊。
是小的那个。
她扒着门框朝里张望比起姐姐她的眉眼似乎更加清冷漂亮。
可是比起往年那个总爱蹦蹦跳跳、说个不停的小丫头如今却不说话了也不闹了。
闷葫芦今天很闷。
比往年任何时候的他都闷。
只是他闷归闷却一个劲儿地喝酒喝着喝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那笑不像笑五官都是皱着的嘴角往上扯眼眶却红了泪顺着笑纹往下淌。
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叫人看了心里堵得慌。
老裤头皱了皱眉:“你哭就哭非要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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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哭笑着说:“家里所有人都在哭……那我得笑啊。”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我老婆说,我要是哭了,她就更想哭了。我要是不笑,那不得哭了个没完啊”
老裤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老裤头不知道的是。
自那以后,闷葫芦养成了一个习惯。
想笑的时候,也许会笑,也许不笑。
但想哭的时候,他一定在笑。
那夜后来,闷葫芦醉了,却一直还在喃喃着什么。
凑近一听。
都是同一个字,同一个音,却不同的哭腔。
再后来,他醉倒了,趴在桌上,手还攥着杯子,睡得很沉,鼻息匀了。
屋里就剩老裤头,和那个抱着红熊的小人儿。
小人儿不哭也不闹,就抱着红熊看着他,和她爹一样,没什么表情,闷闷的。
老裤头有点头疼,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包红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这还是前几年,闷葫芦补给他的结婚喜糖。
“圈圈,来吃糖。“
“谢谢爷爷。”
小人儿接过去,剥开红纸,慢慢放进嘴里,抱着红熊,安安静静地嚼着。
老裤头看着她,问:“圈圈,你大名叫什么?”
“林望舒。”
老裤头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林望舒。”
望悦,望舒。
他想起那年闷葫芦春风得意地说:“所望皆悦事,所见皆欢喜”。
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梳着羊角辫穿着红袄子的小人儿说:“爷爷,你脸上的褶子好多。”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年银杏风起时,少女推着单车,朝着这扇窗笑盈盈地望来。
他有些惆怅地说:
“望月如舒,似你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