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宴和克劳迪娅。
氤氲的温泉水汽中,两人靠得极近。
……那画面,亲密、旖旎,又无比刺目。
她知道他们有关系,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她甚至用报恩、懂事来约束自己。
可当亲眼看见这一幕,亲眼看见他们穿着如此坦诚地共处一池,看见他怀里拥着她……
“轰”的一声,她脑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宋柚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血液倒流般的冰冷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从未有过的、疯狂的毁灭欲冲上头顶。
她想冲过去,把克劳迪娅从那池子里拖出来!
她想剁掉封宴抱着别人的那只手!
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眼前阵阵发黑。
“砰——哗啦!!!”
她猛地一脚,狠狠踹翻了走廊边摆放的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装饰花瓶!
巨大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尖锐刺耳,瓷片四溅。
“啊!”
克劳迪娅吓得尖叫一声,以为封宴终于要下杀手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推开封宴,连滚爬爬地跳上岸。
可当她看清对面站着的是脸色惨白的宋柚宁时,她僵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克劳迪娅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岸边,红色泳衣滴着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真像了几分偷情被抓后的惊慌失措。
宋柚宁看着克劳迪娅这副心虚的样子,心口的窒闷和怒火烧得更加旺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封宴的目光紧紧锁在宋柚宁身上,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她粗重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愤怒……他心脏在狂跳,心里那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期盼。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激动,缓缓转过身,面向宋柚宁,俊朗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和“意外”。
“……你怎么来了?”
宋柚宁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而讽刺,脸上终于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强装的温顺。
“不好意思,我来这里,打扰到你们了。”
她讥讽的冷笑,转身就走。
“哗啦——”
水声响起,封宴大步跨出水面,湿漉漉的大手一把抓住宋柚宁的手腕。
“这就走了?不打算说点什么?”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底翻涌着紧张、期盼,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她不这么冷静,只要她有那么一点点失控,就证明她是在乎的……
“封宴!”
宋柚宁被他抓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扎,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你别逼我!”
她的理智早就溃不成军,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他竟然还敢这样逼她?!
还要她说什么?说恭喜?祝他们玩得开心?还是骂他无耻下流,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封宴将她拉近自己,两人之间只隔着湿冷的空气和他身上蒸腾的热气。
“我逼你什么了?嗯?”
“你混蛋!”
宋柚宁积压了整晚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忍无可忍,抬起腿,朝着封宴的小腿狠狠踹了过去!
“砰!”
结结实实的一脚。
力道不轻。
“封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什么恩情,什么理智,她全都顾不得了,愤怒的转身就走。
封宴闷哼一声,小腿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可在痛楚袭来的瞬间,他的眼底深处,却骤然亮起了一簇狂喜的光芒!
——
宋柚宁一口气走出去很远,直到冰冷的夜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她才在一个无人的僻静廊檐下猛地停住,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急,却好像怎么也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那股闷,那股堵,非但没有因为离开而消散,反而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在胸腔里,像一块不断膨胀的巨石,挤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难受得她恨不得用手把那块地方剖开。
她不该这样的。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她接受了,她不是让自己很大度、很懂事了么?
这不过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画面之一,有什么好难受的?
凭什么难受?
可是……心不听。
那颗心,它不听话。
它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就疯了,它不管什么理智,不管什么报恩,不管什么懂事,它只疯狂地叫嚣着痛,叫嚣着恨。
真没出息啊,宋柚宁。
说过不动心的。
在经历过封寒舟那样彻头彻尾的背叛之后,她就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轻易把心交出去。
封宴对她好,她感激,她想着用一辈子去还这份恩情,去做好一个“封太太”该做的一切。
她以为那样就够了,安全,稳固,不会受伤。
可什么时候……这颗该死的心,还是悄无声息地陷进去了?
是在他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喂她吃饭,照顾她的时候?
是在他抱着疼得发抖的她轻声安抚的时候?
是在他抵着她的额头,说她是唯一意义的时候?
还是更早,早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阎爷,却为她一次次破例、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
不知道。
她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当她看见他和克劳迪娅站在一起,看见他为她切牛排,看见他们在温泉里相拥……
那股灭顶的酸楚和尖锐的疼痛,根本不是报恩该有的情绪。
那是嫉妒。
是占有欲。
是……爱被狠狠刺伤的痛。
“没出息……宋柚宁,你真没出息……”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沮丧极了。
这时,夜蘅压低又恼怒的声音从旁边的拐角处响起,“一群废物!都六天了,事情还没有办好,还要阎爷和克劳迪娅演到什么时候?”
“克劳迪娅算计阎爷,让阎爷成了她名义上的男朋友,阎爷对太太忠贞不二,即便和克劳迪娅是假的,也无法多忍受一天。”
“你们知不知道,和克劳迪娅吃饭,和克劳迪娅泡温泉做给外人看,每一分每一秒,阎爷都多厌恶,多煎熬?”
“三天,是最后期限,若是三天后若是你们再处理不好这件事情,阎爷必定废了你们!”
宋柚宁整个人猛地愣住,呆了,脑子霎时空白、宕机。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