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唤醒智能助手,“红心,把这个电话拉入黑名单,设置陌生电话都屏蔽。”
“好的,小主,已经把该电话拉入黑名单了哦,已设置陌生电话屏蔽……”
智能助手的声音过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宋柚宁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眼神空洞,无光。
封宴穿过门缝看着她,这个模样,他从未见过。
在他面前,她总是打起精神的,总是微笑着,温和的,即便手很疼的时候,也在努力熬过去。
所以……这么久以来,她真的从未在他面前,做过真实的自己吗?
「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在一起那么久,你都不爱他……」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他了……」
封寒舟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冰锥,反复刺穿他的心脏。
“宋柚宁……”
封宴喉咙干涩发紧,无意识地低喃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沉痛像泛滥的黑色潮水,将他吞没,窒息感铺天盖地。
不。
他不信。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房门!
“砰。”
房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正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失神的宋柚宁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坐直,迅速回过头来。
看到是封宴,她眼底那抹空洞和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眼睛里也重新聚起了光。
“回来了?”
她语气轻快,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仿佛刚才那个冷漠讽刺封寒舟、挂断电话后疲惫空洞的人,根本不是她。
封宴心头狠狠一窒。
剧烈的窒息席卷而来,比方才听到那些话时更甚。
他看着她的笑容,竟觉得无比刺眼。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模样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口,而她却只是笑着问他“回来了”?
甚至没有问他一句怎么了,去哪里了,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因为她真正的心思没在这。
因为她连笑容都是假的。
封宴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似将骨节捏碎,带来阵阵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沉沉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迈步走进来,他垂眸看向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干什么?”
宋柚宁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在手机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非常自然地移开,转而望向窗外,“这里景色很美。”
景色很美。
呵。
封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平静的笑容,心底那股自嘲和寒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高大的身躯往前逼近,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啪嗒”滴在真皮沙发上。
他低下头,逼近她,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沉声问:
“不问问……我去哪了?”
宋柚宁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她心底强压着的不舒服再次涌上她的胸口,堵得她呼吸困难。
他怎么能……怎么敢问?
大半夜不睡觉,管不住下半身,跑去找克劳迪娅泻火这种事,她都已经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问了,他怎么能还这样若无其事地来问她?!
宋柚宁手在微微发抖,竟有一种想甩他两巴掌的冲动。
理智。
理智理智,面前是她的大恩人,她不能、也不该跟他闹脾气。
忍、忍、必须忍……
她深深地、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脸上那抹僵掉的弧度被重新调整到正常,她抬起眼,语气平静。
“阎爷,你出门去,自然是有要紧事要办,不是么?”
她微微偏头,笑容无懈可击,“我要是什么都问,不就显得太不懂事了么?”
懂事。
呵。
封宴看着她这副冷静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混杂着灭顶的心寒,直冲头顶。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与她的距离,不再看她。
湿透的衬衫贴在他紧绷的背脊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硬,“是,你可真懂事。”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今天的治疗时间快到了。”
他侧过头,语气冷淡,“回吧。”
——
皇廷花园深处,一处僻静的露台。
夜色已浓,远处宫殿的灯火辉煌璀璨,却照不透此处的昏暗。
封宴倚在汉白玉栏杆上,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凌厉的侧脸轮廓,却让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晦暗,显得更加沉重。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主人惯有的慵懒散漫。
夜蘅走到他身侧,目光先落在旁边水晶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上,眉梢微挑,语气戏谑。
“稀奇,这个时间,你不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家封太太,温言软语、悉心呵护么?居然有空躲在这里……抽烟解闷?”
封宴没回头,甚至没动一下。
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雾气充斥肺腑。
守着她?
他现在守着她,恐怕只会让她更不自在,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在他面前继续演那出平静和谐的戏。
呵。
一想到她那双努力盈满笑意的眼睛,封宴就觉得胸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闷痛得喘不过气。
“有事快说。”他语气冷漠、烦躁,“说了就滚。”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夜蘅耸耸肩,对于他恶劣的态度不以为意。
他太了解封宴,这人越是表现得冰冷不耐烦,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将手里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随意地搁在两人之间的雕花小圆桌上。
“你要的东西。”夜蘅语气正经了些,“医疗团队对接夫人后续治疗的具体方案和时间表,已经全部拟好,所有人员和设备都已就位。”
“只等四天后,米勒那边的治疗结束,就可以无缝衔接,全面接手。”
封宴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将还剩半截的烟叼在唇边,微眯着眼,拿起了文件夹。
他就着露台昏暗的壁灯光线,一页一页,翻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
每一个专业术语,每一项数据指标,每一处时间节点,他都反复看过,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松。
夜蘅在一旁看着,没再出声打扰,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封宴,比处理任何一笔关乎生死存亡的巨额生意时,都要专注,都要紧绷。
许久,封宴合上了文件夹。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封皮,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等她的手……完全好了以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是不是……就该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