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宴挂断电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宋柚宁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所有细节瞬间串联起来,那晚她说醒酒汤时躲避的眼神,生日前她问他“会不会没时间”时的不合理,以及她昨晚那句莫名其妙的“回皇庭对你好”……
都是因为她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封宴胸口,砸得他呼吸都滞涩。
他猛地踩下油门,跑车在清晨空旷的道路上发出刺耳的轰鸣,指针迅速飙升。
他必须立刻赶回去,立刻见到她,把一切说清楚。
什么克劳迪娅,什么交易,什么一周时间,统统见鬼去!
他只要她别误会他!
可老天爷似乎偏要和他作对。
刚驶入市区主干道,前方就堵成了长龙。
清晨的高峰期加上一起小事故,整条路彻底瘫痪,动弹不得。
封宴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暴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鸣响。
等不了。
他一秒都等不了。
他推开车门,直接下车,朝着酒店的方向大步跑去。
清晨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高级定制大衣、气质矜贵的男人在车流缝隙中狂奔,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
封宴全然不顾,他只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大衣碍事,他边跑边扯开扣子,随意地甩到一旁。
领带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此刻被他一把扯下,攥在手里。
汗水很快浸湿了衬衫的领口和后背,额发黏在额角,呼吸越来越重。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地奔跑过了。
绕过两个路口时,一辆洒水车正在作业,水花四溅。
封宴停止不及,也根本没想躲,直接冲了过去。
“哗——”
冰冷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瞬间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高级定制的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洒水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吓得探出头来,“喂!先生,你没事吧?”
封宴抹了把脸上的水,连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跑。
水珠顺着发梢、下巴不断滴落,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又冷又重,但他心里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宋柚宁好不容易开始卸下心防,好不容易开始依赖他、亲近他,好不容易……心里可能有了他一点点位置。
他绝不能让这点好不容易萌芽的东西,因为一场该死的误会,因为一个恶心的克劳迪娅,就这么枯萎死掉。
他必须立刻、马上告诉她:不是那样的,他和克劳迪娅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只有她。
不知道跑了多久,酒店那栋高耸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封宴几乎是冲进大堂的,湿透的衣服、凌乱的头发、急促的喘息,让他与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
前台和保安都惊疑地看着他,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让他们没敢上前阻拦。
他径直冲向电梯,不停地按着上行键,仿佛那样能让电梯来得更快些。
电梯门开,他冲进去,按下楼层。
数字缓慢跳动,每一秒都像凌迟。
终于,“叮”一声,到了。
封宴冲出电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门口,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他得冷静点,不能吓到她。
然而,就在他刚拧开门把手,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时,就听见,房间里响起的男人声音。
是封寒舟。
他在问宋柚宁,“你既然知道封宴和克劳迪娅在一起了,怎么还不离开他?”
封宴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宋柚宁语气厌恶,“关你屁事,别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就要用手腕去挂电话。
封寒舟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又狰狞。
“他劈腿你都不离开他?宋柚宁,你失心疯了么?你就这么爱封宴,爱的没底线也离不开他?”
封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对!”
封寒舟突然想通了什么,声音里透出狂喜,“你的性格,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感情里掺不得第三个人!你现在还肯留在封宴身边,不过是因为……你不爱他!”
“你和他在一起可以是因为任何原因,但绝对不会是因为爱,宋柚宁,你居然不爱他!”
“哈哈哈哈,你居然不爱他!”
那笑声刺耳又癫狂,像一把把冰锥,狠狠凿进封宴的耳朵里。
宋柚宁,不爱他。
这六个字在脑子里炸开,反复回响。
封寒舟的话就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一下下锤打着他的理智——
若是爱,她的眼里容不下沙子,掺不得第三者。
可她……知道这件事已经三天了,却一个字没提过,没闹过,甚至假装不知情维持平静和谐,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和他相处,甚至给他准备生日、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他……
他此前还在窃喜,她能因为他一句话就献身,显然对他是不一样的情感。
可原来,不是情感。
是连身体都能豁出去的、冰冷且理智的报恩。
更是因为……不爱,所以连第三者都能容得下。
可……怎么会不爱呢?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对他的依赖和亲近,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信任,她看他时眼里细碎的光……难道,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她出于报恩而扮演出来的?
封宴僵立在门外,脸色惨白如纸,他就像是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推开这扇门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溃散。
房间里,封寒舟还在喋喋不休地狂笑,“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在一起那么久,你都不爱他,足以可见,柚宁,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他了!”
宋柚宁看着窗外,目光失焦,声音很轻,很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烦。
“封寒舟,我爱不爱封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我爱他,或是不爱他,我都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不离不弃,厮守到老,我们相伴,总是幸福的。”
“而你……对了,听说姜楚楚也不要你了?那么大的封家,一个人住着,晚上不冷么?”
她怜悯的讽刺,“你真可怜,封寒舟。”
“就永远这样看着吧,在黑暗里扭曲如爬虫地偷窥我和封宴的生活,孤独终身。”
说完,她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