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封宴大步迈了进来,他走得急,呼吸还有些微喘,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了些,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宋柚宁,眉头当即拧紧,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治疗临时取消,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有些沉,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不是说过么?我不在的时候,不管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给我,我马上就会回来找你。”
宋柚宁抬起眼看他。
这张脸,一如既往的矜贵俊美,此刻却因为她而染上清晰的急色,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也全是她的影子。
曾几何时,她以为这份独属于她的“情绪失控”,就是深情不二的证明。
可事实上……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双手上,声音很轻,没什么波澜。
“女佣送我回来,也是一样的。”
“一样?”
封宴眸色更沉,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她们能抱着你走?从医疗中心到这里,这么远的路,你的腿受得住?”
说话间,他习惯性地伸手,想去碰触她盖着薄毯的膝盖,想确认她是不是又疼了。
宋柚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
动作不大,但很突然。
封宴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自从他剖白心意以来,宋柚宁虽然没有说不回应感情,但对于他的靠近和亲昵的肢体接触,都算是坦然接受,甚至……是逐渐依赖和习惯了的。
像这样明显的躲闪,是第一次。
封宴目光倏地深邃,抬眼看她。
宋柚宁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只留给他一个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
她眼底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床头柜的方向,语气寻常地开口,打破这突兀的尴尬,“桌上那盅醒酒汤应该还温着,你喝点吧,胃会舒服些。”
封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白瓷炖盅静静地放在那里,盖子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醒酒汤。
他心脏猛地一紧,“你去宴会了?”
宋柚宁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泛起一片无声的钝痛。
他在紧张。
他怕她知道。
她心里苦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艾拉说的,她说今天是克劳迪娅殿下的生日宴,皇庭里很热闹,我想那种场合,你大概免不了要喝几杯。”
理由给得合情合理。
封宴紧盯着她,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如果她真的去了宴会,看到了他和克劳迪娅在一起,听到了那些祝福和传言,绝不可能这么平静。
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宋柚宁,你不用这么懂事。”
他目光更深地凝视着她,“克劳迪娅的生日宴,不过是碍于情面的礼节性应酬,不去也无所谓。下次再遇到任何事,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需要有人送你回来,你第一件要想的事情,也该是找我。”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事,任何人,比你更要紧。”
宋柚宁听着这番话,心里那片苦涩的潮水,又无声地涨高了一些。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更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然后,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后天……是你的生日了吧?”
她抬起眼,看向他,“你想要什么礼物?”
封宴明显一怔。
眼底深处,有某种光华骤然流动,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无法隐藏。
“你记得我生日?”
宋柚宁微微点了点头,“嗯,记得。”
她本来……是打算好好给他过的。
这段时间,她都在想,要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用心的生日,甚至悄悄构思过惊喜。
可现在……
那些心思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只剩下一地冰凉的灰烬。
但她依然会做。
这是“封太太”这个身份该履行的义务,是她应该为他做的事。
只是这件事,从满含期待的心意,变成了一项理应完成的任务。
封宴没有看出她的异常,她躲闪的目光更像是紧张和局促。
她第一次送他生日礼物。
封宴心情极好,目光深沉侵略的凝着她,一字一句磁性蛊惑,“我想要……你。”
宋柚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瞬间激起汹涌暗流。
但下一秒,那汹涌的暗流便急速冻结,化作无数尖锐冰冷的冰凌,从内向外,刺得她五脏六腑都泛起细密的疼。
讽刺。
巨大的讽刺感像潮水般将她吞没。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刚刚才与另一个女人并肩而立,接受着全世界的艳羡与祝福,甚至送出“永恒之心”的定情信物之后,转过头,又能用这样专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对她说“我想要你”?
是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都长着两副面孔?
可以在外面彩旗飘飘,深情款款地对待别人,回到家,又能对守着家的人说出同样动听的话?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的情意翻涌,看起来那么真挚,那么滚烫。
可她已经分不清了。
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
或许……都是真的。
只是他的感情,可以同时分割,慷慨地给予不同的人。
巨大的失望和疲惫感袭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宋柚宁缓缓地、缓缓地垂下眸子。
长长的睫毛像脆弱蝶翼,轻轻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也隔断了他的视线。
“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开口,声音平淡得近乎无力,“后天……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我配合你的时间安排。”
她想,克劳迪娅的生日,他如此重视,不惜重金拍下“永恒之心”相送,那他的生日,那位尊贵的殿下必然也会精心安排,隆重以待。
自己送礼物的时间,恐怕只能见缝插针。
“若是实在没时间……”她补偿,声音轻的像是叹息,“也没关系的。”
封宴的眉头,狠狠地拧紧了。
“宋柚宁,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没时间?”
她今晚有些说不清的奇怪,封宴声音压低,“我现在几乎整天都在你的身边,不是么?”
是。
他确实几乎都在,喂饭换药,陪伴散步,陪她消遣无聊,贴心细致。
但晚上,他会去找克劳迪娅,她治疗的时候,他也会去克劳迪娅……
他的陪伴是真的。
他的时间管理,也是真的。
明明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在意,要“大度”,要“懂事”,可此时此刻,宋柚宁还是难以控制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
细微的刺痛传来,才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抬起眼,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后天,我会好好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