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杜瓶有些不同于其他孩童的奇怪,至少兰琉斯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本以为她小时候会更桀骜不驯一些,但他发现,她竟然在十多年前就是这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了,也不跟着其他小孩在草地上玩飞球。
自从被她的母亲不知以什么方式唤醒并且带出琴盒,她就每天坐在树下,坐在远处,安静地翻看手里的书本。
她才多大呀,没过两个月就认字了。
兰琉斯也搞不懂是不是她那位堪称传奇的母亲在创造她时,故意给了她一颗天才的头脑。
她就那么在树下看着书长大,与此同时,兰琉斯每天都带着饼干去找她,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个月。
虽然是个被创造出来的机械人,但杜瓶倒是很能吃,和她母亲一样,每回都把饼干吃得干干净净。
这天,他又提着一袋饼干过去找那个穿着蕾丝洋裙的小女孩,阳光将她那身宝石蓝的小裙子照耀得闪闪发光。
她靠在树干上,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踩在脚底垫着,两腿上则安放着一本封皮绘着天鹅的童话书。
她好似看得津津有味,他看着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一颗飞球从半空落下,缓缓地滚到了兰琉斯的脚下,他扭头,发觉自己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孩。
是那天告他状,让他被扭送警局的男孩,他发现他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树下的女孩。
“看什么?”兰琉斯不悦地问道。
“没有!”男孩红着脸否认,“谁会看那种哑巴一样的家伙?”
兰琉斯捡起飞球随手一抛,男孩立刻被飞球砸得脑门发红,抱着脑袋哎哟叫唤。
见男孩被砸疼了脑袋,兰琉斯很满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卢克,卢克。”
兰琉斯一怔,“卢克·俾米斯?”
“是啊,你认识我啊,变态哥哥?”
“我……”兰琉斯顿了下,“现在还不认识。”
“再见!我要继续去玩球咯!”小卢克握着手里的飞球,张开双腿风一般地跑远了。
兰琉斯望着男孩远远跑开的身影,再次回头,看向树下的小女孩,此刻,她看着童话书已经睡着了。
他缓缓地走到她身边,将她歪倒在草地上的头往上挪了挪,避免触碰到旁边的石块。
小女孩半睡半醒间喃喃念道:“伊尼哥哥?你来啦……”
她甚至懒得睁开双眼。
“我给你带了饼干。”
“但我妈不让我继续吃了,她说我最近吃太多饼干,长胖了好多……”
兰琉斯笑道:“她不让你吃,其实是怕你把饼干吃完了,一块也不给她留。”
小女孩哈哈一笑,他拿起蒙住她的双眼的那本童话书,问道:“你看的什么童话故事呀?”
“看了好多,都看杂了……”小女孩打了个呵欠,“这本书不怎么好看。”
“那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
“好呀。”
兰琉斯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从小就被挖去了心脏的王子,因为没有心脏,长大后王子变得冷漠无情,狂妄自大,为了获得力量,王子来到邻国,砍下了邻国王后的头颅,谁知那个王后其实是一个魔法强大的女巫,女巫在死前诅咒了他,将他变成了一只遭人厌弃的野天鹅,余生都只能活在痛苦之中,除非,他能找回自己的心脏……”
“那王子最后找回自己的心脏了吗?”
“找回来了。”男人目光温柔,“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为王子织就了一件荨麻衣服,他披上那件荨麻衣服,胸口立刻生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从野天鹅变回了人类。”
“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小女孩咂咂嘴,“跟你这个版本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结局是好的就行!”
“其实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
“啊?”
“王子爱上了善良的女孩,他虽然变回了人类,可为他织荨麻衣服的女孩却不知所踪,他找啊找,穿越了沼泽与荒漠,却怎么都找不到心爱的女孩……”
小女孩听着他柔声的讲述,阳光轻抚,慢慢要睡着了。
兰琉斯聆听着女孩均匀的呼吸声,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划过她的发丝,不愿吵醒她,便没再说下去。
“继续……”女孩的声音犹如梦呓响起。
兰琉斯愣愣地看着睡梦中的女孩。
“继续讲,伊尼哥哥,故事还没结束……”
“是么?”
“王子一定会找到织荨麻衣服的女孩的……”她翻了个身,枕在他的大腿上缓缓入睡。
是啊,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兰琉斯抬起头,望着绿萝街晴朗无云的天空,将后背缓缓地往树干上靠去。
又过去了两个月,这些日子里,身为伊尼的兰琉斯常常用自己的零花钱周济揭不开锅的母女俩。
后来杜镜在安戈市找了个机械相关的外包活干了起来,赚了一些钱,母女俩的日子才渐渐平顺起来,不再需要他的周济。
除了探望杜瓶,兰琉斯偶尔也陪自己年迈的父母去河边钓钓鱼,散散步,这样日常的家庭活动对于过去的自己来说是不可想的。
如果就这样,陪伴瓶瓶成长,如果就这样作为伊尼留在这个世界,看着自己的恋人长大,也有着父母的关爱,一切似乎也不赖。
某一天,兰琉斯陪着父亲在河边钓鱼,遇到个难搞的大块头,加上伊尼体力较弱,他一不留神被拉到了河里头。
幸好,只是在河岸边上,他又从河里爬上来,手里拎着一条肥美的鳟鱼,吓得双亲几乎魂飞魄散,回去的路上都还问个不停。
兰琉斯浑身湿透,一到家就开始洗澡,他打开淋浴,褪去身上的衬衣,低下头,却忽然愣住。
他的左手,不知为何格外苍白,那是明显异于常人的苍白,与右手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比对。
除了白以外,还肿胀了不少,变得很是怪异,怪异到就像被水泡了很久。
他感觉左手有些发麻,一种强烈的直觉令他立刻放弃洗澡,换好干净的衣服,来到了客厅。
年迈的母亲与父亲就坐在沙发上,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钩织围巾,他缓步来到沙发前,藏起自己浮肿的左手。
“怎么了?伊尼?”
他不说话,只是各自抱了抱二人。
“我出去走走,你们好好织围巾。”
他说罢,便扭身迅速离开。
“外面风大!早点回来!”
两人不解地看着匆匆出门的儿子。
兰琉斯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感到浑身无力,他发现自己的左手及手臂都苍白地浮肿了起来。
也就是在浴室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伊尼其实已经在上回落水中溺亡了,而自己“穿越”回来,或许是神明再给了这具身体五个月的时间。
“伊尼”的寿命将近,他也要离开这里了。
他无法陪伴在杜瓶的身畔,更别说看着她长大。
他感到双腿尤为软烂,恐怕那裤管之下的膝盖,早已如他的左臂一样肿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走在夜色中,来到了那座房子,恰巧,小女孩也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像颗小球一样站在路灯下。
兰琉斯吃力地往前走去,直到她朝他招手:“伊尼哥哥!”
他狼狈地奔到了她的身前,缓缓蹲下身,小女孩问道:“听说你们今天去钓鱼了?”
兰琉斯笑着点头。
“你们钓到什么鱼了?”女孩眨着眼,“你怎么不说话?”
“王子要去把他心爱的女孩找回来了。”
女孩一愣,“什么意思?”
“你说,她愿不愿意回来呢?”
“回来有饼干吃吗?”
兰琉斯点点头。
“那她应该会想回来的吧!”
“她会不会怨恨王子的出现让她的生活陷入颠沛流离呢?”
小女孩不解地歪着头,“可荨麻衣服是她自己要织的,颠沛流离也是她自己选的,她可是女主角,女主角怎么会后悔呢?后悔就不酷了!”
兰琉斯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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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粲然一笑,路灯下的脸色也开始苍白起来。
“你没事吧?伊尼哥哥?”
“没事。”兰琉斯站起身,“外面风大,早点回家吧。”
女孩疑惑地目送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莹光闪烁的黑暗之中,却不知这是最后一面。
男人沿着河流的上游走,在寂静夜色中跳入了那条湍急的长河,结束了为期五个月的,身为伊尼的生命。
*
兰琉斯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
直到在这黑暗中,亮起点点莹光,一条蜿蜒的长径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他沿着这条白光形成的路径一直往前走,在道路尽头,看到那个悬浮在高空中的机械之眼。
巨大、完美、却也冰冷,无数魔导线交织缠绕,无数齿轮同时运转,他听得到那种金属摩挲的咔哒咔哒声。
这只巨大的机械之眼,此刻张大了红色的瞳仁,朝他发出了冰冷的质问声——
【你,要与我作交换?】
“我可以用我的心脏与您交换,只要,您能让杜瓶回到凡间。”
【你知道你的心脏里有什么吗?】
“希安柯之心,我明白。”兰琉斯哑声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您能让她回来。”
【不,你不明白,希安柯之心可以为你带来无尽的力量,同时,也能为你带来常人无法想象的漫长生命,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像诸神一般与天地同寿,你可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没有她的陪伴,永恒的生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你与希安柯之心融合得很完美,加之血脉特殊,这样长久下去,你或许也可以拥有飞升的机会,一个独立的,全新的神明,你为何不等到那时,与她在领域相见呢?】
“可那时候的我,恐怕也已不再是现在的我了。”兰琉斯凝起眉,“而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她成为你的一部分,不想让她成为一块所谓的零件。”
魔导线在机械眼周围缓慢地转动着,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可如果,献出宝石,代表着你的生命也将随之逝去呢?】
兰琉斯眼中坚定犹然:“叶维克告诉我她想回来,如果她想回来,即便死亡,我也会让她回到人间。”
机械之眼不再说话,伴随着这漫无边际的沉默,兰琉斯忽然感到心脏抽痛起来,他立刻失去所有力气,坠向地面。
无数血丝从他胸口抽出,丝丝缕缕探向高空那滚动的巨眼,那些密集的血丝裹挟着一颗幽蓝的宝石,正随着河流般的血红飞往巨眼的方向。
他感到无力,眼前恍惚陷入黑暗,似乎是真的要死了,生命力就这样河流一样从体内抽离,眼前最后一幕还停留在列车上,女孩离去时决然的目光。
她用自己的离去换来了所有人的安然无恙,换来了这场浩劫的终结。
而他,只不过是用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将她带回来……
她还留恋着人间,还留恋着所有的欢喜忧愁,她想要继续感受阳光的温度,鲜花的色彩。
兰琉斯在朦胧中看到一道白光,那白光塑形为一个女人的身影,他看到那女人回过头,她穿着那件东方款式的丝绸裙,她朝他走来。
这场景如此熟悉,女人牵着那个小女孩,来到了他的面前,而他,也随即张开了双臂。
一团温暖的白光融入了他的身体。
兰琉斯从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熟悉的房中,这是他与杜瓶曾朝夕相伴过的房子——
阳光透过窗格沐洒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那只生锈的机械小兔子。
“恶龙骑士!看招!”
小兔子跳到了他的脚踝上,兰琉斯伸手要去捉那只兔子,却发现机械兔子早已跳到了门口的位置,他奔往门前,门是打开的……
阳光将男人的发梢晕染得银白,庭院中冰雪消融,阳光下站着一道如在梦中的蓝色身影。
“瓶瓶。”
少女立刻转过身,朝他粲然微笑:“兰琉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