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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109.一个愿望

作者:青相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凯旋宴会抵达中场之时,兰琉斯才姗姗来迟。


    他放下手中的小猫,任由她溜进人群里四处凑热闹,他来到了落地窗前,独自望向窗外的一轮圆月。


    “长官?”


    身后响起了清脆的呼唤声,兰琉斯转过头,发现卢克走到了窗前,与他一同望向天边的圆月。


    “您在想什么呢?”卢克问道,“自打从葬血河谷回来后,您似乎就一直心神不宁。”


    兰琉斯低下头,“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诅咒吗?”


    “您的意思是,您感知到了卡林特的情绪?”


    兰琉斯摇头:“不,这次战役,我没有感知到我杀死的任何一个人的记忆和情绪,我做好会承受折磨的准备,但诅咒却没有生效,我也并没有因此感到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它在积压着,像覆盖山棱的大雪,我知道雪崩终将会到来,不论是以什么形式……”


    “说起来,到底是谁给您下的这个诅咒?”


    “你听说过希安柯吗?”兰琉斯看着卢克疑惑的表情,“算了,我们没必要探讨这些。”


    卢克不以为意,他笑着:“长官,您有想过要如何解除您的诅咒吗?”


    “没有人能令我的诅咒消散,这不是儿戏。”兰琉斯语气冷淡,仿佛已对卢克的问题感到厌烦。


    卢克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要不要,真的试试,别杀人了?”


    兰琉斯一定,再次转头,他发现男子琥珀黄的眼瞳中盛满哀伤的笑意。


    “我告诉过你……我没办法……我身不由己……”


    “长官,其实,我也有个诅咒。”卢克淡淡笑着,“从我来到北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我就获得了这个诅咒。”


    这次换兰琉斯感到疑惑了。


    卢克望了望窗外的月亮,“我很想再看一次过去的月亮。”


    “卢克!你怎么跑这儿了?快继续回去陪我们喝酒!”


    一个军官笑嘻嘻地凑过来,将卢克拉走,卢克熟练地与那人打趣着,离去时回头看了窗边的白发男人一眼,脸上始终弥漫着温暖的笑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卢克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了自己的住所。


    兰琉斯则一直等到宴会散场,才将小猫抱回了房中,待在屋子里,他感到透不过气,便出来在戍城部的花园内散心。


    又是这样,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那场战役过后,他又开始心神不宁,以前,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和那些新兵一样,开始懦弱发抖起来了吗?


    “您是……首席骑士?”


    他回过头,发现一个身着礼服的短发女子站在他身后,“你是谁?”


    短发女子俯身鞠躬,“您好,我叫莫莉,是布伦佩大学的学者,专攻前沿学术的。”


    “前沿学术?”


    “心理学。”莫莉笑着回答。


    “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过有这门学问。”


    “没关系,这还是门新兴的学问。”莫莉笑了笑,“我恰好与拉托维长官相识,他邀请我来参加宴会,对了,您那位叫卢克的副官呢?”


    兰琉斯答道:“他喝多了酒,回去休息了。”


    “那,卢克的那位好友呢?”莫莉连忙问道。


    “你是说那个叫尤纳的士兵?他受了伤,在医院。”


    莫莉瞳孔一缩,她立刻说道:“我觉得,您要不还是派人去看看卢克副官吧?”


    “他只是喝多了酒,没有受伤,不妨事。”


    “不,我的意思是,您的副官,他身患重病,需要有人照料,不适合独处。”莫莉斩钉截铁地说道。


    兰琉斯一愣,“……什么病?”


    莫莉定定地望着他:“严重的心理疾病。”


    “心理疾病?”兰琉斯显然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莫莉深吸口气:“半年前,俾米斯少尉参加了埋骨河战役,他经历了那场惨痛的战争,他的两位好友莱特与利欧也因战争阵亡,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精神错乱,还伴随着间歇性的失忆,这期间,是他那位叫尤纳的朋友一直陪着他,照看他。”


    兰琉斯抿起双唇,“可他看起来很正常。”


    “拉托维长官也与我说过同样的话!”


    莫莉神情凝重,“他一直不肯采纳我对俾米斯少尉的退伍建议,还派他去参加了此次对抵抗军的战争,我可以很严肃地告诉您,这个男人有严重的战后创伤,并且——他有过多次自杀未遂的记录!”


    兰琉斯瞳孔一缩。


    *


    杀死敌人,需要很多颗子弹,杀死自己,只需要一颗,一颗简单的红色子弹。


    用手指将子弹塞入弹匣,张开嘴,短铳往上,铳口抵着上颚。


    紧接着,扣响扳机。


    这是一个很短的过程,但卢克感知到了很多,一颗子弹射出,带起漂亮的火花,像是生日时母亲为他点亮的蜡烛上跳动的火光,他获得了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


    这个愿望要许什么好呢?


    他想了又想,子弹轻抚上颚堂,穿过坚硬的骨骼,柔软的血肉,黑暗即将来临,要是他想不出这个愿望,就再也没机会了。


    窗外月色浅淡,雪中出现了一道踉跄的身影。


    啊……是长官,是兰琉斯长官。


    是来找我的吗?


    耳边响起了教堂中空灵的圣歌,玻璃窗折射的彩色光芒下,一切如往常般祥和宁静,他身旁站着吵闹的好友,身前站着心爱的女孩。


    但子弹已经射穿了大脑,像一根红色的羽毛在眼前淋漓绽放,他仍是没能想出这个愿望。


    他瘫倒在了桌上,无论如何,仍是没能想出这个愿望,要许什么愿望?


    是回到过去再看一次淡白色的月亮,还是留在安戈陪小瓶子过上烟火寻常的生活?


    如果我没有离开,没有参军,应当会做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应当已经和小瓶子结了婚,应当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她怄气拌嘴,在她结束一天辛劳的工作归来时,用一桌子美味的饭菜迎接她……


    黑暗中,那个满身鲜血的少年在静静注视着他,当那根红色羽毛拂过少年的发丝时,他忽然随风消散。


    我有很多愿望,很多梦想,但那些都已不再重要,因为真正的诅咒已然解除。


    所以,这个愿望就给你吧,长官。


    “嘭!!!”


    *


    随着那声铳响,白发男人倒在了屋前的雪地中,无数陌生的情绪与记忆势如洪流涌入他的脑中,令他痛苦不已。


    为什么?


    明明不是我杀了他


    不,是我杀了他。


    是我将他推入深渊。


    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画面?


    看到儿时的秋千架,坐在树下静静看书的女孩,风将她手里的书页吹掀过一页,当她抬头望向此处时,就连手里的皮球也落在了地上,滚落到了远方。


    看到那场大雨,女孩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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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红伞,忐忑如鹿,朝这里轻灵奔来。


    看到翠绿的街道,深红如蘑菇的小房子,站在门口等待的黑发少女,她提着一只工具箱,凉薄的风将她的大衣反复吹掀。


    她在等待她的爱人归来。


    爱与痛交织着涌入兰琉斯的脑海,冲击着他向来坚固如城墙的心脏。


    “对不起……对不起……”


    他蜷缩在窗前几乎要休克昏厥,淡淡的血腥味自窗内弥漫而来,恍惚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士兵发现他卧倒在雪中。


    “首席骑士大人!您怎么了!?”


    *


    清晨,杜瓶匆匆忙忙地奔到了卢克居住的院落内,那里挤满了士兵,尽管军规严肃,他们依然忍不住小声说闲话。


    “发生什么了?怎么刚打完仗就死了?”


    “饮酒过度吗?”


    “嘘!小声点,首席骑士在里头,别声张。”


    杜瓶扭头看向那些议论的士兵,一位士兵从屋内走出,摇摇晃晃地出来,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是自杀。”


    杜瓶愣了愣,不……不可能……卢克怎么会自杀呢?


    他明明那么开朗,不可能,他明明总嘲笑她阴郁,怎么可能?他是一颗热烈到刺眼的太阳呀。


    他怎么会自杀呢?


    她站在屋外,门开了,她凝固般地望着被军医抬走的那具尸体,尸体的脸色苍白,但面带微笑,子弹贯穿头颅,是饮弹而死。


    一张白布落下,遮住了卢克的脸,也掩埋了杜瓶心中所有的猜测。


    卢克是自杀的……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他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为什么我没早点猜到?


    他明明是走夜路都会害怕的胆小鬼,他明明一个人在湖边偷偷哭泣,就连尤纳都知道跟着他,生怕他出意外。


    所有人都知道他挣扎在仇恨与毁灭之中。


    身为他的恋人,我却不知道。


    杜瓶颤抖着。


    我从没有改变过去。


    她走入屋内,发现兰琉斯还在,他眸光灰暗,手里正握着一封信,她借由书桌爬上他的肩头,看向那封信,那是一封来自卢克的遗书,墨汁尚未干涸。


    信的内容与克莱尔告诉她的几乎一致,他交代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归于杜瓶,他说自己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她,他的心灵仿佛中了慢性的毒药,除了死亡无药可医。


    杜瓶视线往下,看到了最后两行。


    【只是无论如何,别告诉小瓶子我的死讯。】


    【我希望她恨我,至少她还能因为这份恨意继续前进。】


    兰琉斯缓缓坐下,拿起桌上的钢笔,取来一张空白的纸张,仿照着卢克抽屉里那些尚未寄出的信件的格式,在纸上慢慢写下那个熟悉的开头——


    【亲爱的小瓶子,见信如面。】


    【我们分手吧。】


    ……


    一名士兵走入了房间,兰琉斯放下笔,转头对他说道:“找个会临摹笔迹的专业人士过来。”


    “好,好的,长官。”


    他将那张白纸摆放在了桌上,“让他把这张纸上的字誊写在这里的信纸上,务必精益求精,抽屉里这些没寄出的信每周发一封,至于我写的这封信,两个月后,寄到——”


    他伸手抚摸着那些未能寄出的信件的地址,大部分信件都写着同一个地址。


    “安戈市格林尔社区43号。”他摁住那个滚烫的名字,“杜瓶女士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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