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鹿芩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声。
意识像死灰重新复燃,脑袋里仿佛有秤砣在摇晃。
消毒水的味道慢慢钻进鼻腔,蔓延开来。
耳朵里灌进杂音,以及一群人争执的声音。
“你是对家公司派来的吧?存心找茬,不,谋杀!”
“讲点道理行吗?谁骑电动车当街杀人?”
“少找借口,电动车不是车吗,你就是嫉妒我们小鹿鹿昨晚卖爆了单吧,没本事的男人,有种明着来啊!”
“少看电视剧,长点脑子,我要害她,为什么不给她扔大街上,还费劲来医院?”
“喂,公共场合,你们俩小点声,shutup(闭嘴)!”
“……”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昏沉感慢慢消散开来,鹿芩茫然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随即一道煞白的灯光又晃得她闭上眼。
“鹿鹿!鹿鹿!”
“鹿鹿醒了!”
伴随着话音,一群人饿虎扑食般冲到她身边来,遮住了刺眼的灯光。
鹿芩重新睁开眼,一瞬间看到了三张脸。
长乐……方小苹……宋菱……她慢慢认出来,是她的三个室友。
见她睁开眼睛,这三人几乎是同时喜极而泣:“太好了,没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
鹿芩觉得迷惑,尝试回忆起方才的场景,但脑袋剧痛,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问:“这是怎么了?”
“还说呢,多大人了,走路也不看着点!”长乐说着,夸张地比划起来,“一个不长眼的家伙把你撞倒了,你磕了头,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方小苹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点头道:“是啊,医生说你脑震荡,还说会变成植物人,我们都商量好要把叔叔阿姨喊来了。”
“别说没用的了。”宋菱冷冷道,“鹿,你觉得怎么样?要不再做个检查?”
“我……”鹿芩看着面前紧张的三人,摸了摸头,“还行,我没感觉太震荡……就是好像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三人听后:“哈?”
“不会是失忆了吧。”
“你再感觉感觉呢?”
“嗯……”
鹿芩又仔细“感觉”了一下,沉思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我都说了我不是逃课,发誓,你给我打视频也行!”
“好像是传媒学院的,真的……”
鹿芩循声看过去,只见那男生倚在门口,屈起一腿,随意地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修长的一只食指抵在背面。
他昂着下巴,后脑微卷的黑发抵在墙上,本就高挺的鼻梁更显上扬,乍一望,侧脸流畅的如同从漫画中复刻出来。
不止侧脸,他的身条比例也完美的不像话,简单的白T恤和深灰牛仔长裤,被他穿出别样的质感。
好眼熟的一种帅。
鹿芩饶有兴趣地点了点下巴,瞬间头不疼了,眼不花了。
她想室友分享帅哥,结果还没出声,长乐就在旁边跟她努了努嘴,嘟囔了一句“肇事者”。
“……”肇事者长这么帅干嘛。
鹿芩沉默时,肇事者无奈地挂了电话。
“行,知道了,我回去。”他说完转过身,抱起两臂,不太耐烦地走回来。
见到此人正脸,鹿芩更是心跳漏掉一拍。
这刀削般的眉,这宝石似的目,这高挺的鼻梁,这红润的唇……她又觉得有点沦陷了……
“你还好吧。”帅哥见鹿芩一直望着自己,顺口问道。
鹿芩立即柔弱地捂住脑袋:“不太好啊,头好疼啊。”
“……”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见室友们露出鄙夷的神色,鹿芩嘿嘿笑了一声,这声莫名其妙的傻笑让帅哥愁起了眉头。
“还真撞这么严重啊……”他敲了敲卡在臂弯里的手机,“商量一下,导员非让我回去上课,你们先陪她,我下课再来。”
“喂。”长乐听后又怒了,捡起刚才没吵完的架,替鹿芩抱不平,“你什么态度,道个歉能死啊?”
“道歉能治病吗?”帅哥理直气壮,“没空跟你扯,再不走,导员就要把我评奖撤下来了,实在不行说个数,我赔。”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长乐气的撸起袖子,方小苹和宋菱见状,连忙跑过去死死拦着。
帅哥仍旧不屑地抱着臂。
两人眼神交锋,气氛降到冰点时,鹿芩忽然问道:“微信还是支付宝?”
“……”
见众人齐刷刷扭头过来,鹿芩摊开手,无辜地说:“不是赔钱吗?”
帅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松开抱着的臂,解锁手机说:“微信。”
“医药费我付过了,再给你八千。”
鹿芩:“那要是后面不够用呢?”
“一万。”
“唉,好吧。”鹿芩深深地叹了口气,楚楚可怜道,“可惜我今晚不能回去直播了,损失了好多钱,本来想用来交今年的学费的。”
“……”听到她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帅哥抬起眼皮,无语地看了看这个胡搅蛮缠的人。
此人满眼放出对金钱的渴望,不过,是一副除了碰瓷没别的坏心眼的样子,看来只要钱给的到位,她就不会再找事了。
帅哥说:“我加你好友,不够随时找我要,要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
“行。”鹿芩乐呵呵地点点头,扫了一眼手边的柜子,拿到手机后,她找出二维码,“你扫我吧。”
帅哥对着她手机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发出好友申请。“我能走了吧?“
鹿芩通过了这个连验证消息没写的好友,摇摇头:“不行,先转一万,免得你半途失联,记得标注一下是精神损失费。”
帅哥懒得争辩,利索地转钱过去,匆匆忙忙就要走。
鹿芩火速收了钱,甜美地说道:“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
帅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鹿芩这连贯的操作、精湛的演技,让室友们折服地竖起大拇指。
见她笑的一脸不值钱,长乐冲着帅哥的背影呸了一口,连她一起唾弃起来:“就这样让他走,岂不是便宜他了,你傻呀!”
“未必。”方小苹推了推眼镜,“钱到手了,帅哥微信也到手了,我看鹿鹿的脑子没什么问题,可以出院了。”
这话说到心坎上,鹿芩陶醉地点点头,开始欣赏帅哥的朋友圈。
寥寥可数……好像没有女朋友,居然还健身……对了,还不知道帅哥叫什么名字。
她立马兴冲冲地打字询问,长乐见状,不服气地看着宋菱求站队:“喂!”
宋菱竖起大拇指,顺便露出美甲嵌着的一颗巨钻,饶有兴趣地问鹿芩:“回了没?”
长乐嘁了一声玩手机去了。
鹿芩摇摇头,过了会儿宋菱又问:“回了没?”
鹿芩摇摇头。
“……”
“还没?”
鹿芩再次摇摇头。
“没劲。”宋菱丧失兴致,懒得再问,低头去玩手机。
两千年后,就在鹿芩以为消息石沉大海时,帅哥终于发来极简的三个字:郝景时。
……
在医院待了两天,鹿芩并没觉得哪里难受,反而因睡了几场好觉变得容光焕发。
她活蹦乱跳地出院了,又继续守着自己的地盘直播。见状,室友们开始约法三章,逼迫她在十点之前闭麦下播,避免再因为熬夜而精神恍惚,酿成相同之祸。
鹿芩哀求了几句,结果被宋菱冷脸拔了网线:“没变成植物人,你还有点不甘心吗,再啰嗦就睡走廊去。”
“……”鹿芩只好乖乖妥协了。
当晚开播,鹿芩在三双眼睛的压迫下歉意地告诉粉丝们,以后要缩短直播时间。
粉丝们问起缘故,她便解释了一通,说前些日子被车撞了,身体不适,不能再熬夜,顺带提了一嘴对方是个帅哥。
没想到,话题就这样被带偏了,粉丝竟然八卦起来了,问帅哥是不是单身,她和帅哥有没有点别的进展。
见直播间流量上涨,涌入了一大批人,鹿芩灵机一动,顺势把话题扭到帅哥身上。
她向在场的网友求助如何能拿下帅哥,网友们七嘴八舌地给她支招。
他们逐渐分成“死皮赖脸直球派”和“高端的猎人要用猎物的方式出现”派,两派讨论激烈时,评论中忽然又出现新一派评论。
【去观桃寺求姻缘呀,我和我老公就是这样认识的。】
【对对对,你找大师帮帮你,说不定能一举拿下帅哥呢。】
【观桃寺?据说有几百年历史,许愿很灵验!】
一串评论跟着附和,鹿芩看了一条又一条,最后看见底下出现了一条简单精辟的评论,总结新一派的特点。
【封建迷信。】
这人的网名和言论一样简单,是个小数点。
“小数点”的话很快引起了“缘分派”的不满,他们回怼:【爱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你懂不懂?】
【你不信别妨碍别人信。】
【杠精,显得自己可明白了。】
“小数点”不说话了,评论逐渐被刷了上去,“缘分派”继续各自分享着求姻缘的步骤,聊着聊着,又有热心粉丝说要送她吉祥物,让她带去寺里开光祈祷,问她想要在上面绣个什么图案或字。
鹿芩说:“芩叶吧,谢谢宝宝,我给你发个专属福袋。”
评论区刷刷地闪过:【羡慕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是芩叶?】
鹿芩杵着腮帮回答:“因为我的名字里有芩字,是我老爸给我取的,他说芩字有坚韧、淡泊的、心灵纯净的意思。”
她说着露出职业假笑,因为这是她自己查字典编的,她的中医老爸只不过是觉得芩能治病,小鹿又刚好吃芩叶,取这个名字她肯定饿不死。
见她笑的很甜,粉丝们纷纷发出羡慕的表情:【你老爸真好。】
【有点古风小女子的味道。】
【老天爷,我不得劲,为啥有人长得漂亮,还被家里人宠。】
“呵呵嘿嘿哪有……”
鹿芩谦虚地一一回复着,这时一派和谐的评论区突然又弹出一句:【你淡泊吗?你应该叫鹿贪金。】
这句毁和谐的话让鹿芩凝固了一下,仔细一看,发言的又是那个小数点。
“小数点”很快被广大网友喷出直播间,室友们也纷纷点进他的主页一看究竟:“这人有病吧,一直在找茬。”
鹿芩懒得理会,跳过他去回复别人,没想到这时手机黑了屏,被系统强制下播。
再一看,有人把她直播举报了,理由是传播封建迷信内容,处罚是被禁播七天。
“……”
鹿芩觉得是那小数点干的,于是夺过室友手机,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
结果这人什么视频也没发过,简介也没填,只有头像和背景图不是默认的。
鹿芩不甘心地从里面找着蛛丝马迹,终于发现背景图的一个角落里有他们学校美术学院的群楼。
长乐惊呼一声:“我去,美术学院?这么近?”
方小苹:“该不会是嫉妒你吧。”
宋菱:“鹿,想想你最近是不是惹谁了。”
惹谁了?鹿芩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小数点,美术学院,这口吻,这做派……
“我知道是谁了!”
鹿芩刷地拿起手机,三个室友凑过来,看见她手速极快地翻出了郝景时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那.是你吧?】
没想到郝景时倒是敢作敢当,立马承认了:【是啊。】
鹿芩恶狠狠打字:【你举报我干什么?(发怒)】
郝景时:【你先网暴我的。】
鹿芩:【倒反天罡,是你自己跑到直播间来讨人厌!】
郝景时:【你引导网友八卦我,我还不能点进来看看?】
鹿芩:【我又没提你,我就跟粉丝聊聊天呀,关你什么事?】
郝景时:【我评论也没碍着你吧,我不喜欢看所以举报了,举报成功又不是我的问题。】
“……”鹿芩快被这人气晕了。
缺氧之下,她脑中浮现出对方那张俊美的脸蛋,又深吸一口气,忍了。
酝酿片刻后,她夹着嗓子,发了一条声情并茂的语音过去:“好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被封了七天,要少赚好多钱了,我好不容易出院了能直播,没有怪你的意思哦,我就是觉得有点头疼……”
感情饱满地装完,鹿芩将手机丢在桌上,猛地吸了一口气回血。
很快,手机震了两下,她又抓狂地拿起来。
室友们早就在一旁乐的前仰后合:“鹿鹿,帅哥还帅吗?”
“观桃寺还去吗?”
鹿芩愤愤地点开屏幕:“去,必须去,我要求神仙收了这个王……”
郝景时:【向你转账20000元(自愿赠与)。】
郝景时:【够不够,还有别的事吗。】
“王……王子啊!”鹿芩立马咽下王八蛋仨字,回了一条更温柔的语音,“没事,打扰了,郝学长,祝您生活愉快。”
……
鹿芩没骨气的样子被室友整整嘲笑了一周,为了把这事翻篇,鹿芩包了全宿舍去观桃寺的门票,以及来回的车费。
赶上周末,人山人海,四人排了好长的队才进到寺里。见求缘堂前又是一条长队,宋菱没了耐心,撇下众人去喂锦鲤去了。
其余三人按部就班地等着,半小时后终于排到。
鹿芩将粉丝送来的吉祥物放在庙中,那是一个绣着芩叶的米色的荷包,十分精致小巧,她爱不释手。
荷包开光需要一段时间,等待的功夫,众人又逛了逛庙中的小店,买了些念珠和护身符。
快日落的时候,鹿芩返回去取走吉祥物,见鹿芩走着路也要翻来覆去地端详荷包,长乐打趣说:“鹿鹿,你小心点拿,这可是你的老公哦,别弄丢了。”
鹿芩笑了笑,配合地说:“好好好,我会保护好我老公的,我带他回家。”
说笑间,温暖的橙色晚霞映透天空,一行人从庙中出来,走下高高的台阶,去锦鲤池找宋菱。
寺庙的人不见减少,台阶上依然拥挤,鹿芩走在最外侧,还差几步就要到平地时,她身边路过一个急匆匆的人,两人的胳膊狠狠相撞。
鹿芩正侧着头和两个室友聊天,没多留神,一下被撞了个趔趄,险些踩空。
她下意识地挥手维持平衡,结果荷包被甩脱了手,飞到台阶外的坡路上。
方小苹迅速扶了鹿芩一把,鹿芩站稳后,长乐又拽拽她的衣袖,指着掉下去的荷包。
“鹿鹿,你的老公跑了!”
不苟言笑的方小苹被逗笑了。鹿芩疑惑地扭头一看,发现荷包正圆润地顺着坡路滚下去,越滚越远了。
不过,好在坡路平缓,荷包很快便滚过了劲,慢悠悠地停在一处。
见无数只脚从荷包旁边踏过,鹿芩丢下一句话就赶紧往下追:“我去找老公,不是,荷包,你们先去找宋菱,我一会儿就到!”
“噗。”方小苹又笑了,扶了扶眼镜,“快去吧,好好找找老公。”
“……”
小跑一路,鹿芩总算来到荷包所在的地方。
见荷包还没受摧残,她歇了口气,盯着荷包,拖着酸软的腿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路上又出现两只疾步前进的脚,见一只脚就要踩上荷包,鹿芩脑子一空,喊了一句:“别踩我老公!”
“……”
那人的脚顿了一下,迟疑地收回去。
鹿芩道了声谢谢,弯下腰正要去捡时,一只大手忽然抢在她前面,将荷包拿走了。
她昂头一看,吓了一大跳,面前的人,竟是那位不久前才和她互撕一场的帅哥。
好一个冤家路窄……
想到自己刚刚无脑的话,鹿芩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呃,嗨,学长,真巧啊。”
郝景时哼笑了一声:“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你没这么有礼貌。”
说着,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着这枚荷包,“你老公挺特别啊。”
“……”鹿芩局促地抠了抠脚趾,朝他摊手,“还给我。”
郝景时痛快地伸手递了过来,但他故意似的没往她手心里放,而是抬着胳膊停在半空:“自己拿。”
鹿芩不想跟他废话,在心里白她一眼,转过手腕,恶狠狠地去接。
她原是准备夺过就走,可触碰到他温凉的指尖时,她没来由地打了个颤,奇异的酥麻感流遍全身,直击心口。
“嘶……”
一瞬间,说不出的痛苦倾泻而下,鹿芩僵在原地,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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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住一样挪不开脚步。
人群似乎静止,唯有他和她的心脏,还鲜活地跳动、共鸣着。
鹿芩怔怔盯着郝景时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颤声喊了一句:“夫君……”
话音一落,她失了神,恍恍惚惚地看到了许多不曾看到过的画面。
一缕缕情丝慢慢复苏,牵引着,唤醒了从前的执念——
她想起……她的夫君,他别扭,倔强,想起他生她的气不肯回府,却又在无人时偷偷地吻他,想起他在冷风里长跪一夜,不肯答应纳妾,说今生只娶她一人。
她想起他的占有欲,想起与他相拥而眠时,她躺在他臂弯说来生还想嫁你,他听后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自然是要嫁小爷的,否则还想嫁谁。”
她还想起……他不信命运,却十分较真,为了不让算卦老人的话应验,他用青丝编了红绳给她,走到绝路那一刻,他为她挡下一片箭雨,气若游丝地说,我替你死,你活下去。
她想起……
……
鹿芩呆呆地发愣,不知多久后,她忽然听见郝景时笑了一声:“以后再也不骑电动车了。”
鹿芩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发现郝景时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荷包拿回去了,正用一指勾着挂绳,随意地提在手上。
“太亏。”看她在听,郝景时漫不经心地接着刚才的话说,“撞了人,还要把后半辈子都搭上。”
见面前的人似乎没什么不一样,鹿芩无言地抿了抿唇,伸手去抓荷包。
快碰到时,郝景时突然抬高了胳膊,似笑非笑地问她:“你刚才喊我什么?”
鹿芩火速羞耻地否认:“我没喊你。”
郝景时晃了晃荷包:“那你是喊它?”
鹿芩踮起脚去够:“我没喊。”
“你喊了,你喊的夫、君。”
“你听错了。”
“不承认?”郝景时把荷包扔到另一只手上,“那不给你了。”
岂有此理!
鹿芩恼羞成怒,索性扑过去抢,但郝景时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唰”地把手绕到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鹿芩脑子一空。
她没有挣扎,下意识地昂起头。
郝景时凑近了她,近到脸上的绒毛都在她眼里清晰放大,近到她能清楚闻见他衣领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认真地又一次追问:“真不是喊我?”
鹿芩被他滚烫的视线灼到,手直发抖,她紧张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试探:“你,你也想起什么了?”
“嗯,想起来了。”郝景时深深地凝望着她,几乎要与她贴上鼻尖,一本正经地说着,“要不是你喊我,我真就忘了。”
听他这样说,鹿芩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口中好像含着薄荷糖,气息扑出来凉凉的,吹在她唇上,像是一种间接的吻。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他说出口,却听见他接着来了一句:“你那天开直播,是为了跟人讨论怎么追我。”
“………………”
鹿芩顿时失望透顶,一把推开他,“无知男,别自恋了,那是为了直播效果。”
郝景时踉跄一下,抱起双臂:“哦,不追了?”
追个羊粪。鹿芩白他一眼,想到刚刚跟这个王八蛋浪费半天时间,她有点心梗。
她转身就走,郝景时见状追了上来,在她眼前晃着荷包。
“不要你老公了?”
鹿芩将他的胳膊打到一边去:“你稀罕就给你吧。”
“哦。”这人真就把荷包揣兜了,“定情信物,我收下了。”
鹿芩无语,真够厚脸皮的。
她甩开他大步大步地走着,走了两步,宋菱忽然打来电话,让她来情缘树这边汇合。
她转头换了个方向走,没想到正好迎着郝景时去了,随后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跟了她一路。
“你有病吧。”鹿芩忍不住停下来,“跟着我干什么?”
狗皮膏药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不追我,我来追你啊。”
“……”
鹿芩极致无语地笑了,索性无视他径直往前走。
爱跟就跟吧,最多跟到学校,他还能跟进女寝不成。
“不能追吗。”狗皮膏药见状,继续跟着喋喋不休,“占完便宜翻脸不认人呢。”
“……”
“冷暴力?”
“……”
“又不认我这个夫君了?”
“……”
“不是说来世还要嫁我吗,又想耍赖。”
“……”
鹿芩狠狠顿了一下脚步,诧异地回过头。
郝景时正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朝她摇了摇荷包,比比划划,做出系绳子的动作。
“哗啦哗啦”。
彼时,一阵风吹响了满树的绿叶。
有一片叶飘落下来,碰到树下立着的白色牌子,它晃了晃,擦过牌子上刻着的三个红字,“情缘树”。
鹿芩呼吸一滞,她全然明白,他在说,他曾亲手把荷包系在寺里所见的第一棵树上。
老人说,他们遗憾一世,彼此执念未消,若系了荷包,便能再来世相逢,再续前缘。
他照做了,所以,荷包这是带她来找他,弥补前世的遗憾了吗……
想到过往,鹿芩鼻头一酸,情不自禁地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夫君……抱抱。”
她撇着小嘴过来撒娇的样,让郝景时百感交集,没想到隔了一世,她还是会跟他哭唧唧的。
他心中悸动,昂起头,忍着流泪的冲动,对她张开双臂,等着好好抱一抱她。
哪料,鹿芩一钻进他怀里就变了脸,不但不哭唧唧了,还开始暴怒,猛捶起他的胸口。
“让你装!让你装!”
“刚才就想起来了吧,骗我!耍我!臭不要脸!狗男人!王八蛋!”
“?????”郝景时吃痛,慌乱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我,我这不是,想让你更惊喜点……啊!夫人,你以前没这么暴力的……”
鹿芩不依不饶,又抬腿拱他,“以前没有,以后有了!”
“好好好!”郝景时举手投降,连声说,“打的好,打是亲,骂是爱,夫人跟我亲近,求之不得,我受着,我受着。”
“哼。”
见他跟自己服软,鹿芩的心颤了颤,重重抬起的手轻轻落下,又补偿性地给他揉了揉。
郝景时憋了半天的俊脸皱成苦瓜,终于敢抱怨出来:“你看,人家都在情缘树下亲吻,你却在树下打我……”
说着,他乱转着眼珠,小声请示,“你,你也亲我一下。”
郝景时难得直白一回,鹿芩没忍心拒绝,趁没人经过,她踮起脚,火速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口。
没想到,这一下让他得了逞,他顺势就将她按在树下,托住她的脑后,贪婪地把吻加深。
“唔……”
鹿芩没能挣脱,在他缠绵又热烈的亲吻下酥软了腿,她闭上眼,慢慢攥住他的衣襟……一吻结束后,手心里满是汗。
鹿芩看着郝景时被抓褶的衣襟,烧红了脸。郝景时还意犹未尽,屈指替她擦了擦湿润且有些狼藉的嘴唇。
而……
她身后,来寻她的三个室友撞见这一幕,纷纷立正。
长乐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鹿,鹿鹿?”
“!”鹿芩惊出一头冷汗,迅速推开郝景时,尴尬地扭过头。
见三人面面相觑,她干笑着小跑过去:“我,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
俗话说,少女绯红的脸颊胜过一切。
三人瞄了眼鹿芩,又瞄了眼她身后屁颠屁颠跟来的肇事者,都看破不说破。
长乐叉起腰来,对肇事者没好气道:“不是拒绝封建迷信吗,你在这儿干什么?”
肇事者这次没跟她犟,淡定昂了昂下巴:“军师让我来的。”
“军师?”
众人诧异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见宋菱满意地竖着大拇指,长乐恍然大悟地惊叫出来:“我去!宋菱!你!你知不知道我跟小苹为了找你,多走了多少步!”
方小萍也不太淡定了,一手捏成个拳头:“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么会对情缘树感兴趣……你这个叛徒!”
“什么叛徒。”
宋菱冷酷地对着拳头比了个布。
“姐姐这叫金牌辅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