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中,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她身处在一个没有开灯的剧场里,坐在舞台最中心的那把椅子上。
这是一个小剧场,由一栋老楼改建而来,所以舞台左边的墙上有一面高高的窗户。
那扇窗户打开着,刺眼的阳光从窗口倾洒进来。
于是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金色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那如同浓墨一般乌黑的发丝边缘,被一层薄薄的金色映照着,
仿佛日光之下,烈焰之中被熔化的黑金。
直播镜头已经被关闭,
属于闵朝言的分屏里一片漆黑。
这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的双眼,
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她平静到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一丝波动。
就好像,她存在于这个世界,
也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
世界本身与她没有任何勾连,
也没有任何能够引起她情绪波动,让她驻足停留、专心凝望的东西。
095从没见过这样的闵朝言。
在她所能看到的那些角度和时间里,闵朝言总是纵观大局,算计筹谋,
她能在最穷途末路的瞬间绝地反转,能在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杀出生路。
总是那样轻佻而散漫的姿态,懒懒笑着,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又似乎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与现在截然不同。
但那样的闵朝言也是真实的,
就如同现在这个闵朝言,同样是真实的。
看着她如今的模样,
095心里不禁一阵莫名的空茫与慌乱。
就好像什么自己奋不顾身,拼命也想留住挽回的,
正在以一种无法抵抗,无可违逆的模样,渐渐流逝,仿佛在流沙中深陷大地。
「……闵朝言。」
它听见自己说。
闵朝言没有回答,如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抖两下,视线向虚空中的某一处投去。
明知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明知道她投注的这一处虚空属于副本世界,与095自己所在的,闵朝言的精神领域,是两个割裂的空间。
但在这一瞬间,
095还是有一种被她直视进最深层代码的震撼。
「……你刚才念的那个角色独白,是你自己的吗?」
它小声问。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它本不应该存在的心脏,仿佛有一种惴惴之感。
095很难理解这种感觉,
却又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就如同每一次,它因为闵朝言而产生纠结、激动或难过的心情时。
它都无法用数据和逻辑来解释自己。
‘不知道。’
闵朝言回答。
她的神色平静而坦然,没有一丝隐瞒的成分。
095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可这真话却反而显得理解。
它想过闵朝言会隐瞒,或者干脆不回答。
它没想过闵朝言会不知道。
……
「闵朝言,我发现你似乎很不擅长两件事情。」
在一阵良久的沉默后,095又一次开口了。
‘什么?’
闵朝言问。
「你不擅长理解情感,也不擅长理解你自己。」
它说。
这一次,沉默的人成了闵朝言。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抬头看向那扇被灼眼阳光填满的小小窗口。
咿呀。
老旧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小剧场的大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走了进来。
呼——呼——
戴着白色口罩的男生快步跑进来,额角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
他在舞台前站定,那双蜜糖色的,小狗一样的眼睛,安静地看向站在台上的人。
看着闵朝言。
“我、我来了。”
他说着,摘下口罩。
温吞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运动之后,微微急促的喘息。
闵朝言掀起眼帘,平静地看着他。
“我……来晚了吗?”
青年这样说着,视线失落地低垂。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猜到你的想法的。”
他喃喃自语。
“你对一切解决方案都是自我否定吗?”
闵朝言反问他:
“出现任何问题都是你不好,有任何变故都是你疏忽,只要别人不满,你都应该检讨自己?”
似乎从没想象过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青年愣在原地,呆呆的。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
看着他这幅模样,闵朝言唇角轻轻扬起。
“……记得。”
青年点头。
那双蜜糖色的眸子渐渐亮起。
他仿佛获得了某个灵感,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他人都不重要,我只需要……”
他说得很慢,但又很坚决,一步一步,走向舞台,在最靠近闵朝言的位置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
眼中那股一直萦绕着他的惴惴之色,渐渐散去了。
因为他不必再犹豫,不必再不安。
“取悦你。”
他说。
仿佛应立誓言。
“你叫什么名字?”
闵朝言伸出手,指尖勾起他的下巴。
到了这一刻,
她终于有兴趣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夏望云。”
他说。
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他的心已找到方向。
“夏、望、云。”
闵朝言很慢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读一个人的名字,
将每一个字都在舌尖里仿佛含过一圈之后,又缓缓吐出来。
让人有一种,
仿佛自己也近乎被她吞食的感觉。
“我在。”
夏望云回答她。
“你要怎么取悦我?”
闵朝言颇有兴致地问。
“我不知道。你可以教教我吗?”
夏望云说着,耳根已经是一片红云。
俊美的青年爬上舞台,在闵朝言面前安静地跪好。
他穿着白色棉质T恤衫,看得出来质量一般,
被多次洗涤之后,已经领口松垮,微微泛白,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微微带着肌肉起伏弧度的胸膛。
他的肤色算不上十分白皙,是那种介于白玉与轻熟小麦之间的颜色,
但肌肤十分细腻,带着一种柔润的质感。
他似乎很容易就会感到羞涩。
每当这样的时候,他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就会泛起一点亮光,
如同浓郁蜜糖在阳光下渐渐融化时,折射出的,琥珀一般的光泽。
可偏偏这样一个容易被羞怯融化眸光的人,
在诉说起自己的心意时,又这样坦诚直白,毫不退却。
多么矛盾而不合理啊。
人类就是无法用算法和逻辑预测的麻烦生物。
095忍不住这么想。
“我当然可以教你,但你不需要学。”
闵朝言笑出声来,她微微俯身,和夏望云鼻尖相抵。
不过是蜻蜓点水一般,肌肤相触的瞬间,
轻描淡写,漫不经心。
夏望云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如同濒死挣扎的蝴蝶。
他听见闵朝言的呼吸声。
闵朝言没有听见他的。
她明知道眼前的青年不敢呼吸,却坏心眼地不肯往后退。
反而,她更近地触及夏望云,将他呼吸和心跳的节奏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轻微缺氧带来一点算不上痛苦的窒息感,
比憋气更困难的,是掩盖住不断闪烁着喜悦的眸光。
夏望云耳边,是自己不断放大的心跳声;
夏望云眼前,是缓缓放大的,属于闵朝言的五官。
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样,
在脸颊升腾的热度中,因为窒息缺氧而死去。
但向来对他没有一丝爱怜的宇宙,
却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对他投之以片刻的怜惜。
终于,让他获得了一点点,一瞬间的幸福。
否则,他怎会被她注视?
又怎么会……
唇瓣被人强硬地撬开,
夏望云既不知道在接吻时该如何屏住呼吸,也不知道该如何顺畅地换气。
他像一只懵懂初生的幼犬,呆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用无害弱势的神情与姿态,去换多一点怜爱。
闵朝言垂下眼,手指缓缓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青年的喉结轻轻颤动着。
他分明身材高大,身上的每个位置却又都长得很精致,
连喉结都精巧,让闵朝言忍不住用指甲轻轻地揉弄着。
“嘶……”
尚且青涩的夏望云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仰起头来,低声呢喃着。
他的眼角再次泛起红晕,却是因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原因。
闵朝言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感受着掌心下的躯体。
年轻,是一种还带着青涩少年气的健壮,
腰肢劲瘦有力,小腹上八块腹肌紧绷着,仿佛苦苦压抑,又似乎蓄势待发。
“我……”
他咬紧牙关,似乎不想让自己丑态毕现的模样。就这样被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她面前。
“嘘。”
闵朝言抬起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唇瓣。
带着热意和湿漉欲气的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随着她指甲的力度微微下陷。
“我现在只想听见你的心跳声。”
她说。
咚、咚咚。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任由她掌控一切的漩涡中,
他听见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脖颈上最脆弱的部分。
那是一个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闵朝言问。
“我、我……”
他的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起来,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犹豫。
而是在那汹涌的潮动之下,
在每一次喉结被她鼻尖擦过时的瞬间温暖之下,
夏望云无法掌握自己话语的节奏,
就像他早已对自己的心跳彻底失去控制权。
“我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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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独白,就好像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也进入了你的世界里一样。”
夏望云说着,手掌张开,缓缓向上,
却只敢很轻地搭在闵朝言的腰侧。
——他还没有搂住她的资格。
他还没有站在她身侧的资格。
连呼吸交缠都青涩的年轻人,其实有一颗很剔透玲珑心。
“如果你是人偶师,是控制和安排一切的人,而我们都只是你的傀儡,那么你会在哪里呢?”
夏望云声音缓缓地说着:
“你会在能够观察到一切,控制到一切的地方,就像人偶师不会让自己的傀儡线超出所能掌握的范围。”
“其他人找到摄像设备之后,都开启了直播。
我看到他们直播间分屏里的周边环境,就大概知道了摄像设备被放置的地点。
把已知的设备地点在地图上标注好,可以根据这些地点画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在这些地点所相交的最中心处,又恰好有一个老旧的小剧院。
所以我就知道,你应该是在这里。”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发音清晰,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
这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坚信自己的推断是对的。
“如果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难道不应该开启直播吗?”
闵朝言对着他晃了晃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闵朝言直播间现在的画面,其中并没有属于夏望云的分屏亮起。
直播间内,在线人数正在以一个稳定的数字缓慢下跌。
显然,在没有了闵朝言的画面之后,观众们正缓缓地对直播间内发生的事失去兴趣。
“你没有公开说出自己对我位置的分析~也没有公开直播着寻找我的踪迹。
甚至在找到之后,还是没有开启直播间。”
闵朝言说着话,
恶劣地用指腹按压着他的喉结,反问:
上百万人在看的热度,一点都不想要吗?”
如果夏望云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推理过程告之于众,
又或者将找到闵朝言的过程全程直播,他必然能收获极高的热度和关注。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关闭了自己的分屏,一路跑到这个地方,气喘吁吁地推开大门。
就好像他的全部关注和精力,全盘都集中到了闵朝言这个人身上。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值得去注意和在乎。
“你告诉过我的。”
夏望云忽然笑了。
他用那种纯净到不包含一丝杂质的笑容,
清澈到无法映出除她之外任何人身影的眸子,
就这样看向她。
“我只需要取悦你而已。”
他说。
闵朝言抚摸着他的脸颊,笑容缓缓扩大。
“做得好。”
她说。
小窗外,爆裂的阳光渐渐暗淡下去。
没有开灯的小剧场里,光线也逐渐变得昏暗。
月亮即将升上来了。
两个少年男生行走在朦胧的月色之下。
今天是下弦月,月色透过树影,落在二人身上。
他们年龄相当,身高也差不多,只是身形区别颇大。
一个面容稚嫩,五官和神情中都带着桀骜不驯,
他身形高大,鼓胀的肌肉撑起衣服,有种蓄势待发的,青涩与野□□杂的气质。
另一个则更加沉静,五官和神色都十分清冷,
他身材高挑,腰肢劲瘦却潜藏着蛰伏的爆发力,分明还很年轻,周身却有种只可远望不可亵玩的高洁孤傲之感。
“我说,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桀骜男生很不耐烦地问。
“我也要去。”
孤傲男生冷声回答。
“我去找我老婆,你跟着干什么?她认识你吗你就也去也去的!?”
桀骜男生听到对方的回答,脸色更臭了。
“她认识你吗?”
孤傲男生没有被激怒,反问他。
“……我老婆和我互动了!她还念了我ID!”
桀骜男生被噎住一瞬间,又马上反驳。
他的声音很大,好像音量就代表着他的底气。
“呵。”
孤傲男生这次没反驳,只冷哼一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直播间没开打赏,我才没法刷脸的!等下找到她了,我直接给她的电影投两千万,她一定会记住我的!”
桀骜男生更加不满地大声说。
“……”
孤傲男生这次甚至没有出声,只掀起眼皮,充满了蔑视地撇了他一眼。
“喂!礼今梧!”
桀骜男生怒喝道。
“在你心里,只把她当成一个砸钱就能买来关注的人吗?”
被称为礼今梧的男生冷冷出声。
“……我,我没有。”
桀骜男生一愣,声音小了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才能靠近她。”
他站在原地,仿佛在问月亮,又好像在问自己:
“我能给她的,又有什么呢?”
爱恋,倾慕,追随,崇拜,
要付出哪个,能让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