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闵朝言沉默的空隙，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新滚动。
几乎是一瞬间，那个来自ID【朝玉】的发言就被覆盖过去，在成千上万条弹幕中，无法再被找到。
可闵朝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声音中，回忆蔓延。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橘子软糖了。
闵朝言是一个爱恨都不强烈的人。
不管是喜欢的东西还是感兴趣的人，她总是最开始兴致勃勃，又很快就抛之脑后。
她的兴趣与关注转瞬即逝，
也从不追逐某个具体的存在。
所以，明明她其实喜欢橘子软糖的味道，
却在倪淮玉这个会买糖的人离开之后，从来也没有自己主动去买过。
现在，
那个名为【朝玉】的ID背后，那句带着强烈熟悉感的话语背后，难道，居然——
真的是她曾经十分熟悉的人？
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即使遇见过再多意外和危机都在保持冷静的闵朝言，
第一次有种“大脑宕机”的惊讶。
‘095。’
她在心中低声呼唤。
「我在查了我在查了我的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95的声音比闵朝言更焦急。
顺着网络它找到了【朝玉】这个ID的主人，黑进对方的观看设备里打开电脑的前置摄像头。
「！倪淮玉！真的是倪淮玉！真的是他！怎么会这样啊！」
095崩溃了。
大概因为数据生命没有声带，
即使大声尖叫再久也不会有“嗓子痛”的困扰。
095的音量已经开始让闵朝言下意识皱眉。
「对、对不起，我太惊讶了……」
095马上察觉到闵朝言的不适，放轻声音，小声道歉。
‘没关系。’
闵朝言从不在这种事情上计较，只问：
‘你能查到发生了什么吗？’
比095的音量有多大，一句话里有几个感叹号，闵朝言更关心的是：
倪淮玉明明是上一个副本的重要角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095之前说过，《物·源》的游戏中，所有重要NPC的人物数据都是唯一的，且会自动成长与变化的。
所以，不存在游戏项目组将“倪淮玉”的人物数据和建模在不同副本中复用的情况。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个副本发生了什么？
倪淮玉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就去查副本数据！」
095马上说。
‘这种情况，主系统不能给出答案吗？’
闵朝言问。
「我们在副本里的时候，我无法和主系统联系的。只有进出副本的瞬间，我才能接收到主系统的信号。」
095很沮丧地说。
‘……好。’
闵朝言点头。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呼出一口气。
抬眼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直播间有两个屏幕，
其中属于“猹猹我啊”的那个镜头却是一片黑暗，显然是用什么东西盖住了镜头。
在弹幕的一片询问中，“猹猹我啊”回答：
-【猹猹我啊】：稍等，我现在不方便开启摄像头。
闵朝言也看到了这条弹幕，收回视线，没有在意。
她的声音微微拉长，肆意中带着一点慵懒的任性，用那种一如既往的轻佻语气说着：
“现在，向大家公布接下来的游戏规则。”
“我会进行一段一分钟的人物独白，以这个独白作为线索，你们……”
闵朝言直视着镜头，放缓了声音：
“来找我。”
话音落下，她的唇瓣却没有马上合起。
无声的，仿佛有什么模糊的字节从她唇间吐出。
-：是卡了吗？我怎么听不见声音？
-：不是卡了，好像是在说什么（疑惑.jpg）
-：唇语？这也是线索的一环吗？
-：服了这个试镜怎么弄得跟解谜游戏一样（黄豆挠头）
-：直播嘛，当然要有意思一点，那种规规矩矩的试镜会谁看啊
-：对啊又不是明星试镜能自带流量，素人的质量就那样，当然要整花活
-【哟哟哟切克闹】：闵朝言现在的号召力哪有明星跟她玩啊，都沦落到主播了
-【二踢踢踢踢脚】：她不会私下还要维护大哥吧？（偷笑.jpg）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上面的瞧不起直播就不要在直播间狗叫
-：颜狗要为爱冲锋了吗
-【哟哟哟切克闹】：我说错了吗？她一身黑料早就被娱乐圈驱逐了，也就是你们这帮人捧一个过气明星臭脚
-：楼上主业是谁在茅厕吧，说话这么难听
-【哟哟哟切克闹】：她一个欠债老赖，不是为了捞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笑吐了，你睁开眼看看吧她直播间都没开打赏！
-【直接给我黄金屋】：嘴臭就闭嘴
-【二踢踢踢踢脚】：高中生也相当大哥啊？你横什么呢？
随着热度不断攀升，
直播间中也混进来一些一看就是挑事引战的ID。
这很正常，
毕竟闵朝言的直播间异军突起，以黑马之态在已经为了热度打破头的直播圈子里杀出一条道。
其他的竞争平台不出手搞事，才是奇怪。
“二姐，我们把这几个号封了吧！”
盛殊玉看着那些阴阳怪气的弹幕，气得暖玉一般莹白的脸颊上一片涨红。
闵朝言只向龙珠直播要求了线上线下的物资支持，
但实际直播间的搭建，是她独自完成的。
于是现在盛殊玉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只能在公司和盛怜允一起看直播。
盛怜允看着弹幕上的文字，似乎正要点头。
闵朝言自身的号召力，加上整个龙珠平台的全力推流，
现在闵朝言直播间的热度极高，几乎将平台所有活人观众吸了过来。
直播间人数不断攀升，眼见着就能破三百万在线人数。
即使是在目前最大的直播平台“橘子”上，
这也是一个极其出挑，甚至可以载入史册的成绩了。
而对于去年刚刚经历过头部主播暴雷塌房的龙珠直播来说。
闵朝言这次直播的成绩，
直接关乎着龙珠平台能否再次获得踏入直播圈大战的入场券。
因此，盛怜允也提前做了不少预案。
其中，
预防竞品公司的舆论攻击，和时刻准备水军引导直播间内部氛围，
更是必不可少的两样。
只可惜，她能调用的舆论资源并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业内最强的舆论操控人，
偏偏和她那个四弟建立了合作关系。
想到这里，盛怜允的眉头轻轻蹙起。
“可以……”
她刚刚开口，却看见弹幕上风向瞬间大变。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口令红包]
-：言言加油！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言言加油！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言言加油！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
所有阴阳怪气和引战挑事的弹幕，全部被红包领取口号盖过去了。
闵朝言的直播间没有开启直播打赏功能，
但是用户在直播间给其他观众发红包是可以的。
-【直接给我黄金屋】：哟，铁公狗拔毛？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领到了三十块！！
-：这红包好大！我的也有好几十（吃鲸.jpg）
-：我刚才看了，这红包总额十万！！！！十万啊！！！
-：舔狗你好有实力！
-：我宣布主播和舔狗锁死了！
-：注册三年一毛不拔，一见钟情为爱撒钱，恋爱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了吧……
-【直接给我黄金屋】：切，算什么。
-【直接给我黄金屋】：[红包]X1
-【直接给我黄金屋】：[红包]X2
-【直接给我黄金屋】：[红包]X3
-：三个十万！！三十万！！！
-：最强高中生！不对！高中哥！
-：傻子还在发弹幕，聪明人已经开始拿家里人手机狂抢了
-：我已经把直播间转发到所有亲戚群了
-：啊啊啊啊我怎么现在才来，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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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发吗啊啊啊啊啊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口令红包]
-：言言别怕！狗狗守护！
-：言言别怕！狗狗守护！X19
-：言言别怕！狗狗守护！X184
-：这红包领得有点羞耻……
-：五十万的红包你羞耻就放开让我来
-：羞耻是使人进步的阶梯！！！
热火朝天的弹幕中，在线人数正式突破三百万！
盛怜允听见办公室外传来员工们的欢呼声。
他们提起“闵朝言”这个名字的时候，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崇拜和向往。
“呵……真厉害。”
盛怜允轻笑一声，心中竟然并不觉得惊讶。
有人愿意为了闵朝言挺身而出维护她，
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盛殊玉看着上面的弹幕滚动，沮丧地喊了一声，马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现在就注册帐号，也发个一百万的红包！”
他说着，心中浮现出一点期待。
虽然一百万不多，但是闵朝言会记住她吗？
不，还是发五百万吧！
“冷静。”
盛怜允看出了弟弟的想法，温声制止：
“不是第一个人，就错失了先机，她不会记住的。”
闵朝言不是一个靠砸钱就能赢来的人。
如果她觉得无趣，即便用金山银山堆在她面前，她或许也懒得投来一瞥。
没有任何依据，
但盛怜允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那怎么办啊？”
盛殊玉放下手机，眨巴着眼睛看向姐姐。
“如果你希望她看到你，你需要变得对她有用。”
盛怜允说：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闵朝言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盛殊玉疑惑地看向屏幕。
屏幕里，闵朝言正看着镜头。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弹幕上的来来回回，此刻微微俯身凑近画面，慢条斯理地重复着那个ID。
“路过的一只颜狗？”
一个个音节缓慢地从唇间跳出，是带着一点笑意的轻佻。
这是闵朝言除了打脸亲弟之外，第一次和弹幕互动。
弹幕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注意到，瞬间各种刷屏求注视。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还有括号呢！（小狗挺胸.jpg）
“括号呀？”
闵朝言微笑着重复了这三个字，却没有念颜狗ID括号里的内容。
“这个不能我说吧，要你证明给我看才行呢。
毕竟人的审美是会变的，不是吗？”
她眨了眨眼。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不会的！你的脸就是最好的，不可能有更好看的了！永远不会！
-：谁敢想这曾经是一只毒舌狗
-：同意……快把那个会说“看着丑人开会真心酸”的锐评狗还回来！
-：还什么还这只狗会为爱播怒发六十万红包我将永远守护舔狗！
-：今日起我将是舔狗爱情保安（黄豆严肃）
闵朝言显然看到了弹幕上颜狗的回答，却没有再和他互动。
因为下一秒，直播间里有出现了一个分屏。
屏幕中的人长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
在烈阳下，他的瞳色几乎像是缓缓融化的浓郁焦糖。
他柔软蓬松的头发在阳光下透出一点栗色，
一张瓜子脸上，眉骨分明，鼻梁高挺，脸颊边上却又带着一点点肉感，让他的俊朗中混杂着种青涩和天真。
-：好帅！！！
-：有点眼熟啊姐妹们
-：我想起来他就是那个服务生吧？
-：不愧是闵姐严选，这颜值完全就是流量级别的吧（星星眼）
-：帅哥你好（叼玫瑰）
青年人似乎被狂涌的弹幕吓了一跳，有些犹豫不安的看着镜头。
准确地说，他是在看着镜头背后的闵朝言。
“我、我来了。”
他用那种温吞中带着一点惴惴的声音说着，
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闵朝言：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