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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芳芳纺织厂(51)

作者:翡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说你们,一个个钱没少拿,活是一点不干!天天好吃懒做的样子,到时候我怎么跟我兄弟交代!”


    偏远的仓库边上,曲超英正在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破口大骂。


    一年中最冷的季节,他裹着厚厚的大衣,甚至是个最近很有名的牌子货,商场标价三千块。


    这是倪淮玉在所有人面前送给他的。


    穿三千块衣服的人,是不可能去搬货的。


    他们将自己定义为“管理者”。


    “昨天我兄弟打电话了,为了这个进度的事很不高兴!


    他让我都好好盯着你们!一个个偷奸耍滑的样,也不知道臊得慌!”


    曲超英穿着厚大衣,站在他眼前的几个人,身上的衣物却很单薄。


    对于搬运工们来说,即使是冬天,为了方便行动,身上也不会穿太多。


    棉衣厚重累赘,动作不开,而那些轻薄保暖的衣物,也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工人们听着曲超英夹杂着辱骂的训话,一片死寂地站在原地。


    没人反驳,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开始干活。


    动起来之后,身体就会热起来,没有那么冷。


    麻木的大脑中只剩下这样一个想法。


    “都滚去干活!要不是我兄弟给我面子,肯定早就开了你们这帮废物!早晚扣你们工资!”


    曲超英骂得口干舌燥,终于扭过身走了。


    已经麻木的三人因为这句话,终于眼中出现了波动。


    从他和倪淮玉“相认”之后,曲超英就再也不干活了。


    他拿着一个倪淮玉用剩送给他的旧手机,天天给倪淮玉发短信。


    一会追忆两人之间从没存在过的童年情谊,


    一会儿开始说自己为了倪淮玉这个工作有多尽心尽力,总之都是奉承讨好。


    幸亏他没文化,打字慢得很,半个小时也就能折腾出来十几个字,不然倪淮玉怕是要被短信轰炸。


    倪淮玉也做出一份对他信任至极的样子。


    甚至于,开工第二天,就将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工钱都交给曲超英保管。


    三万元,


    现金。


    靠着这个钱的存在,曲超英当上了这里的土霸王。


    他不再干一点活,但是每天的工资依然是他拿大头,


    他可以随着心情让其他工人穿着单薄的衣物在寒风中站着发抖,一切只因为他想。


    在这个偏僻逼仄的仓库里,


    他掌握了“权力”。


    啊,权力。


    曲超英几乎陶醉。


    从人人可欺到可欺他人,不到两天,曲超英的人生翻天覆地。


    他闭上眼,听寒风拍打着窗户,眼中满是得意和快活。


    窗户外,工人们沉默着将一个箱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这个“肥差”快结束了,倪淮玉在雇佣的时候,就说明了,这是一个三天的短期工作,每个工人一千块,如果干得好还另有奖金。


    “肥差”比想象中难,这个搬运工小队原本有五人,后来被开除一个,曲超英又不干活。


    于是,塞满了一辆半挂货车的货物,只有三个人来搬,时间又卡得很紧,三个人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


    这其中甚至还不包括被曲超英呵斥辱骂的时间。


    严寒,疲惫,偏僻,两天的时间里,这座仓库已经成为一座孤岛。


    “王哥,咱们明天,真的能拿到工资吗……”


    在货物落地声音的间隙中,工人出声问。


    ——咚!


    又是一个箱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王哥的脸阴郁着,眼中一片黑色漩涡。


    “我们能拿到钱。一定能。”


    他咬着牙说。


    他们是坐着倪淮玉包下的面包车来到了这个仓库的,面包车已经被开走。


    仓库在郊区,离最近的高速公路有七八公里,在这样的天气下,步行等于自杀。


    唯一能离开仓库的交通工具,是货车。


    而货车的钥匙……


    王哥又扛起一包货,肩膀被压得生疼,裤子口袋里,钥匙移了位,尖头顶着他的肉。


    倪淮玉没有给他钱。


    却给他,比钱更加关乎性命的东西:


    货车的钥匙。


    ——


    隋觉荆没吃早餐,冷着脸走出了大门。


    看着大门关上,他站在门外,越想越气。


    要不是得去上班,他肯带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隋觉荆攥紧拳头,又开始牙根痒痒起来。


    该死的,明明他才是昨天在这里过了夜的人,怎么那个曲让尘反而一副懂事大房的包容样子!


    隋觉荆重重按下电梯关门按键,看着视野中的房门被逐渐合上的电梯门取代。


    他的脸色凝重下来,曲让尘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回荡起来:


    “我和阿言没有秘密。”


    尽管隋觉荆无比希望自己能将这只当作是情敌故意发出的挑衅,但属于治安官的直觉却带来另一个答案。


    不,这不是挑衅,甚至不是谎言,


    这是一个,曲让尘笃定的事实。


    曲让尘对闵朝言没有秘密。


    这意味着,


    闵朝言早就知道曲家火灾的真相,她早就知道曲让尘是什么样的人。


    而对这些熟视无睹的闵朝言,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隋觉荆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导致了闵朝言考学失败的心理测试结果:


    [反社会人格障碍]。


    大概是天气太冷,


    隋觉荆攥紧了冰凉的手指。


    如果闵朝言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他……更要将曲让尘这种危险的因素排除她身边。


    隋觉荆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中的档案。


    “小隋,看什么呢?”


    齐姐走过来问他。


    “一点资料。”


    隋觉荆说着,将手中的档案翻过来,盖在桌面上。


    “你还在研究那个爆炸案的后续报告怎么写吗?”


    齐姐问。


    “……嗯。”


    隋觉荆点头。


    他有点心虚。


    在发现了曲让尘之后,他对于爆炸案的关注已经不知不觉间被转移,没有真正去深挖。


    “正好,我有点线索要给你。”


    齐姐说。


    “本来是查一个网络安全的案子,其中涉及到了伪造ip的账户里,有那个犯人的登录信息。”


    隋觉荆点头。


    “当时,我们以为他的发帖ip是在我们抓获他的地方,但是现在才查出来,那个ip是伪造的,实际上发送帖子的ip,是在另一个地方。”


    齐姐说。


    另一个地方?


    “哪里?”


    隋觉荆问。


    “芳芳纺织厂的旧址。”


    齐姐回答。


    纺织厂的旧址?


    怎么可能。


    “可帖子发送时间,和我们抓获犯人的时间,只隔了二十分钟。”


    隋觉荆喃喃道。


    芳芳纺织厂旧址在郊区,而他们当时是在市中心的祥麟小区中抓获犯人的。


    以距离计算,除非犯人会飞,不然他绝不可能在芳芳纺织厂发送完帖子之后,在二十分钟来到祥麟小区的。


    “你是对的,这个案子里,不仅仅有一个犯人。而这个伪造了ip的小人,显然更加危险,更加像是案件的主使。”


    齐姐的语气严肃起来。


    隋觉荆点头,心渐渐沉下去。


    “这个案子之前已经结案了,目前这个证据还不足以重新立案,但是我们必须继续追查下去。”


    齐姐看着隋觉荆:


    “目前这个阶段,还是要辛苦你先跑着。”


    隋觉荆应下:


    “好,我马上去看看还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我这里有一个方向,也许会有收获,但可能,对你来说会有点尴尬。”


    齐姐犹豫了一下,对他说。


    “我这就去查。”


    隋觉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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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表态,又问:


    “有点尴尬是什么意思?”


    “在之前的调查过程中,我们经过走访发现,那个案子的犯人,和闵长风是情人关系,当初犯人被开除的真正原因,也并不是侵占公款,而是闵长风和他的关系被她的丈夫发现了。”


    齐姐说。


    隋觉荆的动作顿在原地,露出一副有点牙疼的表情。


    他从十年前认识闵朝言开始,也认识了闵长风。


    一直将对方当作长辈尊敬,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种契机下,发现了长辈不算太光彩的秘密……


    而且,现在他知道了这件事情,要告诉闵朝言吗?


    闵朝言会想知道这件事吗?


    隋觉荆觉得自己牙真的要开始疼了。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方便……”


    齐姐开口。


    “没事的,齐姐,我去吧。调查案子是正事。”


    隋觉荆说。


    他深呼吸一口气,拿起资料向前走去。


    闵长风的病房门被推开。


    “小隋来了?”


    闵长风做在床边处理工作,抬头看见隋觉荆,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对不起阿姨,工作一直忙,没来得及看望您。”


    隋觉荆坐在病床边上,给闵长风倒水。


    “你们年轻人拼事业,应该的。”


    闵长风笑着接过。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和您问点事情。”


    隋觉荆说着,语气顿了一下。


    “你说,阿姨和你不藏着。”


    闵长风点头。


    “您知道……曲让尘吗?”


    隋觉荆开口。


    “曲让尘?嗯……老曲家那个孩子吧?”


    闵长风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那个孩子可怜啊,家里人对他都不好,有时候打孩子的声音,隔着一栋楼都能听见。


    不过,言言对他还不错,有时候领着他玩,他上小学的时候,还给了他不少自己的文具书本呢。”


    说起过去,闵长风眼中有些唏嘘。


    “那,他们一直有联系吗?”


    隋觉荆问。


    “我们搬家之后,我就没见过那个孩子了,也没听言言提起过他,应该没什么联系了吧。”


    闵长风想了想,摇头。


    不,还有。


    曲让尘,一直都在闵朝言身边。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闵朝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隋觉荆的心沉下去。


    “对了,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闵长风问。


    “是工作上的需要,可能不方便和您细说。”


    隋觉荆打了个哈哈,又问:


    “说起来,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医生说过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吗?”


    “应该就这几天吧。负责我这个小医生,别看年轻,但可细心了,也很专业,我到时候一定要给她送个锦旗!”


    闵长风笑着说。


    病房门又一次被打开。


    “阿姨,今天的餐是香菇肉饼哦,你一定爱吃。我给你带过来啦——”


    轻快的语调听下,祁时忘看着坐在闵长风病床前的隋觉荆,眼中露出笑意:


    “啊,隋长官也在。”


    “你好。”


    隋觉荆点头,眼中浮现出警惕。


    “小祁,你不用一直给我带饭的,你叔叔马上过来送饭了。”


    闵长风笑着说。


    “多吃点补身体呀,不然小师姐问起来,怪我没有招呼好您怎么办。我可要无言以对了。”


    祁时忘笑着说。


    她说话时的样子机灵可爱,带着一股俏皮劲儿。


    “对了,隋长官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食堂的饭可好吃了,你可以刷我的饭卡哦。”


    祁时忘看着隋觉荆。


    “当然,如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吃坏了肚子……”


    “也放心哦。”


    “我可是医生呢。”


    她的眼睛笑成一对弯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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