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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芳芳纺织厂(50)

作者:翡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暗,


    坠落,


    坠……落。


    闵朝言竭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雪花眩晕。


    她看向四周,还在哑巴的病房中,被放在一个柔软的豆袋沙发上。


    ——豆袋沙发,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病房里?


    近乎诡异的荒谬感。


    闵朝言的视线掠过四周,病房里现在依然只有她和哑巴两个人。


    此刻,哑巴还在病床上,他被绑在床架上,瘫痪无力的上半身被用麻绳勒住,双腿被摆放成跪姿。


    闵朝言的豆袋沙发被放在了病床的正对面。


    就好像,


    有人希望她在醒来的一瞬间,就能看到这个画面。


    这个,仿佛赎罪忏悔般的画面。


    闵朝言的眼神落在哑巴脸上。


    他的嘴被掰开,上下牙齿之间被深深勒进去一根麻绳,脸上有已经凝固的血迹。


    看来他挣扎了许久,把牙和嘴角都弄伤了,只是没有结果。


    不,不对。


    闵朝言的视线一顿。


    那个血迹的位置不对。


    这个位置的血迹,按照位置来推断……


    闵朝言的视线下移。


    哑巴的上半身被麻绳绑起来,牢牢束缚在床架上,他的双手则是以一种近乎于扭曲的姿势并拢着,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亚克力盒子。


    那里面,是新鲜被割下的半截舌头。


    ……那个人割下了哑巴的最后半截舌头?


    闵朝言的呼吸微微加快。


    是为了彻底让他说不出话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又为什么没有对闵朝言做出任何“处理”,反而给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这个人是谁?


    闵朝言没看见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ta的手掌。


    陷入思绪中的迷雾,闵朝言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讨厌未知。


    她要找到答案。


    呼吸间,颈侧传来带着撕扯感的疼痛。


    那疼并不太强烈,


    她尝试着咳嗽一声,确认自己的气管和声带都没有受损。


    伤口处传来被温暖着的包裹感。


    有人为她处理伤口,然后包扎好。


    很细致妥帖的手法,闵朝言的指尖向伤口按下去。


    对方甚至为她做了周到的缝合。


    这个伤口并不深。


    「闵朝言,你没事吧?」


    系统的声音响起。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我睡了多久?’


    闵朝言问。


    「三小时,没有。」


    系统回答。


    系统作为数据生命,在数据世界里可以做到分秒不休,监控所有联网数据的流动。


    但面对三次元世界时,它的感官系统却建立在闵朝言的五感之上。


    这意味着,当闵朝言失去意识时,系统也会自动失去所有对非数据流的感知。


    ‘没关系。’


    回忆起已经模糊的,伤口被一只大手按住的感觉,闵朝言指尖一顿。


    她看着那亚克力盒子的半截舌头,低声道:


    ‘ta会再来找我的。’


    闵朝言从豆袋沙发上起身,走向病床前的镜子,扯开了自己脖子上贴着的纱布。


    「闵朝言?那个人处理得有问题吗?」


    系统问。


    ‘没有,很完美。’


    闵朝言的手指轻按上缝线。


    那伤口比想像中小,只有不到三厘米,出血量也比想象中要小很多。


    或许是因为作为一个全身瘫痪的人,哑巴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强的攻击。


    但是,


    既然是并不深的伤口,并不算凶险的出血量,她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


    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感受,细细想来,也不是失血过多的昏厥反应,而像是……


    晕血。


    可闵朝言从小到大见到过许多血,她从未在意过。


    难道她只晕自己的血?


    也许吧。


    在两个副本世界里,这是她第一次被留下开放性创口。


    闵朝言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


    这伤口的缝合,几乎是完美的针法。


    复杂却整齐,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闵朝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了,手指用力直接扯断了伤口上的缝线!


    「闵朝言!!你干什么!!」


    系统大惊。


    轻微的痛感被数百倍地放大,闵朝言的指甲将伤口周边的皮肉都扯开。


    在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下,她的脸色惨白,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


    ‘长个教训。’


    她回答系统。


    「哪有这么长教训的?!你是不是有病啊非要这么对自己!」


    系统气得跳脚。


    ‘别人的缝合留在身上,很恶心。’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说。


    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得到惩罚,这是刻在闵朝言身体里的本能。


    她会惩罚别人,也会惩罚自己。


    居然在这种人手下闪了眼睛……


    比起愤怒,闵朝言更感到屈辱。


    她九岁时就可以轻易算计的家伙,居然在今天能让她脖子上多一道伤口。


    闵朝言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


    失控是一种下坠感。


    「闵朝言,你没事吧?」


    看着她的表情,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闵朝言将手从伤口中抽出,看着顺着骨节缓缓流下的红色血液,没有说话,反而笑了一声。


    有时候她会因为自己的血液是红色的这件事,


    感到一种没有由来的疑惑。


    ‘没事了。’


    惩罚结束。


    她还有事要做。


    她在镜柜下找到一包未开封的纱布,随手在伤口上缠绕几圈。


    「那你也不能这么暴力啊。我还以为你的精神病有好转了呢……果然是我的妄想。」


    系统小声吐槽。


    闵朝言没有说话。


    镜柜下,不仅有未开封的纱布,还有崭新的消毒用品,未开封的手术钳和缝线。


    也就是说,如果闵朝言在这里拆线之后再自己为自己缝合,也是完全可行的。


    一般病房中,


    纱布很常见,但其他的这些设备,就并非如此了。


    谁会给住院病人准备未开封的手术钳放在房间里?


    ‘这些东西,也是ta给我准备的。’


    闵朝言看着这套缝合工具,低声说。


    「谁啊?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给你送纪念币的人?」


    系统问。


    ‘嗯。’


    闵朝言点头。


    「ta如果知道你醒过来之后会想要自己缝合,那为什么还要先给你缝合好?这有点不合理吧。」


    系统不解。


    ‘因为ta想给我缝合。’


    闵朝言合上镜柜,转头看向哑巴。


    “我之前,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比如,杀死隋觉荆父亲的真凶是谁,当年你为什么认下了吴志的死亡……


    我一直都很好奇,因为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替别人承担罪责。”


    闵朝言看向呼吸微弱的哑巴,语气淡漠。


    “可是显然,现在你应该没有办法给我讲故事了。”


    闵朝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手边的位置都没有刀片的影子。


    在袭击之后又藏进嘴里了吗?


    闵朝言套上手套,用手直接去掰开哑巴的嘴巴。


    他用解剖刀隔断了麻绳。


    病房的灯光并不明亮,但好在哑巴的口腔里面早已经没有了碍事的舌头,还是能看清楚。


    没有,


    刀片不在。


    “只靠脖子的力量出刀,你的力量不够杀死我,我们当时的距离也不够你更深的划开我的大动脉,下刀的位置也偏了,连动脉都没划破。”


    闵朝言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哑巴对面,把玩着自己的解剖刀,慢条斯理地分析。


    “一般人可能会忽略这些,但你不会,杀人这件事,你是熟练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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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不是想杀我。”


    她笑眯眯地说着。


    哑巴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他长了一张很“老实”的面孔,


    像是建筑工地上卖力气为生的人,平时会去吃六块钱无限续米饭的盒饭,然后在晚上用工地的电偷偷充手机。


    要是把他放在大街上,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手上有着好几条人命。


    甚至可能还会有人因为同情他现在的惨状,扔下来几个硬币。


    闵朝言被自己小小地逗笑了。


    哑巴一脸漠然地看过去。


    “可是你不想杀我,为什么要攻击我?”


    闵朝言问。


    哑巴沉默着。


    他像一具已经死去已久的尸体。


    闵朝言思考着,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你攻击我,之后,那个人就进来了……不,是在你攻击我的瞬间,ta进来了——”


    “不对。”


    “你在ta走进来的瞬间攻击了我。”


    “你不是攻击我,你是在给ta看。”


    闵朝言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不对劲了。


    她放下手术刀,看着自己醒来的,那个柔软的豆袋沙发,和被束缚成忏悔跪姿的哑巴。


    为什么,那个神秘人要让哑巴跪她?


    活着,跪她?


    也许割下这半截舌头的举动,并非是为了灭口哑巴,而是……


    在替她出气吗?


    【看,他再也不能藏刀片害你了】


    也许只是这么简单的意思?


    闵朝言缓缓皱起眉,看向哑巴。


    哑巴也终于看向她,失去了舌头的嘴巴,很用力地做出两个口型。


    这似乎是他仅剩的力气了。


    那空荡的嘴里,传出古怪的呜咽声。


    原来发出笑声也需要舌头。


    呜咽声被抽搐着的呼吸破音打碎,哑巴忽然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已经瘫痪了,这不是他能演出来的反应。


    是、是——!


    他的口吐白沫,双眼不断向上翻,几乎只有眼白显露在外。


    还在做那两个口型。


    是什么?


    他要说什么?


    闵朝言看不懂唇语。


    「是‘档案’,他一直在说‘档案’两个字!我现在就去查和他有关的所有档案!」


    系统说。


    中毒。


    毒杀。


    闵朝言忽然抬起手,在哑巴身上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


    系统问。


    闵朝言没有回答,她一把拿起哑巴手上的那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


    一入手才发现,这盒子比视觉呈现出来的要大,它的上层用镜子做了个机关,明明有内容物,却只呈现出一片空白来。


    她抬手打开那个视觉上“不存在”的夹层。


    那里有一枚硬币。


    纪念币。


    正面依然是芳芳纺织厂的大门。


    日期则是,


    今天。


    咚——


    麻绳下坠的力被绷得紧直,床架发出一声闷响。


    哑巴的尸体仰面倒下来,脖子被麻绳勒住。


    仿佛,他以跪姿,被吊死在了病床上。


    「闵朝言……那个救了你的人,就是、就是……」


    系统吓结巴了。


    ‘嗯,对,是ta。’


    那个曾经在这里短暂出现,割下哑巴舌头,


    甚至把他绑成这个滑稽的姿势向闵朝言“谢罪”的神秘人。


    就是别墅爆炸案、影院杀人案的幕后主使,也是杀死隋觉荆父亲的真凶。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ta要在镜柜里放一套缝合工具吗?’


    闵朝言将纪念币放进手心,说道。


    「为、为什么啊?」


    ‘因为ta知道,我一定不会允许别人在我身上留下缝合线。’


    她说:


    ‘ta很了解我。’


    ‘ta,一定就在我身边。’


    触手可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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