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坠落,
坠……落。
闵朝言竭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雪花眩晕。
她看向四周,还在哑巴的病房中,被放在一个柔软的豆袋沙发上。
——豆袋沙发,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病房里?
近乎诡异的荒谬感。
闵朝言的视线掠过四周,病房里现在依然只有她和哑巴两个人。
此刻,哑巴还在病床上,他被绑在床架上,瘫痪无力的上半身被用麻绳勒住,双腿被摆放成跪姿。
闵朝言的豆袋沙发被放在了病床的正对面。
就好像,
有人希望她在醒来的一瞬间,就能看到这个画面。
这个,仿佛赎罪忏悔般的画面。
闵朝言的眼神落在哑巴脸上。
他的嘴被掰开,上下牙齿之间被深深勒进去一根麻绳,脸上有已经凝固的血迹。
看来他挣扎了许久,把牙和嘴角都弄伤了,只是没有结果。
不,不对。
闵朝言的视线一顿。
那个血迹的位置不对。
这个位置的血迹,按照位置来推断……
闵朝言的视线下移。
哑巴的上半身被麻绳绑起来,牢牢束缚在床架上,他的双手则是以一种近乎于扭曲的姿势并拢着,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亚克力盒子。
那里面,是新鲜被割下的半截舌头。
……那个人割下了哑巴的最后半截舌头?
闵朝言的呼吸微微加快。
是为了彻底让他说不出话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又为什么没有对闵朝言做出任何“处理”,反而给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这个人是谁?
闵朝言没看见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ta的手掌。
陷入思绪中的迷雾,闵朝言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讨厌未知。
她要找到答案。
呼吸间,颈侧传来带着撕扯感的疼痛。
那疼并不太强烈,
她尝试着咳嗽一声,确认自己的气管和声带都没有受损。
伤口处传来被温暖着的包裹感。
有人为她处理伤口,然后包扎好。
很细致妥帖的手法,闵朝言的指尖向伤口按下去。
对方甚至为她做了周到的缝合。
这个伤口并不深。
「闵朝言,你没事吧?」
系统的声音响起。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我睡了多久?’
闵朝言问。
「三小时,没有。」
系统回答。
系统作为数据生命,在数据世界里可以做到分秒不休,监控所有联网数据的流动。
但面对三次元世界时,它的感官系统却建立在闵朝言的五感之上。
这意味着,当闵朝言失去意识时,系统也会自动失去所有对非数据流的感知。
‘没关系。’
回忆起已经模糊的,伤口被一只大手按住的感觉,闵朝言指尖一顿。
她看着那亚克力盒子的半截舌头,低声道:
‘ta会再来找我的。’
闵朝言从豆袋沙发上起身,走向病床前的镜子,扯开了自己脖子上贴着的纱布。
「闵朝言?那个人处理得有问题吗?」
系统问。
‘没有,很完美。’
闵朝言的手指轻按上缝线。
那伤口比想像中小,只有不到三厘米,出血量也比想象中要小很多。
或许是因为作为一个全身瘫痪的人,哑巴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强的攻击。
但是,
既然是并不深的伤口,并不算凶险的出血量,她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
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感受,细细想来,也不是失血过多的昏厥反应,而像是……
晕血。
可闵朝言从小到大见到过许多血,她从未在意过。
难道她只晕自己的血?
也许吧。
在两个副本世界里,这是她第一次被留下开放性创口。
闵朝言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
这伤口的缝合,几乎是完美的针法。
复杂却整齐,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闵朝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了,手指用力直接扯断了伤口上的缝线!
「闵朝言!!你干什么!!」
系统大惊。
轻微的痛感被数百倍地放大,闵朝言的指甲将伤口周边的皮肉都扯开。
在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下,她的脸色惨白,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
‘长个教训。’
她回答系统。
「哪有这么长教训的?!你是不是有病啊非要这么对自己!」
系统气得跳脚。
‘别人的缝合留在身上,很恶心。’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说。
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得到惩罚,这是刻在闵朝言身体里的本能。
她会惩罚别人,也会惩罚自己。
居然在这种人手下闪了眼睛……
比起愤怒,闵朝言更感到屈辱。
她九岁时就可以轻易算计的家伙,居然在今天能让她脖子上多一道伤口。
闵朝言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
失控是一种下坠感。
「闵朝言,你没事吧?」
看着她的表情,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闵朝言将手从伤口中抽出,看着顺着骨节缓缓流下的红色血液,没有说话,反而笑了一声。
有时候她会因为自己的血液是红色的这件事,
感到一种没有由来的疑惑。
‘没事了。’
惩罚结束。
她还有事要做。
她在镜柜下找到一包未开封的纱布,随手在伤口上缠绕几圈。
「那你也不能这么暴力啊。我还以为你的精神病有好转了呢……果然是我的妄想。」
系统小声吐槽。
闵朝言没有说话。
镜柜下,不仅有未开封的纱布,还有崭新的消毒用品,未开封的手术钳和缝线。
也就是说,如果闵朝言在这里拆线之后再自己为自己缝合,也是完全可行的。
一般病房中,
纱布很常见,但其他的这些设备,就并非如此了。
谁会给住院病人准备未开封的手术钳放在房间里?
‘这些东西,也是ta给我准备的。’
闵朝言看着这套缝合工具,低声说。
「谁啊?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给你送纪念币的人?」
系统问。
‘嗯。’
闵朝言点头。
「ta如果知道你醒过来之后会想要自己缝合,那为什么还要先给你缝合好?这有点不合理吧。」
系统不解。
‘因为ta想给我缝合。’
闵朝言合上镜柜,转头看向哑巴。
“我之前,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比如,杀死隋觉荆父亲的真凶是谁,当年你为什么认下了吴志的死亡……
我一直都很好奇,因为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替别人承担罪责。”
闵朝言看向呼吸微弱的哑巴,语气淡漠。
“可是显然,现在你应该没有办法给我讲故事了。”
闵朝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手边的位置都没有刀片的影子。
在袭击之后又藏进嘴里了吗?
闵朝言套上手套,用手直接去掰开哑巴的嘴巴。
他用解剖刀隔断了麻绳。
病房的灯光并不明亮,但好在哑巴的口腔里面早已经没有了碍事的舌头,还是能看清楚。
没有,
刀片不在。
“只靠脖子的力量出刀,你的力量不够杀死我,我们当时的距离也不够你更深的划开我的大动脉,下刀的位置也偏了,连动脉都没划破。”
闵朝言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哑巴对面,把玩着自己的解剖刀,慢条斯理地分析。
“一般人可能会忽略这些,但你不会,杀人这件事,你是熟练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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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不是想杀我。”
她笑眯眯地说着。
哑巴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他长了一张很“老实”的面孔,
像是建筑工地上卖力气为生的人,平时会去吃六块钱无限续米饭的盒饭,然后在晚上用工地的电偷偷充手机。
要是把他放在大街上,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手上有着好几条人命。
甚至可能还会有人因为同情他现在的惨状,扔下来几个硬币。
闵朝言被自己小小地逗笑了。
哑巴一脸漠然地看过去。
“可是你不想杀我,为什么要攻击我?”
闵朝言问。
哑巴沉默着。
他像一具已经死去已久的尸体。
闵朝言思考着,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你攻击我,之后,那个人就进来了……不,是在你攻击我的瞬间,ta进来了——”
“不对。”
“你在ta走进来的瞬间攻击了我。”
“你不是攻击我,你是在给ta看。”
闵朝言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不对劲了。
她放下手术刀,看着自己醒来的,那个柔软的豆袋沙发,和被束缚成忏悔跪姿的哑巴。
为什么,那个神秘人要让哑巴跪她?
活着,跪她?
也许割下这半截舌头的举动,并非是为了灭口哑巴,而是……
在替她出气吗?
【看,他再也不能藏刀片害你了】
也许只是这么简单的意思?
闵朝言缓缓皱起眉,看向哑巴。
哑巴也终于看向她,失去了舌头的嘴巴,很用力地做出两个口型。
这似乎是他仅剩的力气了。
那空荡的嘴里,传出古怪的呜咽声。
原来发出笑声也需要舌头。
呜咽声被抽搐着的呼吸破音打碎,哑巴忽然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已经瘫痪了,这不是他能演出来的反应。
是、是——!
他的口吐白沫,双眼不断向上翻,几乎只有眼白显露在外。
还在做那两个口型。
是什么?
他要说什么?
闵朝言看不懂唇语。
「是‘档案’,他一直在说‘档案’两个字!我现在就去查和他有关的所有档案!」
系统说。
中毒。
毒杀。
闵朝言忽然抬起手,在哑巴身上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
系统问。
闵朝言没有回答,她一把拿起哑巴手上的那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
一入手才发现,这盒子比视觉呈现出来的要大,它的上层用镜子做了个机关,明明有内容物,却只呈现出一片空白来。
她抬手打开那个视觉上“不存在”的夹层。
那里有一枚硬币。
纪念币。
正面依然是芳芳纺织厂的大门。
日期则是,
今天。
咚——
麻绳下坠的力被绷得紧直,床架发出一声闷响。
哑巴的尸体仰面倒下来,脖子被麻绳勒住。
仿佛,他以跪姿,被吊死在了病床上。
「闵朝言……那个救了你的人,就是、就是……」
系统吓结巴了。
‘嗯,对,是ta。’
那个曾经在这里短暂出现,割下哑巴舌头,
甚至把他绑成这个滑稽的姿势向闵朝言“谢罪”的神秘人。
就是别墅爆炸案、影院杀人案的幕后主使,也是杀死隋觉荆父亲的真凶。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ta要在镜柜里放一套缝合工具吗?’
闵朝言将纪念币放进手心,说道。
「为、为什么啊?」
‘因为ta知道,我一定不会允许别人在我身上留下缝合线。’
她说:
‘ta很了解我。’
‘ta,一定就在我身边。’
触手可及。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