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凶感觉到附近有熟人的气息，剧烈地挣动着锁链，希望能引起来硕的注意。
001无视了祂的威胁。这种招数可能对苏昙有用，但在他眼里，着实可笑。
他走到锁灵台前，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记起苏昙是谁了？”
征凶瞬间安静下来。
祂毫不掩饰道：“不错。我想起来，三百年前，苏昙就是在这里，把我杀死了。亏我那时反应快，放出了一丝残魄，附到锁灵台上，这才得了一线生机。若是让我再见到她，定要亲手杀了她！”
001语气一冷，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珠灵，不要做多余的事。”
征凶嗤笑：“怎么，你喜欢她，舍不得了？”
001否认：“和那没关系。”
“那你多管什么闲事？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旁人插手。”
“我也是珠灵。”001提醒祂，“她的事不仅和你有关，也和我有关。”
“呵，这里可不是混沌珠，你就算要讲大道理，也应该等回去之后。我早就受够了那里的日子，现在好不容易能够自由，别再和我扯什么善恶有别了，不觉得虚伪吗？”
001垂眼看着锁链下若隐若现的黑气，说道：“什么是自由？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自由？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想没想过的，重要吗？真正重要的，不应该是最后有没有得到？我在万灵树下面，看到无数人被困在一隅，被各种规章制度规训，他们的大脑告诉他们什么应该做不该做，社会乃至世界也在向他们证明，做了错事就会受到惩罚，所以他们变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有什么意思呢？”
“那是他们的世界，怎么做选择也该由他们决定。你以己度人了。”
征凶冷笑：“你看你，又高尚地告诉我不要以己度人，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回去？他们想干什么干什么，都是自找的，要我收集他们的善念干什么？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永远待在混沌珠里？凭什么我们必须要救赎他人？难道你就从没这样想过吗！？”
001不否认征凶嘲风他某些方面自以为是的高尚，因为他同样也处在挣扎之中，一种努力平衡自我与他人边界的矛盾，他所说的话，有时候连他自己也难以认同，却不得不相信，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想要毁灭一切的人最后都必毁灭自己。
他等征凶的情绪有所缓和，平静道：“现在混沌珠里残存的征凶和来硕极度失衡。如果混沌珠出事，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万灵树上所有的灵魂都将随之湮灭，那些世界会陷入混乱，整个时间和空间都会受到波动，我们也会不复存在。在你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何尝不是在为你自己赢得活着的自由？”
征凶很难理解001的话：“光活着，就是自由了吗？”
001声音微沉，颇有些娓娓道来的故事感：“因为绝大多数人到了最后一刻，才发现，其实最难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活着。任何你能想象得到的自由，都只有在活下来的前提下，才能实现。一个人拼尽全力想活下来，不是一件自私丢人的事。他只是在努力取得属于他的那份自由。”
征凶怔住。很快，祂满不在乎地从鼻腔哼出一声轻笑，语气却有些压抑：“可我们几百年过去，已经被太多人太多事，影响了太多，早就回不去了。”
001将手覆在了锁灵台冰冷的粗链上，缓声道：“你对人类失望，是因为你的眼睛看到了太多。而其中绝大部分，是我们本不该去关注的。为什么不试着集中的我们的目光，只专注眼前看到的呢？试着去相信人类，也试着相信你自己。”
说完，他的手便被征凶弹开。
“离我远点，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征凶漠然，“谁爱信谁信，反正我不信。”
001：“……”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他来找祂的主要目的。
001想着，正要再说什么，又听征凶轻浮地自言自语道：“我倒是真没想过，一向没有七情六欲的来硕，竟然也会有爱而不得的一天。”
001神色收敛：“别乱说话。”
“得了吧。就你每次和苏昙说话的时候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骗骗自己得了。”
001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下来，警告祂：“我再说一次，别动苏昙。”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征凶不为所动：“就算我不杀她，你们也没法在一起。听我一句劝，及时止损吧，别到时候被她骗得连底裤都不剩，你还舔着脸往上凑，丢珠灵的脸。”
001眼睫半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良久，他道：“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能和她在一起。”
征凶有时候觉得来硕是真的傻。
祂说不动也劝不动，干脆闭目养神不再说话了。
*
苏昙穿到了地牢塌陷的那一天。
这一次，她提前找到了那只雌性驼鹿莉莉，解开了灯上的密码，进入了姜志航废弃的研究室，按照第一次事情发展的轨迹，得知了他私下进行兽人基因编辑实验的事情。
最后，苏昙拿着姜志航记录的实验报告，跟着被救援的兽人一起回到了地上。
果然，她刚上去没几秒，地牢就塌成了渣渣。
就在地牢坍塌的一瞬间，苏昙感觉到001出现在她识海，随后又悄悄离开了。
离开这一时间节点后，苏昙回到她结束第三个世界之后的虚空之境，有些急切地找到131，拉住他问道：“001在哪？”
131看着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如实说道：“001他……前几天受了点伤，现在不方便见人。你要是想找他，还是算了吧。”
苏昙松开131的袖子，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蜷，心里被拧着一样酸疼。
001还是进了忏心间，还是受了伤。
她问道：“怎么伤的？上次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001不想让这事被那么多人知道，抱歉啊，我没法告诉你。”131这个兄弟当得很尽职，守口如瓶。
“没事。”苏昙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心痛到几乎是抽着气，又问，“那你知道401在哪吗？”
这时，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昙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性，皱起眉对她说话。
她看看401，又看了一眼131，迟疑道：“你们不认识吗？”
131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401不耐烦地问苏昙道：“我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昙大脑飞速运转，面不改色道：“哦，刚才有个叫226的子系统找你，就在档案室，应该有什么事。”
她说得信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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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旦，401不疑有他，抬腿转变方向，大步朝档案室走了过去。
苏昙松了口气，隐约猜到，她的选择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走向，001没有找401一起调查主神，而是选择了自己行动。
她站在原地一个人想了很多，001在忏心间待了多少天？受的伤重不重？现在状态怎么样？他调查到了哪里？主神还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苏昙想立刻见到他的冲动就要到达顶峰。但她已经改变了太多，恐怕现在，001早就对她的一举一动失望透顶了。
她就算现在去看他又能做什么？
131看001的这个宿主一会皱眉，一会闭眼轻叹，忍不住出声道：“那个，你要不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会？估计很快就能离开了。”
苏昙回过神，进到熟悉的隔间里，躺到了001的那张摇椅上，上面还放着他的外套。
苏昙做贼似的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凑近她怀里的衣服上，轻嗅了一下——是001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让她感到放松。
后来他们在一起后，001就把她的洗衣液全换成了和他一样的牌子，导致她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苏昙抱着他的衣服，偷偷在椅子上躺了一会，离开了这一时间节点。
她来到第四个世界。
她没有在镜子前，自作多情地问她在001眼中的模样。
她没有在感冒的那天晚上选择洗澡，也有没有了那一次让人尴尬的“坦诚相见”。
她在夏恒的那一巴掌落下来之前，先001一步，退后一步躲开了巴掌。
苏昙本以为这样做，足够能拉开她与001的距离，却还是看到了他提着她的书包，笑着站在跑道的尽头等她。
苏昙刷地眼前一亮，随即想到她回溯的目的，敛去眼底笑意，加快速度跑完最后两百米，把书包从他手上要了过来：“你来干什么？”
001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说道：“帮你看书包，以防被人拿错。”
苏昙看了一圈空荡荡的操场，了然道：“哦，被人拿错。”
“嗯。”001从容不迫地拧开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但不用了。”苏昙从书包侧边拿出自己的水杯，猛灌了几大口，“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出现的目的，但你不应该，也没必要来。”
“有必要。”
苏昙：“？”
001停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重复道：“有必要来。”
又来了。苏昙最怕的就是他这种眼神。
那种无比认真，无比坦诚，无比锋利的探究眼神。她的伪装和掩藏能轻而易举地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暴露无遗。
她扭过头，随口敷衍道：“你说有必要，就有必要吧。”
001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安静地送她到了校外的司机车上。
001离开后，苏昙也佯装睡觉，有些心虚地离开了。
她甩掉脑海里不怎么好的预感，加快速度，来到运动会后的时间节点。
跑完一千五，她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选择了和张思蓉待在一起，避开了在教室里和001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一桩桩一件件，仿佛一种驯化，使苏昙也慢慢地开始相信，只要她这么做，就一定能顺利完成与混沌珠的约定，成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