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蝙蝠洞。
洞内不似往常的昏暗，所有的灯都罕见的明亮着，照亮了其中的大部分区域，只有岩石的窄缝间，还藏着些蛰伏着的夜行生物。
逐渐放大的脚步声掩盖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这还是你第一次让我走进你的秘密基地，”约翰兴奋的东张西望，“这就是传说中的蝙蝠洞吗？”
“布鲁斯”走在前方领路。
“跟紧我，约翰。”他说。
“你今天可真是沉默，简直就像只死气沉沉的大蝙蝠，”约翰低声埋怨着，“从上车开始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是因为你厌倦了我？还是说我不小心把你和我们的那位新朋友弄混了？”
“布鲁斯”有点无语：“没错，你把我们俩弄混了，要不猜猜看我现在是谁？”
约翰耸肩：“没这个必要，叫你布鲁西甜心总是没错的。”
“布鲁斯”：“……我反悔了，我要收回那辆原本打算送给你的车。”
“哦，什么？”约翰立刻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刚刚有人说话吗？布鲁斯？”
回应他的是从远处扔过来的车钥匙，以及一句话：
“这是之前落水那辆的补偿。”
“嘿，我喜欢这个礼物！”约翰的情绪瞬息万变，他高兴的打量着新车钥匙，“这看起来比你之前送我的那辆更好，我们一会开着它兜风怎么样？”
“布鲁斯”转过身：
“我恐怕没空，约翰。”
“哦，对，”约翰了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的工作并不是像我这样完全昼夜颠倒的，我不能打扰你的睡眠时间……你明天会去公司吗？”
“不。”
“哦，好吧，”约翰显得有点遗憾，“回归正题吧，我们来这做什么？”
没等听到回答，他又兴致勃勃的猜测道：
“难道你想要教我些别的技巧？比如你的格斗术什么的？”
片刻的沉默后，“布鲁斯”开口了，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不自然：
“不，我……”
他抿了下嘴，继续说道：
“我是来找你告别的，约翰。”
约翰愣住了。
“告别？”他的表情变得困惑，“……好吧，你要去哪里行侠仗义？难道你打算离开哥谭？”
“准确来说，”“布鲁斯”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忐忑的说，“其实是……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约翰。”
“哦，你说错了，布鲁斯，”约翰上前一步，认真的纠正道，“你我都心知肚明，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是我们的另一位蝙蝠侠朋友……”
“……”
一想到待会要和对方说些什么，“布鲁斯”内心的压力更大了，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在心里埋怨为什么系统会自动识别他的情绪做出人物反应。
“我没有说错，”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必须要和你说出事实，你听我说，约翰，实际上，我……”
他顿了顿，说道：
“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
约翰的表情变得匪夷所思：“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布鲁斯”快速说道，“这听起来确实很扯，但这是真的，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布鲁斯·韦恩，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前不久我不小心做错了一点事……好吧，也许不止一点。”
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的握紧了拳头。
“重点是，如果我继续呆在这里，这个世界就会出现灾难，差不多类似于世界毁灭级别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找你告别。”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
“Not fun，Bruce，”约翰评价道，语气变得古怪，“你喝酒了？”
“不，我简直再清醒不过了，”“布鲁斯”回答道，“今天晚上我就会离开，我本来给你留了纸条，但后来……我还是决定告诉你真相。”
约翰挑眉：“我怎么样才能看到来接你的外星飞船？”
“没有外星飞船，”“布鲁斯”简直想唉声叹气了，他知道说服对方很难，但现在比预估的还要艰巨，他干脆一把拽过约翰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明白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一秒、两秒、三秒。
透过屏幕，玩家亲眼目睹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的神色开始松动，从狐疑逐渐转向迷茫，再一点点变得错愕。
“什么？”约翰喃喃道。
“布鲁斯”松开了约翰的肩膀。
“你已经明白了，”他别开脸，不愿意看对方的表情，“你足够聪明，聪明到总是能够判断我说的是不是谎话，就像你当初猜出我是蝙蝠侠一样……”
约翰先是盯着虚无的空气愣了很久，片刻后，他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来回踱步着，急切又惶恐的问：
“不，等等，我不明白，那你要怎么离开？又要离开多久？”
“我……”“布鲁斯”的声音变得艰涩，“时间已经不多了，当我主动切断与这个世界的链接时我就会离开，我不想骗你，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
他低声说：
“永别。”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这个词如同一柄铜锤，狠狠的砸在了某人的心上。
“永别？”约翰猛地抬头，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出奇的愤怒，“你要抛下我？抛下哥谭？”
“我很抱歉，约翰，”“布鲁斯”疲惫的回望，“但我必须为所有人做打算，我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罔顾成千上万的无辜生命。”
“等等，”约翰的嘴唇颤抖着，“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你我都清楚，如果这座城市失去了它的英雄，就会变得扭曲不堪、变成一个炼狱般的噩梦——”
“孩子们会代替我守护着这里。”
“愚蠢！你指望他们能做什么？”约翰大声斥责，他很少表现出如此刻薄的一面，但此时此刻，确实发生了，“那群懵懂无知的青少年？我是说……他们确实有成为楷模的潜质，但现在？哈！贝恩甚至都能把他们打的毫无还手能力！”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勾了勾嘴角：
“那我只能指望你了，约翰，我相信你，你会帮我将他们变成合格的战士。”
“不，别指望我，”约翰的胸口激烈起伏着，他激动的一把拽住对方的手，“一定有其他办法，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他紧盯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眸：
“别忘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让哥谭变得更好的！”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说道：
“拯救哥谭并非只有一种方式，约翰。”
他将手伸进衬衫口袋，掏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对方的手里。
“这是韦恩集团新建的孤儿院院长的受聘书，你可以选择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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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或者撕掉。在我看过你给那些孩子们写的信后，我意识到——你有一颗真挚而善良的心，你很适合和孩子们沟通，也乐意为他们付出，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份新的工作，我也相信你可以做的更好。”
约翰呆呆的盯着手中的受聘书，他看到了“布鲁斯”手写的推荐语——
“他是个笨拙、善良、又闪闪发光的人，他或许不完美，也曾误入歧途，但从未放弃成为更好的人，孩子们会喜欢他，就像我一样。”
那些文字太凌厉了，刺的他眼睛发疼。
痛苦像刚烧开的水，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翻涌，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然后他忽然动了，猛地一把抓过“布鲁斯”的衣领，瞬间爆发的力量之大直接导致对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个混蛋！”
他大声咆哮。
“布鲁斯”闭了下眼睛。
“我的确是。”
他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衣领，满含歉意的开口：
“我曾经做错过很多很多事，我欺骗过你，利用过我们的友情，甚至在后来，我也只将你看成一个挑战，一个事业上的里程碑，一个空闲时候可以聊聊的对象——”
灯光太亮了，他脸上的自责无处可藏。
“但我错了，你们都是真的，你们的感情是鲜活的，你们的理想是纯粹的，你们的灵魂是耀眼的……”
“在知道这一点后，”他忽然笑起来，“我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为在这片黑暗的多元宇宙中还有这一方净土，还有这些璀璨夺目的灵魂高兴，而我也意识到，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绝不能允许这个世界被毁灭。”
“所以……”他轻声叹息着，“请原谅我的自私。”
绿头发的男人愣愣的看着他，他的嘴角耷拉下来，喉咙中发出了一阵低哑的呜咽：
“不……”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不忍心看到约翰这样的表现，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缓缓开口：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等我从这个世界离开之后，另一个世界蝙蝠侠先生也会跟着离开，我不确定我的身体会不会就此消失，如果它没有，那它就会成为一个空壳，我希望你能帮我销毁它。”
他看向一旁高台上的纯白色舱室。
“焚毁装置就在那里，我已经准备好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
半晌，“布鲁斯”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询问声：
“你想要我……杀死你的身体？”
“是的，”“布鲁斯”没什么犹豫的回答道，“为了防止有心之人的利用，也是为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
“我给那些爱我的人们留了字条，告诉他们我必须去遥远的平行宇宙继续惩恶扬善，我希望他们会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希望他们最好永远也别知道真相。正因如此，就此消失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敢面对离别时他们的眼睛，也不敢承受他们感情的重量……”
“HAHA……HAHAHA！”
一阵古怪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咳，咳，”约翰咳嗽着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抱歉，我一紧张就会控制不住的想笑……我只是想知道——”
他抬起头，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
“那我呢？布鲁斯？我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