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韦恩庄园。
正午的阳光下，阿尔弗雷德正站在台阶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搬运。
“请把这些搬进客厅，记住沙发下要放全新的地毯，注意别划花门，”他对着几个搬家工人说道，“好了，快干活吧，小伙子们。”
年轻的搬家工人扛着全新的家具鱼贯而入，而他则站在门旁背着手监督着这一切，目光的落点不断移动着，直到——
他看见了落在末尾的、带着口罩的、比旁人健硕得多的身影。
“……”
阿尔弗雷德伸出一只手，拦在对方身前，盯着对方右边耳朵那道熟悉的缺口：
“布鲁斯老爷？”
被轻易识破伪装的“布鲁斯”稍稍僵硬了一瞬，随即将扛着的椅子放了下来。
“是我，阿尔弗雷德。”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Ye——A，”他有点尴尬地比划了一下，小声说，“我刚从联盟那边回来，看到了物流公司的车子，就想着或许能帮帮忙什么的。”
阿尔弗雷德缓缓挑起一侧的眉毛：
“如果您有空的话，我记得您原本的日程上有一次韦恩企业董事会的会议，以及同安格斯小姐的私人会谈……”
“咳，”“布鲁斯”轻咳一声，“既然已经推掉了，那就不必旧事重提了，我今天还有些别的安排。”
“比如……兴致盎然的临时加入搬家公司？”
“呃，我只是想让他们进度更快一些，”布鲁斯看向屋内，“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适合全家人一起看场电影，就像以前——我们和迪克周末会做的那样。”
阿尔弗雷德原本微皱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老人和蔼的说，“迪克少爷刚好同警局请了假，卡珊德拉小姐也因为在新闻上看到您的消息，刚刚从香港赶了回来，达米安少爷就在花园里……只要您愿意，我会打电话给所有人，邀请大家参加家庭电影日。”
“太好了，”“布鲁斯”拉了下口罩，朝着屋内走去，“真希望孩子们都能来。”
一小时后。
闲置了许久的影音室再度被启用，得益于阿尔弗雷德的辛勤劳动，里面没有多少灰尘，依旧整洁干净，他推着推车进来，将大桶的爆米花放在了三个女孩的身前。
“劳驾，”斯蒂芬妮打了个哈欠，“我记得我们约的是两点吧？其他人去哪里了？”
“达米安少爷在喂提图斯，”阿尔弗雷德解释道，“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的说：
“布鲁斯老爷说，要先和他们来一次父子之间的谈心。”
“谈心？”斯蒂芬妮眨了眨眼睛，“三个人一起，他们要谈什么？瞒着我们的小秘密？”
“Wait……”芭芭拉忽然抬起一只手，“该不会是——”
卡珊德拉轻轻“喔”了一声。
芭芭拉回看，眼睛亮亮的：“你懂我。”
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斯蒂芬妮：“哇哦！很有可能啊！”
她激动的将抱枕甩掉一旁，主动凑到两人中间，窃窃私语：
“我觉得是上次迪克的那件事……”
阿尔弗雷德默默地拉着推车转了个身，装作自己听不到女孩们的讨论声。
“你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何时来到房间的达米安忽然在沙发后的阴影中现身，“父亲的私生活？”
“哇啊啊啊——”斯蒂芬妮被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卡珊德拉：“就在你说到，迪克在你面前炫耀布鲁斯带他去游乐园的时候。”
“带格雷森去游乐园？”达米安双手抱胸，“父亲都没有带我去过游乐园。”
“他们只是为了任务，”芭芭拉解释，“如果你想要布鲁斯带你去，我觉得他不会拒绝的——”
“没错。”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布鲁斯”走进房间，身后跟着迪克、杰森和提姆，三人你挤我我挤你，就像是在“布鲁斯”看不见的地方互相较劲。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去。”
达米安完整的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入眼中，他露出了一个相当嫌弃的眼神，扭过头：
“我可不想扫兴。”
斯蒂芬妮哼笑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探头看向“布鲁斯”：
“虽然我不介意参加家庭电影日，但为什么是在现在？没人觉得白天看电影少了点氛围感吗？”
“因为晚上要巡逻，”“布鲁斯”来到沙发上坐下，“我们没法指望哥谭的罪犯等我们看完电影再行动。”
依靠身材优势第一个挣脱出来的提姆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我对布鲁斯在时间的选择上没有意见，不过今天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吗？”
“不，”“布鲁斯”从桌上拿起爆米花，“但我想陪你们提前过圣诞节。”
“……？”
慢了半拍的杰森回头：“你圣诞节那天不在庄园？”
“Uh……”“布鲁斯”含糊其辞地应道，“目前看来是的，我明天就要去卡斯尼亚处理点事，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杰森有点诧异，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看到“布鲁斯”侧头看了过来。
“所以，我们可以把日程提前吗？”
没人能对那双蓝眼睛说不。
阿尔弗雷德来到放映机前。
“决定好看什么影片了吗？少爷小姐们？”
“《美好人生》，”原本蔫蔫的迪克忽然在这时来了精神，“我保证这一定很好看。”
“反对，”杰森举起一只手，“那就是一部全是笑话的俗套电影。”
“怎么会？”迪克瞪大了眼睛，“故事明明讲的是一个人能对他的城市造成多大的影响，很有深度……”
芭芭拉：“你不觉得这很耳熟吗？”
达米安：“我想看《忠犬八公的故事》。”
“哦，天，”斯蒂芬妮翻了个白眼，“故事很好，但是你忘记我们已经看过两遍了吗？”
“不如这样，”提姆忽然提议，“你们觉得《前目的地》怎么样？”
室内安静了几秒，有人惊讶，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类型的电影？”芭芭拉问。
“一部有关自我和解的剧情片，”提姆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特别在“布鲁斯”身上停留了几秒，“我觉得适合这里的每一个人。”
杰森投出一票：“赞同。”
卡珊德拉： “我同意。”
芭芭拉看了眼“布鲁斯”：“我没意见。”
……
灯被暗下，众人围坐在一起，每人的腿上都盖着毯子，手里拿着爆米花。
屏幕上，戴着帽子的特工试图阻止炸弹的爆炸，可惜他的行动失败了，他被严重烧伤，甚至还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这真危险，”迪克低声喃喃，“还记得布鲁斯也险些被烧到脸的那次吗？”
坐在一旁的杰森：“记忆深刻。”
……
希望成为时间特工的女孩因为怀孕失去了资格，在她把孩子生下后，决心找当初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复仇。当电影情节播放到原来当初的那个男人就是多年后变性的自己时，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斯蒂芬妮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是不是自己和自己生了个孩子？”
杰森津津有味的解说：
“她爱上了自己，因为彼此就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他们喜好相同，兴趣合拍，一见钟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未来的他即使知道这注定是悲剧，也依旧被曾经的自己吸引，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
“没错，”提姆望向布鲁斯，“正因为知道只有‘我’会包容‘我’，‘我’会了解‘我’，他们才能相爱，尽管思维方式背道而驰，但他们的梦想从一而终……”
“布鲁斯”朝提姆扔过去了一个抱枕，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这才是你提出看这部电影的真实目的？撮合我和蝙蝠侠？”
寂静。
半晌，错过当初那场好戏，又因为来回奔波导致至今还不知道“实情”的迪克茫然的抬头：
“什么撮合？”
“没什么，你听错了。”
“布鲁斯”没多解释，笑了笑，靠回了沙发上。
电影仍在播放着，光影在幕布上流动，又落在各色的眼眸中，跌宕起伏的情节很轻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除了“布鲁斯”。
他靠在沙发里，姿势看起来与旁人无异，但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幕布上，而是在看他们，看向他的家人。
迪克正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杰森尽管知道了剧情，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提姆的表情像在思考，达米安看起来专心致志，斯蒂芬妮和芭芭拉共享一个爆米花桶，卡珊德拉用手托着脸，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快睡着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组织这次家庭电影日，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这只不过是一次迟到的补偿。
他不记得自己错过了多少次这样的时刻。
以前的他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无聊的、浪费时间的，如果有“跳过”键，那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下去。
而现在……
当他终于肯停下来，终于开始正视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时，留给他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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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错。
别太贪心了。
他对自己说。
……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被打开，影音室中恢复了明亮。
“好早啊，”芭芭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原本预留了一下午的。”
“楼上已经收拾好了，我在客厅里准备了下午茶，”阿尔弗雷德出现在门口，“可供随时享用。”
“太好了，”杰森打了个哈欠，“我正好有点饿了。”
卡珊德拉：“我也是。”
迪克：“今天的下午茶有巧克力布丁吗？我真的很喜欢你上周做的那些。”
“当然，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您喜欢的口味都有。”
“哦，那太好了！”
众人离开了房间，沿着楼梯往上走，就在即将走过拐角时，落在最后的提姆忽然回头，看见了停在房门口的“布鲁斯”。
“Uh……？”他有点困惑的问，“你不跟上来吗？”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露出微笑：
“不，我有事要找阿尔弗雷德谈谈。”
“好吧，”提姆点了点头，“我们在客厅等你。”
——
等到所有人都回到了楼上，“布鲁斯”转身再次走进了房间，叫住了正在打扫房间的阿尔弗雷德。
“我们需要谈谈，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没抬头，只是将空荡荡的爆米花盒放回了推车上。
“谈什么？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回到了座位上，他低垂着眼睛，双手交叠：
“还记得几年前，你找到我说，想要离开韦恩庄园的那件事吗？”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顿了顿，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后来你答应我，会在任何时候以自己的生命为先，这也是为什么——我最终选择了留下。”
“是啊，”“布鲁斯”抿了抿嘴唇，“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阿尔弗雷德愣了下，皱起眉：
“但为什么？布鲁斯？”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有个很长的休假，阿尔弗雷德，”“布鲁斯”低着头，“我记得那段时间，卢修斯受了重伤，蒂芙尼手上沾了血，约翰变得偏激又危险，而你也下决定要离开，那是我成为蝙蝠侠之后最灰暗的日子，我是如此无助……这也是为什么我恳求你留下，陪在我身边。”
“但现在，一切都完全不一样了。”他看向这位满头花白的老人，“迪克、杰森、卡珊德拉……他们都和我在一起，我有了共同的伙伴，我们一同打击罪恶，我也不再孤单，所以……我想，现在是时候兑现我曾经不敢许诺的事了。”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停留在推车的扶手上的手也收紧了些。
他沉默了许久，随后笑了起来：
“我很感动，但没有一位父亲会舍得离开他的孩子，布鲁斯。”
“布鲁斯”站起身，来到老人面前。
“可我会忧心，”他低声说，“我一直在担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害怕我的事业会给你带来伤害，自从上一次你被砍伤之后，这种恐惧一直伴随着我，如影随形，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已经70多岁了，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我甚至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完全愈合……”
“好消息是，”阿尔弗雷德拉开自己的袖口，展示了那条伤疤，“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必担忧，布鲁斯。”
“布鲁斯”的目光在伤疤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你应该离开这里，离开哥谭，到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去。”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望着“布鲁斯”。
那目光温和、睿智，仿佛能洞悉世界的一切，而当他长久的注视着这个自己最熟悉的孩子，他很快就意识到——
对方是认真的。
半晌，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布鲁斯，”他无奈地说，“我太了解你了，一旦你做好决定，那就不会轻易改变。”
“但是，”他上前一步，“我会为你感到骄傲。”
下一秒，“布鲁斯”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地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回应这个拥抱，但很快，屏幕中的人还是抬起手，轻轻地落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背上。
“我给你订了去夏威夷的机票，就在今晚，”他轻声说，“你的老友凯瑟琳也会在那里等你。”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总是那么周到，My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