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徐向白与周集琛在一场酩酊大醉里,彻底冰释前嫌。
那晚,徐向白搂着周集琛的腰,嚎啕大哭。
“你小子他妈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你赔我个媳妇,你赔!”
“好好对她。”
周集琛难得放纵一次。
也没剩几分清醒理智。
但他醉酒的状态跟徐向白不同。
他喝醉后,思维变得缓慢,人也似慢慢入定一般,变得沉默。
直到徐向白一遍遍重复,“好好对她。”
周集琛眼底恍然清明了几分。
郑重其事道:“我会的。”
酒局结束后,徐向白醉的不省人事被助理接走。
而周集琛也单手撑在桌子上睡的安稳。
他给人一种清冷的距离感,哪怕是醉酒状态下,也不好轻易冒犯。
徐向白助理踌躇了一下,不知道周集琛住在哪里。
恰好一通备注着小鱼宝宝的电话打来。
助理只犹豫片刻,接起。
“你们结束了吗?怎么样呀?”
甜美而年轻的嗓音。
与周集琛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助理斟酌了一下对安瑜的称呼。
不失偏颇道:“小鱼小姐您好,我是小徐总的助理,周公子跟小徐总都喝多了,我不知道周公子的贵宅,方便您来接一下吗?”
电话那头,后知后觉自己夹子音的安瑜神色懊恼了一下。
再开口,音色已经端庄了不少。
“好的麻烦您了,我现在过去。”
而原本撑着桌子,托着下巴闭目的男人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忽然低沉而不失缱绻一句。
“小鱼宝宝。”
像是温柔呼唤恋人。
咬字清晰到,不像是醉酒昏沉,仿佛方才他没有睡着,而只是闭目养神。
助理茫然了一下。
电话已经挂断。
他毕恭毕敬将手机放回至周集琛面前,又听到男人落下一句。
“我的小鱼。”
你的你的,没人跟你抢啊。
助理汗颜。
*
安瑜到时,静吧里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人。
周集琛端坐在一隅桌前的身影很是显眼,肩身周正,背脊笔直。
他的仪态一直很好,再搭配宽肩窄腰的身材,无论何时何地都有种撕漫感。
是连背影都可以让人幻视大帅哥的程度。
所以在灯影旖旎而昏黄的酒吧里,安瑜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内敛稳重仿佛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连醉酒也耍不出什么疯。
安瑜走过去,拍了拍周集琛的肩膀。
“我来收留醉酒少男喽。”
搭在他肩处的手,却被周集琛反手握住。
周集琛侧身仰眸看着安瑜,“小鱼,你来了。”
尾音上扬,像是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在撒娇。
安瑜心化作一汪春水。
也学着哄小朋友的语气,“我来接你回家。”
*
恋爱关系后,因为时间上的冲突以及一些行程上的安排,安瑜还是第一次来到周集琛家里。
他家里的装潢和陈设如同安瑜想象中的一般清冷,简约。
是典型的意式极简的灰白黑风格。
看起来没什么生机,却很干净。
每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物品,都规规矩矩,严丝合缝的摆放在应有的位置上。
这是安瑜对这个家的第一印象。
但却在大理石矮桌上,发现了一个与这个家的风格看起来完全相悖的相框。
是她出席某次活动时,在微博里营业过的某张照片。
一身玫红色裙子配栗色卷发,笑得明媚。
他什么时候摆上的?
安瑜扶着周集琛,将人带到了沙发上。
很难评价周集琛此刻的状态。
说他没喝醉,可他步伐都有些不稳。
说他喝醉了,但他真的很端着,没有耍酒疯也没有不省人事,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酒后的迟缓,却不浑浊。
他家里给人的感觉实在纤尘不染了,安瑜走到玄关处,打算从鞋柜里找一双一次性拖鞋先换上。
然而柜门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鹅黄色毛茸茸的拖鞋。
崭新的,从未被人穿过的。
安瑜心头一动。
下意识倒退了几步,探头看向周集琛。
他也在歪头看着她。
眼底略带酒意倦怠,目光不加遮掩看着安瑜,似乎是不经意流露出讨赏一般的神色。
“给你准备的。”
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欢迎安瑜到来的一切。
他的生活,全部为安瑜敞开。
夜晚静谧而温馨。
他的珍重,总在无形之中如水一般流淌而过,潺潺曝露。
安瑜形容不上这种感觉,在她的世界里,爱就是轰轰烈烈的。
可当有个人细致入微的去爱她,她总是有着时差才能发觉。
后知后觉的爱意带来的轰动,原来不输明晃晃的炽热。
安瑜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小鱼。”
周集琛忽然叫住她。
他的嗓音有被酒浸过的喑哑,却缓缓动听。
“小鱼,我喝了酒,有些话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去说,会显得有几分酒后意气的不珍重。可是,我欠你一个郑重其事的表白,不该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
关于喜欢上安瑜,周集琛其实找不到一个绝对的节点。
在医院重逢那天,如果不是恰好捡到安瑜的身份证,或许周集琛自己都没发觉,他竟然会对安瑜印象如此深刻。
深刻到只是看到身份证上的照片,就能在记忆中一下提取高中她表白的场景。
深刻到顺其自然的想到她站在花廊下,一边忐忑踱步,一边给自己加油打起的碎碎念。
他那是就觉得可爱。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是她的表白对象。
他们或许有过几面之缘,但绝对从未有过深入了解。
如果他答应,才算荒谬。
但诚如他们没有接触,所以周集琛拒绝的理由也很单薄。
他不了解安瑜的为人,只能想到女孩自我打气的碎碎念。
“你那么漂亮,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那时候的情商绝对可以用不解风情四个字来形容。
浅薄的以为安瑜是个只以美貌作武器的女孩。
所以周集琛说出了自己往后日子里,总会想到从而后悔自责的话。
他劝她好好学习。
他不喜欢一个花瓶。
……
可是这样浅显的认知,在后续一次次接触安瑜中,二十七岁的周集琛替十八岁的周集琛脸疼不止。
她可爱明媚。
再糟糕的事情当头,她也会自我开朗,用最积极的态度面对。
她讲义气,重感情,对待朋友推心置腹,愿意付出一切。
无论是面对再大的身份差异,也敢为了温今也跟傅砚璟毫不相让的对峙。
还是为了朋友弟弟的病情,几度奔波辗转。
她有时候也会“很凶”,面对想要欺辱她的人,绝对的毫不相让。
但也有着细腻敏感的内心。
就连遇到老人拾荒,也是要将矿泉水瓶盖拧紧,双手递到对方的蛇皮袋里,生怕让对方感受到一丝不被尊重。
会设身处地的为在乎的人着想,为他人共情。
一次又一次的接触,让周集琛恍然发觉。
当年以偏概全的拒绝,让他错过了怎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