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另一只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忽然伸在了安瑜面前,“我也有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掌心摊开,入目的就是那块翡翠不含一丝杂质的纯。
再仔细看去,发现这么好的一块原料,却被雕成了一条小鱼的形状。
鱼这种形象和翡翠玉石的温润怎么看起来都不太搭配。
这样的种水,随便做成一个简单不出错的款式,哪怕不需碎钻做衬,在拍卖会上也能被敲出不菲的价格。
可偏偏,它被做成了一条小鱼的形状,每一个鱼鳞处都被雕刻精细。
或许任谁第一眼看,都会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但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一种肆意的慷慨和纵容。
安瑜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被这翡翠的图案吸引。
喜色溢于言表,“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小鱼?”
鱼跟“瑜”同音,叫起来没什么不同,所以只有很亲密的家人才知道这些。
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诚恳而坦然,徐徐道:“有些惭愧,我只是投机取巧,选了个跟你名字相关的谐音,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渊源。”
“但现在,我记得了。”
“小鱼。”
他尾音压低,让本就沉的嗓音变得更加低醇,听起来很苏。
他把翡翠小鱼放进安瑜的掌心,带着他掌心沁入的温度。
安瑜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低头端详着它的精致。
是真的喜欢。
因为名字的缘故,她对于小鱼元素情有独钟,何况是如此与众不同的搭配。
安瑜觉得惊喜,“从哪里买到的呀?看起来有些少见。”
周集琛双眸漆黑。“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你好厉害啊。”
心想医生不愧是医生,动手术和玉雕都属于精细活,这种事情极度考验耐心和眼力,是安瑜完全望尘莫及的能力。
所以安瑜也更加佩服,以为玉雕是他闲暇的爱好。
“想不到你竟然喜欢做这些。不过也觉得蛮合理的。”
他那么沉静的人,若是换做自己,估计刚雕两下就得跟玉大战三百回合了。
周集琛不动声色窥着她的愉色,只觉得内心也很圆满。
血止住后,他就拆了所谓的纱布。
一道细长的被刀划破的伤口围绕着指腹半圈。
他拇指微微抚过伤口,“算不上喜欢,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语调微顿,有一种过分在意的事情顺利落地后的松懈,“幸好你喜欢。”
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做一件不确定安瑜会不会喜欢的东西。
这种把自己放在被动席位上,等待审判的感觉,跟周集琛的性格那么不符。
可他就是做了。
*
回去的路上,表哥按捺许久的疑惑终于得以倾泻。
“不是,这世界怎么这么小,我老师的孙子竟然是你的朋友?!地球果然是个村。”
安瑜正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照镜子,“倒也没那么夸张,毕竟他本就出身医学世家,江北虽然大,但称得上医学世家的也只有周家,仔细一想的话,好像也挺合理的。”
表哥睨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了解?”
安瑜抿了抿唇,毕竟自己当初好歹是跟周集琛表过白的女人,对他的背景有点了解难道不正常吗?
她四两拨千斤道:“我俩一所高中的。”
表哥目视前方看着路况,抽空觑了安瑜一眼,“一所高中的,他就该了解你不爱吃苦吗?妹妹,你信不信男人的直觉?”
“什么直觉?”
“我感觉,他对你,不该是对一个校友那么简单。”
一句轻描淡写的个人结论,却让安瑜映照在漆黑手机屏幕上的双眼赫然睁大。
她一下将手机反扣到双腿上。
心里像被一根线缠住,勾扯。
明明被戳中的不是安瑜的心事,可她却在蓦然加速的心跳中,察觉到了一抹掺杂着竟然如此的期待和雀跃。
“果……果真?”
表哥没发觉她的异样,依旧重复:“男人的直觉。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他这个人礼数周全,观察能力强。”
最后那句话,让安瑜如暗火一样燎起的小悸动瞬间平息下去。
周集琛可不就是那样的人。
“肯定是后者。”安瑜万分确信的补充。
表哥眉梢微挑,“你又为什么这么确定?”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安瑜坦坦荡荡道:“因为我高中跟他表白过,人家狠狠拒绝了。大概就是觉得我没内涵的意思吧,反正就是不合适。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变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竟然还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安瑜从这句惊讶反问中听出了贬义。
当即不满:“干什么?我又不是木头。”
她喜欢上周集琛的机缘虽然直白简单,甚至有些随便。
但喜欢就是喜欢了,她也会下意识里在人群中寻找周集琛清俊的身影,会为他进篮的每一个球而欢呼,会在与周集琛擦肩时,压抑本性,端起做作而优雅的姿态,暗自期待周集琛会不会因此而看她一眼。
她也是做过很多的好不好?
虽然都是跟里学的。
但也是真情实意啊!
表哥问:“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还是早忘了?”
安瑜不太懂,还喜欢,跟忘了有什么必然联系?
少女时代激动的,雀跃的,热烈的喜欢都会慢慢冷却消弭的。
她表白被拒,回去大哭一场后,就觉得自己才不要再喜欢周集琛了。
拒绝自己就算了,还说自己是花瓶。
但安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忘掉周集琛。
但不是酸涩的,痛苦的怀念。
而是撑着一口恶气,势必要证明自己的耿耿于怀。
很幼稚她知道,但就是会幻想自己有一天气宇轩昂地出现在所有不看好她的人面前,当然包括周集琛了。
可后面再重逢。
她在周集琛面前频繁出糗也好,狼狈也罢,他毫无波澜地又似水一样温柔地接纳了安瑜所有不好的一面。
帮了自己很多。
像是完全没有受过去他们之间这点尴尬的交集影响。
安瑜这才明白。
她觉得自己光芒万丈,喜欢她的人不少,所以分外自信。
可在那时候的周集琛眼里,她恐怕也只是流水线拒绝的普通一员罢了。
所以再见自己,他没什么波澜,那么从容。
可自己万般不自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觉得尴尬,还是她始终在意着周集琛对自己的看法?
她被这样的人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