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教授浑浊的双眼似乎亮了一下。
安排佣人去沏茶后,周教授慈蔼的看着安瑜。
“安小姐,我夫人看过你的电视剧,是你的粉丝,咱们能拍个合照吗?”
安瑜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吗?”
随机也有些羞赧,想赚钱的时候什么角色都接过,什么被人按在地上暴打的小三姐,在后宅里争风吃醋的npc小侍妾,还有女配身边又蠢又坏忠心耿耿的泥腿子。
也不知道他们看的是哪一个。
但安瑜很配合的跟两位老人合了照。
一旁的林路有些坐立难安。
毕竟自家老师常年醉心医学研究,别说追星了,就差两耳不闻窗外事到六亲不认了。
什么时候又有安瑜粉丝的新身份?
而这张照片,在半分钟后,出现在了周集琛的手机里。
他微怔,旋即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果然就不该相信二叔的保密能力。
他手上的血堪堪止住,用王奶奶工作室里的应急药箱随便处理了一下。
但掌心之中,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鱼翡翠吊坠已然成功。
他失败了那么多次,损耗了那么多上好的翡翠原料,终于诞生了这么一个独苗。
王奶奶看着那些种水上好的翡翠都心疼。
当然更佩服周集琛这份毅力。
“这吊坠肯定是送给很重要的人吧?”
周集琛点了点头,“很重要。”
礼物本就是心意的一份承载。
而亲手制作的礼物更甚。
因为从这件礼物构思到诞生所有漫长的时间里,都包含着牵挂与思念。
何况周集琛买下的这些翡翠原料,本就价格昂贵,种水好到一度有价无市。
手机里,老爷子的消息还在继续。
【这小姑娘的表哥是我学生,听我学生说她有正在接触的人。】
【你再努努力,爷爷祝你成功争取到名分。】
周集琛的目光落在“正在接触的人”上面,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他起身,跟王奶奶致谢,礼数周全。
“感谢您最近耐心教导我,我那儿还有些翡翠原料,都留在您工作室了。”
“这怎么能行,这太贵重了,来我这儿学手艺的年轻人,耐得住性子的我都是免费教的。”
王奶奶拒绝。
周集琛从不会让人为难,说话游刃有余,“您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不好叨扰了。”
王奶奶摇了摇头,知道这孩子从小到大做事的秉性,也便收下了。
“那你回去记得再好好处理一下伤口,你是医生,不仅对病人要仔细些,对自己更要如此。”
*
冬天的天暗的很快。
不过才下午三四点,就已经有了昏沉之色。
表哥跟教授无可自控的讨论起目前正在做的课题。
安瑜在这样学术氛围的熏陶下,玩手机也不是,加入也不是,坐立难安。
正此时,锁芯转出动静。
佣人阿姨过去迎,有人推门从外头走来。
安瑜循声看去,跟门口的周集琛,不期然对上视线。
佣人阿姨瞬间喜笑颜开,“老爷,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再白热化的学术讨论也会因这个人的到来而戛然而止。
佣人阿姨还是一脸惊喜,“你都好久没来了,自从老爷和老夫人回江北后,就一直念叨你,总算知道过来看看了。”
周老教授却是一脸本该如此的淡然,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意味深长道:“谁知道他是来看谁。”
安瑜下意识站起身。
“周医生……”
再结合这个家里的反应,一下子也就通了。
都行周,都从医。
周集琛是周老教授的孙子。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外面的天又降温了,让周集琛走进来的步子,都带着霜冷气息。
过去安瑜觉得这种霜冷跟周集琛莫名契合。
现在却也自己推翻这样的结论了。
周集琛跟傅砚璟的冷一点都不一样。
傅砚璟是真正站在上位的冷漠,经历过万般蹉跎后,唯独对今也例外。
而周集琛,他只是冷淡,于人于物疏离淡然,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润。
她跟着表哥出现在对方家里,安瑜说了一句问候后,便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开场白。
毕竟说多了怕引人遐想,也不好解释。
对比她错愕中掺杂着少言少错的局促,周集琛看到她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视线静静落在了她桌前只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淡声对着佣人道:“阿姨,重新沏个信阳毛尖过来,福鼎白茶味苦,她不喜欢。”
屋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周老先生和夫人喝惯了的,周老先生的学生也饮着茶跟老师相谈甚欢。
这个“她”指谁,无需多问。
佣人阿姨错愕的目光在安瑜和周集琛身上转了两圈,这才往水吧台那里走。
安瑜一开始也愣。
周老教授这才像发现什么意外似的,诧道:“你跟这位安小姐认识?”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竟然也开始了装糊涂这样的把戏。
周集琛无奈配合着他,“嗯。”
“那很有缘分啊。”老爷子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自家孙子的神色,一边意有所指。
“我还以为这小子冷心冷肺这么寡淡无趣的人,这辈子除了病号之外,再难有异性朋友了呢。”
常年醉心学术研究的人,注定会在日常生活中甚至说话的语态里都有着同样的严谨。
让安瑜误会这是对周集琛的指责。
“不是的。”安瑜下意识为周集琛辩驳,认真但不输礼貌道:“周医生人很好的,他……一点都不冷。”
不然他不会在自己摔倒安慰后,临上保姆车,又有侍应生受他的托付,送来了安瑜馋了一晚上的蓝莓小蛋糕。
还准备了六份。
车上同行的艺人还有司机,都有份。
想到这儿的时候,安瑜心里流淌过一抹异样的感受。
就像是心弦很轻很轻地被拨动了两下,声音不大,嗡鸣声却经久不绝。
中间安瑜出去接了个电话。
转身时却蓦然撞进一道宽厚温热的胸膛。
她手臂瞬间被稳稳托着,“撞疼了吗?”
疼倒是没有,安瑜稳住了身子,有些意外。
“你怎么也出来了?”
走路也没声。
他喉结滚了滚,“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安瑜以为他是因为这个特地来道谢的,忙不迭摇了摇手,“这种事情没什么要道谢的,我们也算是有交情了吧?对于有交情的人来说,很多事就没必要什么都你来我往的衡量那么多,我只是在准备礼物的时候想到了你,并且想把礼物送给你。”
她赤诚而坦荡,仰面看着周集琛时,双眸清亮,水波盈盈,特别动人。
周集琛静静看着,忽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眼是心湖,会把动心者的慌乱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