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正在努力赶工。
吴尚服负手踱步过来,拿起衣裳仔细看了看,眼中满是赞赏。
“加把劲啊!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很快就好了,今天一定能完成。”绿萝信心满满道。
吴尚服微微颔首,走开了。
临近傍晚,绿萝终于缝完最后一针。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两套衣裳展开检查了一遍,确保没问题才小心叠好放入托盘中,起身送去关雎宫。
“等一下。”
才出了绣坊,就被吴尚服叫住,“何绣女被叫去了慈宁宫,慎妃娘娘的衣裳,你帮她送过去吧。”
“是。”
绿萝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走之前吴尚服还特别嘱咐了一句,“慎妃娘娘急着要,切记一定要先送去荣熙宫知道吗?”
绿萝点头,捧着衣服走远了。
吴尚服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晦暗。
回到里间,她垂首向一位三十来岁女子复命:“何总管,下官已经按您的吩咐,让绿萝送去了荣熙宫。”
“很好。”
何总管端起杯盏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幽深如墨,唇角绽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直看得吴尚服心惊。
她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绿萝快步来到荣熙宫。
崔燕儿正坐在紫檀木七屏卷书式扶手椅上看书,她旁边的四君子雕花香几上,放了一个青花瓷花瓶,里面斜插了几支粉荷和莲叶。
吉祥站在她身后,手持一把素纱花蝶团扇轻摇,如意正往镂金香炉中添上几勺香,丝丝青烟盘旋而上逸散在空气中。
绿萝向崔燕儿行了礼,将衣服交给如意,准备去往关雎宫。
崔燕儿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手上的衣服,书往香几上一扔,叫住了她,“慢着。”
“你手上的衣裳拿给本宫瞧瞧。”
绿萝为难道:“这是给......”
“拿来吧你。”话还未说完,就被吉祥不由分说的一把抢了过去。
崔燕儿缓缓起身,款摆腰肢进了里间,吉祥如意跟在她后面。
旁边的婢女拦住了绿萝,冷冷道:“在外面候着。”
吉祥将衣服搁在紫檀木圆桌上,崔燕儿葱白般的双手拎起衣服细看。
一件是由彩线绣成的百花图,眼下正值繁花落尽的季节,这件外披配上淡粉色的抹胸裙,还有彩绳织成的花朵腰带,简繁得宜、色彩艳丽协调,站在人群中就是最亮眼的存在。
崔燕儿的脸色不好看了。
再展开另一套衣服,外裳是栀子黄色,配以金银线绣上繁复的纹饰,中衣是淡黄色,腰带上点缀着宝石。可以想象穿上这套衣裳,在烛火的映衬下定是流光溢彩,华贵富丽。
崔燕儿一想到瑜妃单凭衣裳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冷声命令吉祥,“把东西拿出来,给它加点料!”
“来了。”
吉祥脸上带着古怪的笑,从描金凤纹格柜里拿出一个青花瓷罐。
崔燕儿和吉祥见状,立即嫌恶地闪到了一边。
过了半晌,吉祥才从里面出来,把衣服塞绿萝怀里,不屑道:
“衣服也不怎么样嘛,还宝贝似的不舍得给人看。”
绿萝敢怒不敢言,捧着衣服出了荣熙宫,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
她很快来到了关雎宫,里面的婢女说娘娘在承明殿,让她把衣服留下就行。
绿萝原本想让无忧穿上试试,若有不妥之处可以改一改,结果人不在也只得作罢。
承明殿,浴室。
无忧让十一娘去把皇帝送她的东西拿过来。
十一娘打开紫檀描金橱柜,捧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关柜门时,木盒一时没拿稳,从手中滑落,里面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飘然而出。
十一娘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吁了一口气,准备把衣服重新装回木盒中。
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件衣服类似于肚兜,只是长及大腿,除了前面重要位置有绣花遮挡,别的地方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这种偷工减料的衣服怎么穿的出去?
长乐解下无忧头上的钗环,墨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浴桶里的水已经备好。
无忧俯身,一绺长发轻拂过脸颊,垂至胸前,用手掠了掠水,试了下水温。
一片红色的花瓣黏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衬得肌肤似雪般纯净。
一切准备妥当后,婢女们陆续退了出去。
十一娘抱着檀木盒子急吼吼地走进来,抬脚将门关上。
“圣女,陛下被骗了。”她愤然开口。
无忧转头,很是惊讶地望向她,“怎么了?”
她把檀木盒子放在红漆矮几上,从里面拿出衣服,抖了抖展示给无忧看。
这就是皇帝在船上说的,想看她穿的衣服?
只一眼,无忧俏脸腾地似着了火,浮起一大片羞耻的红晕。好在烛火幽微,隔着蒸腾的热气,十一娘并未注意到她窘迫的样子。
十一娘愤愤道:“你看,不知是哪个黑心的衣铺拿这种没做好的衣裳出来糊弄人。单看布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陛下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回头让他拿去退了,可不能当冤大头。”
她将衣裳复又放回盒中。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无忧站在十一娘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前走。
门轻轻关上,水雾袅袅中,无忧轻解罗裳。
层层雾气裹着她洁白的身子,优越的身形若隐若现,美的不可方物。
她将墨发拂至身前,露出线条流畅的背部,纤细不堪一握的腰肢,挺翘的臀部。
无忧轻抬修长笔直的玉腿,缓缓跨入浴桶。
沐浴完,小太监进殿禀报,皇帝已经出了议事厅,正在来承明殿路上。
殿内的紫檀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的食物。
无忧坐在黄花梨圈椅上,静静等待皇帝的到来。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来时繁花满枝,去时落红成泥。
这些日子,她的心境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初来时,她是心无尘埃,只愿一身洁净而来,洁净而去的圣女。
如今的她被红尘困缚,在皇帝的宠爱下,日渐沉沦。
好在尚未泥足深陷,现在抽身还来的及。
就当这一切只是一扬梦。
梦醒了就结束了。
皇帝大步踏入门扉,看见无忧,眸光倏地一亮。
她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以手支颐,满头柔顺的青丝披散着,衬得肌肤姣白胜雪,蝶翼般的睫羽轻垂,眉眼间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看上去又娇又弱,惹人怜惜。
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环住了她,无忧转头,看见皇帝如春风般和煦的笑脸近在咫尺。
“宝宝在想什么,这么出神?”皇帝磁性好听的嗓音响起。
无忧冲他盈盈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没什么。”
皇帝凑近她的耳朵,低哑的嗓音,直往人心上搔,“衣服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