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奏疏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东边闹水灾,南边起瘟疫,西边土匪烧杀抢掠,北边农民揭竿而起。
他当太子时父皇整日纵情声色,而他又不喜赫连太师狂妄自大,每日寄情于书画。是以,对于处理国事上并不擅长。
大臣们纷纷提议请太师出来主持朝政。
褚钰愤而拒绝了。
好不容易让那个碍眼的家伙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是绝不可能再请他出来,难道除了赫连太师,他泱泱北辰就没有别的人才了?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褚钰每天焦头烂额,派去处理地方事务的官员将事情搞得更糟了。
事实证明,没有赫连太师的北辰就是一盘散沙。
他几次派人去请赫连太师,均被他以身体欠佳为由拒绝了。
褚钰只得忍着耻辱,吩咐人备车,亲自前往太师府。
此时,太师府中丝竹伴着调笑声,在正厅内响起。
赫连太师和一帮幕僚在宴席上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有人说起他们的皇帝陛下在朝堂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国事束手无策。
赫连太师闻言,唇角的讥诮肆意蔓延。
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暗中派人在他的饭菜中下毒,他就来个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这时有探子来报,皇帝正在赶往太师府的路上。
赫连太师挑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当褚钰踏入太师府时,里面一片寂静,仿佛方才的歌舞升平不过是一个错觉。
他在屋外就听见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传出咳嗽声。
家仆轻手轻脚走到床前,小声说:“太师,陛下来看您了。”
赫连太师依旧紧闭双目。
直到褚钰行至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唤了声,“太师。”
赫连太师这才缓缓睁开眼。
只见他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全然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自己前几日就命人停了那慢性毒药,怎的病情越发严重了?
褚钰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望着如梦初醒般,正欲起身的赫连太师淡淡道:
“礼就免了吧。”
“微臣何德何能,让陛下亲自来看望。”他边说边咳上两声,“真是折煞老夫了。”
“太师乃是国家柱石,对朝廷忠心耿耿,朕早就想来探望,只是国事繁忙抽不出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虚情假意地打着哈哈,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聊了一会,褚钰又说起让他上朝的事。
赫连太师闭口不言,手指着喉咙表示口渴。
仆从端来茶水,他却不伸手接,而是拿眼看褚钰。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让皇帝奉茶?
站在一旁的三九看不下去了,暗暗为自己主子鸣不平。
褚钰咬了咬牙,为了大局,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愤怒。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仆从托盘中的汝窑白瓷茶盏,亲自喂他喝下。
赫连太师喝了茶,又缓了一会儿,神色坚定地表态:
“陛下对微臣如此看重,微臣受宠若惊,定当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褚钰见此行目的已达到,便不想在此多停留,起身回了皇宫。
赫连太师目光炯炯地望着天子单薄的身影淡出视线,心中冷笑:想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
……
寿比山今天在御书房发现一件奇事。
他如往常一样伴天子左右,却见乖乖巧巧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两只仙鹤通人性,知晓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
怎的今天突然擅闯御书房。
他是赶,还是不赶呢?
寿比山心下为难。
直到它们径自上了玉阶,张口衔住了皇帝的衣摆,皇帝这才注意到乖乖巧巧的到来。
“朕忙着呢,没空陪你们,一边玩去。”
语毕,他抖了抖衣摆,将华贵的衣料从仙鹤口中解救出来。
乖乖仿若未闻,执着地又咬了上来,而巧巧展翅飞上了翡翠神树烛台,它脚踩树枝,双翅抱住树干。
“喔喔喔。”发出焦急的鸣叫声。
寿比山见状,心下一惊,“我的小祖宗,你可当心着点。”
烛台摇摇晃晃,差点倾倒,他和一个小内侍急冲过去扶稳它。
皇帝深邃的眼眸微敛,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将彩漆缠枝莲纹紫毫笔放回螭龙笔架上。
“是圣女出事了?”他问道。
乖乖不住点头。
皇帝陡然间拧起浓眉,神色变得凝重,“快点带路。”
两只仙鹤在前面飞,皇帝紧跟其后一路疾走。
途经御花园,穿过一片树林,抬头看见一抹海棠色的倩影站在树梢,双手环抱着树干,身形随着树枝摇晃,衣带在风中飘飘然。
仙鹤围绕着她飞翔。
一把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你爬那么高作甚?”
无忧向下看去。
皇帝双手环胸,仰着头,眼角堆了笑意,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起初以为无忧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少女,后来发现她倔强、热心、善良、可爱,没承想还有顽皮的一面。
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陛下,救我。”
无忧面色苍白,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
眼看快到选秀宴了,无忧和宫外的圣使们已经商量好了逃跑路线。
届时她和十一娘会在约定的时辰离开宴会,趁侍卫换班之际,穿过宫道,爬上一棵歪脖子树,再跃上城墙,圣使们会在下面接应她俩。
她儿时很淘气,有时会偷偷爬树摘果子,后来被长老发现,说圣女就该有圣女的样子,就不许她再上树。
时隔多年,担心自己手生,就想着提前练练。
不承想一高兴就爬到了树顶,十一娘轻功虽好,但要带一个体重相近的人安全落地,还是有些困难的。
于是,她急忙赶回关雎宫去搬梯子。
皇帝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跳下来,朕接着你。”
太高了,她不敢跳。
无忧内心挣扎了一会,眼一闭,心一横,从上面一跃而下。
衣裙在风中簌簌作响,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落入了皇帝怀中。
坠落的力道将他仰面带倒,两个人躺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周身是嫩绿的小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黄色野花,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你没事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句,而后,相视一笑。
一个翻转,皇帝将人压在身下,手肘撑在无忧的脸侧,手轻抚她的鬓发。
他板着一张俊脸,佯装生气,“以后不许爬那么高知道吗?这样很危险。”
“臣妾知道了。”
无忧羽睫轻轻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皇帝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坏笑,“宝宝今天不乖,朕要好好罚你。”
语毕,倾身吻上了诱人的唇瓣。
这边十一娘搬了梯子往回走,却被梁贞叫住,“你们圣女已经没事了,不要过去打扰他们。”
他们?难道皇帝也在?十一娘朝里面张望。
“别看了。”梁贞连忙扯着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