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药香被夜风吹得发涩。
阮霜指尖扣着青铜镜的云纹边框,镜面蒙着的白雾在月光下泛出青灰,像块结了冰的河。
林观鹤光着脚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盯着那面镜子,喉结动了动:“现在?”
“子时三刻,阴阳气最乱。”阮霜垂眸,发尾扫过镜面,白雾突然翻涌成漩涡,“这时候照,镜中无虚像。”她抬腕,镜面缓缓转向林观鹤,青铜的冷光映得他眉骨泛青。
林观鹤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
镜面里先浮起他的轮廓——碎发翘着,左眼角有道浅疤,是上周送外卖时被电动车刮的。
可下一秒,那轮廓像被泼了墨汁,五官开始扭曲。
他瞳孔骤缩,镜中的“自己”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眼尾往上挑着,活像永夜会那些疯癫的教徒。
“你以为你是主角?”镜中传来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混着他自己的声线,“你只是棋子。”
“操!”林观鹤本能后退,后腰撞上药柜,当归和黄芪的香气劈头盖脸涌来。
镜面“咔”地裂开道缝,裂痕如蛇般游走,“咔嚓”一声炸成碎片。
有块锋利的镜茬擦过他左脸,血珠顺着下颌线滴在青布衫上,晕开个暗红的花。
阮霜迅速抬手,碎镜竟悬浮在她掌心,每片残片都裹着淡青色的气。
她指尖微颤,看向林观鹤的眼神多了丝探究:“归墟的气息……比上次更浓了。”
林观鹤摸了摸脸上的伤,血是暖的,可心口的归墟碎片在发烫。
他低头瞥了眼腕间的黑纹,那纹路正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猛地攥紧拳头,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归墟波动溢出,是否启用伪灵压模式?」
“启。”他咬着牙吐出个字,额角渗出汗珠。
伪装成初阶天师的灵压如潮水般漫过全身,黑纹竟慢慢淡了下去。
他冲阮霜扯出个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不能让永夜会那群疯狗闻出味儿。他们要找的钥匙……”
“我明白。”阮霜将碎镜收进锦盒,盒盖扣上时发出“咔嗒”轻响,“这些碎片能镇住镜中残魂,暂时不会泄露消息。”
她扫了眼他脸上的伤,转身从药柜抓了把干薄荷,“先敷着,止血。”
林观鹤捏着薄荷叶按在伤口上,凉得他直抽气。
回屋时顾清欢正趴在阮雪的膝头打盹,小丫头抱着个布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许是刚才被镜裂声吓着了。
阮雪抬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把顾清欢抱到里屋,门帘晃了晃,漏出点暖黄的光。
“系统,因果链回溯。”林观鹤关上门,盘腿坐在竹席上。
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系统提示框跳出来:「数据残缺度73%,需补充「情绪锚点」以完善推演。」
“情绪锚点?”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拍言情剧呢?”
可话刚说完,脑海里就闪过阮雪递汤时凉丝丝的手指,顾清欢把“哥哥”喊成“鸽鸽”时的软音,还有萧宁踹翻厉鬼时甩过来的那声“算你小子有点本事”。
他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所以要找……在意的人当锚?”
“笃笃。”
门被轻轻推开条缝,阮雪探进颗小脑袋,发辫上沾着片碎叶。
她手里攥着块桂花糖,糖纸都被捏皱了:“观鹤哥哥,我听见系统提示音了。”
她歪着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小时候我被野鬼缠上,师父说过要找个‘心锚’才能稳住魂魄。”
她走过来,把糖塞进他手心,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愿意把我当你的心锚吗?”
林观鹤望着她眼尾的小痣,突然想起福利院的老槐树。
那年他被孤魂吓哭,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塞给他半块糖,说“吃甜的就不怕鬼啦”。
他喉咙发紧,反手握住她的手。
阮雪的手不大,却暖得像团棉花:“谢谢……小雪。”
阮雪笑出个小梨涡,发辫上的碎叶掉在他膝头:“那我每天都给你带糖,当锚。”
她蹦蹦跳跳出去时,门帘上的铜铃叮铃作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夜更深了。
林观鹤合眼躺下,归墟碎片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骨缝。
这次他没梦见深渊,而是站在片灰白的空间里。
面前是面巨大的齿轮墙,每颗齿轮都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转一圈就“咔”地弹出段记忆——
穿黑袍的男人掐着他的后颈,冰凉的碎片抵在胸口:“这是归墟的馈赠,小杂种。”
他跪在青石板上,面前是座燃着鬼火的坟,墓碑上刻着“林观鹤之墓”。
还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摸着他的头哭:“阿鹤,你要记住……”
“够了!”林观鹤吼出声,齿轮墙突然炸裂成星屑。
他猛地睁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床头的《古脉通论》上,那张泛黄的纸条被风掀起一角,“若要唤醒真我,需断七情锁链”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叩叩。”
阮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股说不出的沉:“镇灵局的人明天会送档案过来。”
她顿了顿,“他们地下三楼……有间密室。”
林观鹤坐起身,摸了摸脸上已经结痂的伤。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归墟的碎片在胸口发烫,像团烧不尽的火。
而他,好像终于摸到了那根锁链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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