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生病久了,什么玄之又玄的都想试试吧。
他突然之间清醒,外界传言纷飞,灵力灌顶、幕后高人指点、各种的捧杀。
外加上悬壶医馆的名声太高。
这烫手山芋,已然如此,他也就只能认了。
那“山芋”此时还不知道,有人如此惦记着他。
隐玉别院,即使在夏日里,也显得冷冷清清。
昏暗的内室,窗户挡的严严实实,只从缝隙中,射进几道光,光束中纷飞着碎星灰尘。
屋子角落里,苍玄澈死寂的坐在轮椅之上,双手抓在毫无知觉的双腿之上,只有轻微的呼吸,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可他曾经也是个风光无限的苍玄家少主,天资卓越。
七岁进阶,筑基前期,这在修真界绝无仅有。
一切美好戛然而止在了七岁,突然之间,他无法站起来。
做为苍玄家少主,唯一的继承人,是断不能是个瘸子的。
从此,废物这个词儿,就萦绕在他耳边。
虽没人敢当面这般叫他,但他在角落里,听下人不止一次说过。
苍玄澈今年刚满十八岁,母亲小产病逝了。
没人愿意搭理一个废物,仿若是疫病一般,唯恐不及。
想到此处,苍玄澈苍白的脸微微垂下,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
他用力的捶了捶,就像是打在了一块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什么东西上。
他豁然抬眸看向一旁的剑,多想一剑砍下去,就此一了百了。
当当当!
昏暗中,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苍玄澈的思绪。
“少主?”
来人声音里明显带着肆无忌惮的敷衍。
苍玄澈没有出声音,他一直如此,好像他不允许,旁人就不会进来似的。
果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伺候他的小弟子小安子,从门外进来,身后带进来一少年弟子。
青色衣衫的少年,身后逆着光,照进屋子,苍玄澈伸手挡住了眼睛。
他不想见任何人,没有去看那人。
“少主,此人是尊主特地给您找到大夫,给您看腿。”那弟子像是一刻都不想多待,说完行礼转身就出去了。
而这般被对待,苍玄澈已经习以为常。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苍玄澈和霁羡宁两人。
苍玄澈的眼里满是颓然的落寞,微垂眼眸,开口道:
“无需给我看病,你走吧。”
年轻的声音里掺杂许久未开口的沙哑青涩。
霁羡宁此时的眼睛才适应了过来,这屋子实在太过昏暗了。
学医的他知道,如果不晒太阳,人的身体会如何。
缺乏维生素D。
可是他也知道,贸然的拉开窗帘,势必会引起人的反感。
“我走去哪里?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霁羡宁说罢,走到了苍玄澈身前,双手分别握着轮椅的两侧,俯视着对方。
“你放肆!”
苍玄澈站不起来,最不喜别人用这般姿势,被人拢在身下一般。
他抬眸,对上一双水润光泽的瑞凤眼,眼尾微挑,明媚而清丽的笑意溢出来一般的,黑暗中,明丽照人。
苍玄澈的神色一怔,嘴上继续想骂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轻轻的撕扯他的腰封了。
第一次见面,这样不好。
苍玄澈略微大而清澈的眼睛,有些呆愣的护着自己的腰封。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苍玄澈略显慌乱,脸上发热。
“自然是给少主看腿。”霁羡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指尖触及之处肋骨嶙峋。
少年身形消瘦,腰身肋骨纤细狭长,如一把排骨似的。
他不禁蹙眉。
苍玄澈没反应过来,腰封已经被霁羡宁拽下去了,苍玄澈护着自己的裤子。
“我不用你看,出去吧。”
苍玄澈之前的医修,尽数是中老年人,看到他的腿,皆露出鄙夷和无能为力。
他受够了,不需要人再看了。
况且,眼前的医修,和他差不多年纪,更加的难堪。
他莫名不想让霁羡宁看到他,毫无知觉的双腿,不想看到那水润眼底闪出鄙夷的光。
“我的腿,没救了,公子请回吧。”苍玄澈从霁羡宁手里拽过腰封,灵力调用轮椅转过了身去。
黑暗中,他的眼里空洞黯淡,毫无波澜,仿若世间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在下是医修,少主不必介怀。”霁羡宁绕过去,又走到了苍玄澈身前。
他蹲下身,将苍玄澈的裤子,扯下来了。
.....
苍玄澈毫无血丝的脸,浮起了红晕,
“你..”
一双过于纤弱的腿,骤然的露了出来,白的毫无血色。
霁羡宁是有分寸的,裸露的只是膝盖到小腿的部分,其余则是被长衫和衣摆覆盖着。
既然是腿部的顽疾,自然只是看腿的。
死白纤弱的长腿弯曲着,这是一种变态的细。
看着只有成年男子胳膊那么细。
苍玄澈惭愧羞愧的垂眸,
“你出去,否则我不客气了。”
霁羡宁素白指尖轻轻的在膝盖上按着,随后将苍玄澈的腿,扶着抬了起来。
“这样,有感觉吗?”
霁羡宁眸色诚恳而慎重,眉心轻轻的拧着问道。
并没有一丝的嫌弃和厌恶。
苍玄澈神色恍然,心重重的跳着,心绪乱成一团,随即倔强的别过脸去,微咬唇道:
“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你现在用刀砍了,我都不会知道。”
霁羡宁的手,继续在苍玄澈的腿上轻柔按压着,果然,筋脉已经断了。
“可以了吗?”苍玄澈垂眸冷淡语气道。
霁羡宁让系统扫描这两条腿的情况。
腿部经脉和血液的情况,出现在了脑海里。
霁羡宁站起身,将一旁的毯子扯过来,温柔的盖在了玄苍澈的腿上。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的腿没救了,好了,你可以走了。”苍玄澈冷嗤了一声,故作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听到太多次了。
什么无能为力,什么无力回天。
一次次的,从希望到失望,最终绝望。
他渐渐知道了一个道理,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了。
“有,可以治好的。”上方好听低润的声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