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在黄昏的薄暮中蜿蜒,白日集市的热闹喧嚣被隔绝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外,只剩下脚下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归鸟的啼鸣。~£d咸¥?鱼?;看??书± {e首2?2发+<
这份寂静让奔波了一天的云棠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仿佛绷紧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墨菲斯托无声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那头在暮色中依旧闪耀的金发上。
那颜色纯净耀眼,完美符合世人眼中“光明”的象征,却像一层精致的假面,掩盖了他最初为之惊艳的、属于瑟琳娜·云棠本身的独特印记——那如同深渊暗流般纯粹的黑。
“啧,”他突然出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不满意,“这金灿灿的,晃得我眼睛疼。”
云棠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湛蓝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墨菲斯托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没有光华流转,没有能量波动。
云棠只觉头皮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羽毛拂过的麻痒感。
下一秒,那头熔金般的发丝如同被无形的夜色浸染,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了虚假的光泽,恢复成原本浓墨般深邃的鸦羽黑。
那双澄澈如晴空的蓝眸,也重新变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色,在昏暗的林间,仿佛能吸收所有微弱的光线。
不仅如此,她身上那件淡蓝色、象征纯净的棉布裙,也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变化。
布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颜色沉淀为神秘优雅的墨黑,而裙摆边缘和袖口处,则悄然蔓延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纹路,如同地狱业火在夜色中勾勒出的花边。
这身黑红交织的裙装,衬得她肌肤愈发冷白,黑发黑眸更添一份魔性的神秘感,与周围静谧的森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这才像样。”墨菲斯托满意地眯起猩红的眼眸,像在欣赏一件终于恢复原貌的艺术品,“沉静的夜,总比虚假的日光更迷人。”
云棠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恢复原样的黑发,感受着那熟悉的柔软触感。·l_o*v*e!y+u,e~d?u,.,o·r′g¢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暖得如同初春暖阳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这股气息并非墨菲斯托那种带着诱惑和深渊寒意的威压,而是纯粹的、浩瀚的、带着抚慰灵魂力量的圣洁暖流。
它瞬间驱散了林间的薄暮寒意,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澄澈透明。
树叶停止了沙沙作响,归鸟噤声,万物都在这份温暖祥和的气息中屏息凝神。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洒落最后一点余晖的林间空地上。
埃拉里安。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光明”本身的具象化。
纯白的长袍纤尘不染,袍角用最纯净的金线绣着象征秩序与生命的古老符文,在微光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如月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脸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神性的庄严与慈悲。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是融化了的黄金般的璀璨金眸,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悲悯,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苦难与灵魂的褶皱。
巨大的、如同最纯净云朵凝聚而成的雪白羽翼在他身后优雅地收拢着,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圣光。
他是循着墨菲斯托那难以完全掩盖的地狱气息而来,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奇特的、光暗交织的天使波动。
担忧这位素来行事不羁的地狱神祇在“腐化”一位迷途的天使,他亲自降临了。
然而,当埃拉里安璀璨的金眸落在云棠身上时,那份悲悯瞬间化作了深切的心痛。
他清晰地感知到云棠体内那股微弱却顽强挣扎的光明法则之力,正被一股同样强韧的、源自地狱的黑暗力量所纠缠、侵蚀、交融。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不稳定的状态,如同纯净的光明圣焰被投入了污浊的冥河之水,痛苦地嘶鸣挣扎着。
而她背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正是这种冲突最首观的体现。
埃拉里安的心,像被最纯净的圣光灼烧了一下。a:5d4.看¥书%?d -{?追d最?新1_章a\°节§:他不忍再看她带着“污秽”印记受苦,更不忍她沉沦于墨菲斯托的蛊惑。
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林中沉睡的精灵。
璀璨的金眸专注地凝视着云棠,声音如同最和煦的春风拂过竖琴的琴弦,带着能抚慰一切伤痛的力量。
“迷途的孩子,你身上承载着光明法则的烙印,却为何与黑暗同行?我能感受到你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挣扎。”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极其温和、如同母亲怀抱般的圣光能量,如同涓涓暖流,无声地涌向云棠。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舒适感,精准地包裹住她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体内因光暗力量冲突而产生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般的隐痛。
“呃……”云棠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
那顽固的、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和力量冲突带来的灼痛,在这纯粹的圣光抚慰下,如同冰雪遇到暖阳,真的在飞速消融、平复。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暖意流遍西肢百骸,让她几乎想舒服地蜷缩起来。
这温暖,与墨菲斯托那种带着灼热诱惑的治愈截然不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抚慰。
埃拉里安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因疼痛缓解而舒展,眼中悲悯更甚,声音也更加柔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随我回归圣殿吧,孩子。神殿的圣泉与纯净的光明之力,能彻底净化你体内不洁的侵蚀,抚平伤痕,引导你回归法则的正途,成为真正的光明使者。那里才是你灵魂的归所。”
“净化?”云棠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在埃拉里安璀璨圣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平静。
她感受着体内残留的温暖,也清晰地感知着那温暖背后试图驱散另一种力量的意图。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异常坚定。
“谢谢您的治愈,很舒服。但我不需要净化。”
埃拉里安璀璨的金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不需要?你可知这力量冲突会持续侵蚀你的身体与灵魂?只有回归光明的怀抱……”
“光明的怀抱?”云棠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圣光营造的宁静氛围。
“卡洛村的村民,也沐浴在光明神的怀抱里。他们虔诚祈祷,感谢您驱散了魔兽——也就是我成为天使后驱散的那只。然后呢?”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首视着埃拉里安,清晰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复述。
“因为我生来黑发黑眸,他们在我耗尽力量、重伤昏迷后,用绳索捆住我,塞进麻袋,像处理一件肮脏的货物,打算把我拖到黑石集市卖掉。这就是您所维护的‘纯净’吗?埃拉里安大人?”
埃拉里安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璀璨的金眸微微睁大,那纯粹的悲悯被一种难以置信和深沉的痛楚取代。
他显然能分辨云棠话语的真伪,正因为如此,这份源自他虔诚信徒的“纯净”暴行,才显得格外刺耳和讽刺。
“这……”他试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我只想要吃饱饭,”云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埃拉里安未出口的辩解,也打断了旁边墨菲斯托几次欲开口的蠢蠢欲动,“用自己的双手赚银币,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的翅膀,想收起来就收起来,想飞就飞。这才是我要的‘纯净’——属于我自己的自由。”
她的话语朴素至极,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打在两位神祇固守了亿万年的认知壁垒上。
“哈!”墨菲斯托终于逮到机会,发出一声极其响亮、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
他不知何时变出了一个红艳艳的苹果——正是云棠在集市上买的,此刻被他随意地在袖口擦了擦,然后大大地、清脆地咬了一口。
饱满多汁的果肉碎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踱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挡在了云棠和埃拉里安之间,猩红的眼眸挑衅地迎向那双璀璨的金眸,嘴角还沾着一点果汁,显得既邪气又无赖。
“听见了吗?圣光老古板?”墨菲斯托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充满了玩味和不屑,“人家小姑娘心明眼亮,可不想去你那冷冰冰、规矩比山还高的破石头房子里当什么‘纯净’的摆设。
还‘净化’?啧,我看你是想把她最后一点活人气儿也给‘净化’没了吧?”
他扬了扬手中被咬了一大口的苹果,仿佛那是胜利的旗帜:“自由!懂吗?在我这儿,她想去集市打工就去打工,想啃面包就啃面包,想飞就飞,想睡就睡——哦,这个暂时不行。”
他故意暧昧地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云棠,“总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才叫活着!你那套‘引导’、‘归途’,不过是把活生生的灵魂塞进你们设定好的、死气沉沉的模子里!”
他刻意强调了“在我这儿”,猩红的眼眸牢牢锁住埃拉里安,毫不掩饰其中的独占意味和挑衅。
埃拉里安周身温和的圣光气息因墨菲斯托的话语和姿态而微微波动,璀璨的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无视墨菲斯托的挑衅,目光越过他,再次投向云棠,声音依旧带着悲悯,却多了一份凝重:“瑟琳娜·云棠,自由并非无拘的放纵,更非与黑暗共舞。
墨菲斯托能给你的,只会是更深沉的泥沼与毁灭。你的天赋与那缕光明的种子,不应就此蒙尘。随我走,你尚可……”
“喂喂喂!”墨菲斯托极其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三口两口把剩下的苹果啃完,果核随手一弹,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听不懂人话吗?哦,也对,你是石头脑袋。”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送客”姿势,背后的漆黑羽翼也威胁性地微微张开,散发出深渊的
寒意。
“天色不早了,我们云棠累了一天要回去休息。圣光普照的大人,您请回吧?赖在别人家门口挖墙脚,这可不像是光明磊落的秩序化身该干的事儿吧?”
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圣洁威严、悲悯中带着固执的光明神,周身圣光流转,试图“挽救”迷途的羔羊;另一边是慵懒邪肆、充满占有欲和挑衅的地狱神,像守护自己宝藏的恶龙,张开羽翼阻挡一切觊觎。
而被夹在中间的云棠,一身黑红裙装,黑发如墨,安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