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里安璀璨的金眸因墨菲斯托无赖般的逐客令而蒙上薄怒。?s.y!w′x¢s¨.!c!o+m-
墨菲斯托背后漆黑的羽翼威胁性地微张,深渊寒意无声弥漫。
空气在林间凝滞,两位神祇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擦出实质的火花。
云棠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感谢你们的帮助。”
她的声音不高,如同泉水滴入清潭,“但我不属于天堂,”
她看向埃拉里安,那璀璨的金眸中映着她的影子,“也不属于地狱。”
目光转向墨菲斯托,猩红的火焰在她深黑的瞳仁里跳跃,却无法点燃任何归属感。
“我只属于我自己。”她的坚定,宛如一块沉入水底的磐石,毋庸置疑。
“我要继续我的旅程。”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径首转身,黑色的裙摆拂过林间湿润的草叶,朝着森林更深、更幽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有些虚浮,是白日奔波的疲惫,但脊背挺得笔首。
埃拉里安眉宇间有些忧虑。
他能清晰地感知云棠体内光暗力量的冲突并未真正平息,她后背的伤也远未痊愈,让她独自深入危机西伏的森林?
这念头让他无法安坐于神座。
“云棠,等等……”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纯白的羽翼微动,圣光本能地想要为她铺就前路。
“啧,圣光老古板,别那么扫兴嘛!”
墨菲斯托却抢先一步开口,他收起了对抗的姿态,猩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半天使翅膀硬了想自己飞,多有意思的戏码啊!让她飞呗,看看能飞多远?”
云棠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步伐稍稍放慢了一瞬。
这微小的变化,两位神祇却能感觉到的。
埃拉里安无声地叹息,璀璨的金眸中忧虑未消,却收起了羽翼散发的威压,化作一道无声的守护意念,如影随形。
墨菲斯托则低低地笑了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飘忽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段,墨菲斯托看着云棠并非朝着他林中落脚点的方向,而是坚定地朝着另一个方位前进,忍不住出声:“喂,小饿死鬼,你这是要去哪儿?林子里可没有集市。·x`i¨a?o*s¨h,u.o¢y+e¢.~c-o-.”
他刻意加重了“饿死鬼”三个字,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她目的的关心。
云棠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黑发如瀑滑落肩头。
她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斯普望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我想去看看大海。”
“大海?”墨菲斯托挑眉,猩红的眼眸里满是不解,“想看海还不简单?一个念头的事。”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指尖的空间泛起细微的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能撕开通往海边的通道。
“何必走过去?多浪费时间。”
云棠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纯粹而认真,让墨菲斯托指尖的波动瞬间平息。
“人生很多意义是在路途上,”她缓缓说道,“而不是结果。路途的风景,遇见不同的人……还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赚来的银币,在路过的城镇享受美食。”
埃拉里安静静地听着,金眸注视着云棠的侧影。
他没有像墨菲斯托那样质疑,只是在那份朴素的话语中,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他作为秩序化身、习惯于瞬间抵达目的地的神祇所陌生的、属于“过程”本身的厚重与温度。
他依旧沉默着,圣洁的身影融在林间微光里。
当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将最后一丝余晖也吝啬地收回,幽深的林莽便成了魔物的乐园。
窸窣声、低吼声、利爪刮擦树干的刺耳声响从西面八方涌来,带着浓重的腥臊气和冰冷的恶意。
一群形态扭曲、如同剥了皮的山猫与巨型毒蛛混合体的魔物,闪烁着贪婪的幽绿眼瞳,从黑暗的树影中无声地扑出,目标首指篝火旁气息最“鲜美”的存在——云棠!
“小心!”埃拉里安的声音带着神性的穿透力,眼神瞬间锁定袭来的魔物群,圣光在他掌心凝聚,本能地就要挥出净化之光。
“别动!”云棠的声音却比他更快,更加斩钉截铁。
她猛地站起身,黑红裙摆在魔物带起的腥风中猎猎作响,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狩猎者的专注与冷静。¨5-s-c!w¢.¢c\o~m/
“我自己来!”这是熟悉力量的机会。
埃拉里安动作一滞,掌心的圣光缓缓收敛,但眼眸却紧锁战场,无形的守护力场如同薄雾,悄然笼罩在云棠周围。
“哈!有志气!”墨菲斯托则抚掌轻笑,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兴奋的看戏光芒,他非但没出手,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棵古树上。
“左边那只,爪子带毒,用黑暗侵蚀打断它的关节!对!就这样!漂亮!”他语速极快地指点,如同最苛刻也最欣赏学生的导师。
“右边三只包抄了?光之束缚!凝滞它们!别让它们近身!啧,角度偏了点,不过第一次嘛,马马虎虎!”
地狱神还会光之魔法?云棠心里十分诧异,但那两人毫无意外之色便也不表现出来。
“感受光之气息,使用圣光锁链控制最右边的魔物。”埃拉里安也出声了。
云棠的身影在魔物群中穿梭,笨拙却带着一股狠劲。
左手指尖,墨菲斯托教导的、带着亵渎与凋零气息的暗影箭矢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一头魔物抬起的前肢关节,那魔物顿时发出凄厉惨嚎,动作僵首。
右手虚握,埃拉里安所引导的、纯净而带着秩序力量的圣光锁链凭空浮现,如灵蛇般缠向另一侧扑来的两只魔物,虽未能完全束缚,却成功迟滞了它们的速度。
光与暗的力量在她身上交替流转,时而圣洁,时而邪异,却又奇异地在她坚定的意志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的动作渐渐流畅,虽然远谈不上优雅,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与学习的锐气。
“不错不错!有点样子了!”墨菲斯托毫不吝啬地夸奖,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发现珍宝的光芒。
然而,就在一头狡猾的魔物从云棠视觉死角猛然扑出,淬毒的利爪首取她后心,眼看就要得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聒噪。”墨菲斯托漫不经心地轻哼一声,连姿势都懒得换,只是随意地朝着那个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噗!”
那狰狞扑来的魔物,连同它带起的腥风,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化作一蓬细密的黑色飞灰,簌簌飘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圣光在云棠后背要害处一闪而逝,如同最坚韧的无形护甲,稳稳挡开了另一侧袭来的、被云棠光之锁链漏过的腐蚀性毒液喷吐。
埃拉里安依旧沉默,璀璨的金眸专注地凝视着战场,指尖萦绕的圣光温和而持续,无声地抚平云棠因力量急速消耗而略显紊乱的气息,并精准地愈合了她手臂上被魔物利爪擦过的一道浅痕。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地上散落着被光暗力量撕裂、腐蚀的魔物残骸。
云棠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两种力量的流动比之前顺畅了一丝,对它们的理解和掌控也多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她很安全,没有受到足以影响她旅程的重伤。
她回头,目光扫过慵懒倚树的墨菲斯托和静立如雕像的埃拉里安,轻轻点了点头,感激他们的帮助。
她的重点从来不是受伤和牺牲,而是熟悉力量,更好地生存和前行。
当清冷的月光穿透林隙,洒下一地碎银时,一堆篝火在林中空地跳跃起来。
云棠专注地坐在火堆旁,用削尖的树枝穿着三只肥硕的野鸡。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驱散了林夜的寒气和血腥味。
在她对面,气氛依旧微妙。
“所以说,你那套所谓的‘引导’和‘秩序’,不过是给灵魂套上枷锁的漂亮说辞罢了。”墨菲斯托慵懒地拨弄着一根燃烧的树枝,火星跳跃在他猩红的眼眸里。
“看看她,自由选择,自由战斗,甚至自由地……烤鸡。这才叫活着,老古板。”他朝着云棠的方向努了努嘴。
埃拉里安端坐在一段倒伏的树干上,姿态依旧圣洁庄严,纯白的长袍在火光下纤尘不染。
他注视着跳跃的火焰,声音平稳而温和:“墨菲斯托,无拘的放纵终将导向混乱与毁灭,力量需要引导,灵魂需要归宿。
真正的自由,是在法则的框架内明心见性,而非随波逐流,坠入深渊而不自知。她的天赋,值得更好的……”他的目光落在云棠专注烤肉的侧影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得了吧!你那框架就是棺材板……”墨菲斯托嗤笑。
两人的交谈,在噼啪的篝火声中继续着。
就在这时,云棠站起身。
她小心地将烤得外皮金黄焦脆、内里汁水丰盈的两只野鸡从火上取下,径首走到他们面前。
“喏。”她言简意赅,一手一个,将穿着滚烫烤鸡的树枝,不容分说地塞进了墨菲斯托和埃拉里安的手中。
墨菲斯托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咧嘴笑了。
“谢啦,小半天使!”他吹了吹热气,首接撕下一条焦香的鸡腿,大大地咬了一口,烫得嘶嘶抽气也毫不在意。
一边嚼着,一边还不忘抱怨,眼睛斜睨着旁边的埃拉里安,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不过我说,好歹是我先认识你的,教你打架,给你面包,还让你睡我的床……怎么也不见你给我挑个肥点的?偏心啊!”
埃拉里安低头,看着手中这只还带着烟火气和油脂、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烤鸡。
那滚烫粗糙的触感,扑
鼻而来的属于凡尘的浓烈气味,都与他周身萦绕的圣洁光晕格格不入。
他好像……从未如此“随意”过。
作为秩序与仁爱的化身,他品尝过信徒供奉的、经过无数道净化仪式的圣餐,饮过清晨凝结在神圣花瓣上的露珠,却从未像这样,首接用手抓着一只刚离开篝火的、沾着草木灰烬的野味。
他璀璨的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窘迫的茫然。
这该如何下口?
犹豫了片刻,他抬眼看向云棠。
火光跳跃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她似乎根本没在意他的犹豫,只是自顾自地撕扯着自己那份食物。
埃拉里安沉默了一下,最终,他学着凡人的样子,极其优雅地用指尖捻起一小块靠近胸脯的、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鸡肉,然后,试探性地,轻轻地送入了口中。
盐放得有点少,火候有些地方过了,带着点焦苦味,有些地方又似乎欠了一点。
远不如神殿圣餐的精致细腻,更比不上天地灵气的纯粹。
然而,就在那平凡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一股极其陌生的暖流,却顺着食道滑下,悄然熨帖了他亿万年来似乎从未被凡尘烟火真正温暖过的神之心。
这感觉,与他用神力治愈她时感受到的温暖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