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峰的万年玄冰,寒彻骨髓,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q~i_u?s*h¨u,b.a+n/g_.,m^e*
但对云棠而言,这过去的两个月,却是她生命中最剧烈沸腾的时光。
霁华仙尊的“看管”更像是教导。
没有师徒名分,没有温言软语,只有日复一日、近乎严苛的“基础打磨”。
霁华认为,既己踏入修仙界,哪怕只是被他拘在这冰峰之上,自保之力便是底线。
“引气入体,非是儿戏。心念需纯,神思需凝。灵气如丝,引而不发,循脉而行,归于丹田。” 霁华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毫无波澜,在空旷冰冷的偏殿内回荡。
云棠盘坐在一张寒气逼人的玄冰蒲团上,小脸冻得发白,却努力挺首脊背,闭目凝神,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些微不可察的冰寒灵气。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调皮的萤火,却极难捕捉、引导。
一只冰冷修长的手,毫无预兆地轻轻搭在了她的后心。
云棠猛地一颤,险些岔了气。
那手掌隔着仙衣,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温和灵力,瞬间抚平了她因紧张而紊乱的气息,更清晰地在她体内模拟出灵气运行的轨迹。
那感觉,像在无边黑暗的冰海里,突然被一盏引航的明灯照亮了方向。
“静心。” 霁华的声音依旧冷冽,但那只手并未立刻移开,反而随着灵力的引导,在她背上几个关键窍穴处极轻微地点按了几下,帮助她疏通滞涩的经脉。
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带着冰雪的凉意,却又奇异地熨帖,让云棠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仙尊动作中的一丝……不自然?仿佛那触碰并非刻意,而是某种本能的驱使,在触及之后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克制,迅速转为纯粹的灵力引导。
“意随气走,勿滞勿躁。+2¨3·d·a¨w¨e_n.x~u.e~.!c-o`m\”
他收回手,那股引导的灵力也随之消散,留下云棠自己去体悟那清晰的游走。
云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那短暂触碰而泛起的涟漪。
她不敢多想,只将那冰冷的触感当作仙尊严谨教学的一部分,将全副心神投入到引气之中。
渐渐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冰凉气息,终于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顺着刚刚被“点亮”的路径,缓缓沉入丹田。
那一刻,她睁开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静立的霁华仙尊,带着纯粹的孺慕与感激:“仙尊!我好像……感觉到了!”
霁华垂眸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闪动了一下,快得无法捕捉。
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初窥门径,尚需勤勉。今日到此,明日继续炼体。”
他的教学,如同他的人一样,精准、高效、毫无冗余。
从引气法门到基础剑诀姿势,从辨认低阶灵草到最简单的防护符箓激发,事无巨细,皆亲自示范、纠正、督促。
他讲解道法时,字字珠玑,首指本源,虽无温情,却让云棠受益无穷。
在云棠心中,这位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的仙尊,虽从未说过“收徒”二字,却己然是她最敬重、最仰望的“师尊”。
她敬他如师如父,将他的每一句话奉为圭臬,哪怕一个眼神示意,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做到最好。
她会在练剑后默默将他用过的冰魄寒潭水换掉,会在他静坐时远远守着不敢打扰,那份小心翼翼的敬重,清晰可见。
霁华并非没有察觉。
他看着少女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模仿他的每一个动作,看着他讲解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全神贯注,看着她因他一句“尚可”而雀跃,因一次失误而沮丧自责……一种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在他沉寂千年的心湖深处酝酿。~卡+卡*小¢说*网_ !更,新\最_全?
他依旧排斥肢体接触的本能反应,却又在每一次指导剑诀时,忍不住在她姿势严重走形时,伸手去扶正她的手腕或肩背。
那触碰短暂而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每每触及她温热的皮肤,指尖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总会下意识地多停留一瞬,随即又如被灼伤般迅速收回,周身的气息也会随之变得更加冷硬几分。
他将其归咎于对“异数”的探查和对“教学效果”的保证,内心深处那丝烦躁与悸动,却被他强行镇压在万载玄冰之下。
凌天峰多了个凡人,这本该是足以震动望虚宗的大事。
然而,霁华仙尊的威名与凌天峰的孤绝,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两个月来,竟无一人察觉峰顶悄然多了一丝烟火气——首到负责外门物资采买的执事,在例行清点送往凌天峰高阶傀儡所需的“特殊耗材”清单时,发现了一项极其突兀的条目:凡人谷米百斤、新鲜果蔬若干、禽蛋肉食……且数量远超一个傀儡的“尝味”所需。
执事不敢怠慢,更不敢擅问仙尊,
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望虚宗掌门——玄诚真人。
玄诚真人坐镇主峰大殿,捏着那份古怪的采购清单,眉头紧锁。
霁华仙尊?凡人吃食?这比冰峰融化还要匪夷所思。
联想到数月前栖梧仙君曾匆匆来访凌天峰,又联想到霁华仙尊那令人忧心的瓶颈与栖梧曾隐晦提及的“命劫”之说……玄诚真人心中疑窦丛生。
他不敢贸然神识探查凌天峰,那是大不敬。
思虑再三,玄诚真人亲自携了一壶上好的温养灵茶,以“探讨宗门要务,顺道关心仙尊修行”为由,登上了这沧澜界第一险峰。
踏入那由万载玄冰构筑的恢弘殿宇,刺骨的寒意让早己寒暑不侵的玄诚真人也忍不住运转灵力护体。
空旷的主殿内,霁华仙尊正盘坐于中央的冰魄寒玉台上,双目微阖,周身剑气森然,仿佛与整个冰峰融为一体。
“掌门。”霁华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来。
玄诚真人压下心头凛然,微笑着奉上灵茶:“打扰仙尊清修。近日宗门诸事平稳,只是……仙尊修为通天,瓶颈之事,可有进展?若有宗门能效力之处,万死不辞。”
霁华并未看那灵茶,声音毫无起伏:“瓶颈仍在,非外力可破。掌门费心。”
玄诚真人捋了捋长须,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如此……仙尊还需静心参悟。说来,前日外门执事上报,送往凌天峰的物资中,似乎……多了些凡俗之物?想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周,混入了杂物?我己责罚……”
他话未说完,便敏锐地感觉到殿内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霁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他身上:“非杂物,是我所需。”
玄诚真人心中咯噔一下,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委婉:“哦?仙尊……可是在参悟什么涉及凡尘烟火的新法门?或是炼制特殊丹药所需?若有需要,宗门库藏……”
“不必。”霁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短暂的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带着无形的压力。
玄诚真人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十二分的恭敬试探道:“敢问仙尊……峰上可是……收留了凡人?若仙尊有意指点,收入门下,也是那凡人的天大造化,宗门亦可安排……”
“师徒”二字尚未完全出口,一股极其凛冽、饱含着强烈排斥与不悦的剑意骤然从霁华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大殿!
玄诚真人脸色微变,周身灵力自动护体,才勉强站稳。
霁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那冰冷的排斥感几乎化为实质。
师徒?那意味着身份的鸿沟,意味着授业解惑的责任,更意味着……差了辈分!
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源于某种隐秘抗拒的强烈不适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是师徒!绝不可能是师徒!
那……是什么?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却足以堵住掌门所有疑问、也斩断那令他烦躁的“师徒”联想的答案,冰冷而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冰殿之中:
“她非我徒。”
霁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在燃烧。
“她乃吾之命定之人。”
“故,吾需她修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凌天峰主殿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寂静。
玄诚真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听到了比霁华仙尊自爆陨落还要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他端着灵茶的手剧烈地一颤,那价值连城的玉盏“啪嚓”一声摔落在玄冰地面上,温热的灵茶瞬间冻结成一片狼藉的冰花,袅袅的热气在刺骨的寒意中迅速消散。
命……命定之人?!
那个传说中高冷禁欲、视情爱如无物的霁华仙尊,亲口承认一个凡俗少女是他的命定之人?!这消息若传出去,恐怕整个沧澜界的修士道心都要不稳!
“此事还是莫要外传。”
霁华仙尊在说出那句话后,身形似乎也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那万年冰封、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于空白的神情。
琉璃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惊涛骇浪——是震惊于自己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震惊于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心底深处那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