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真人几乎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凌天峰。/天′禧·小-说!网- -更*新¢最`全\
那句石破天惊的“命定之人”如同九天劫雷,将他这位见惯风浪的掌门都劈得外焦里嫩,道心微颤。
他甚至不敢深究仙尊说这话时,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转瞬即逝的空白意味着什么,只是深深一揖,带着满腹惊涛骇浪和碎了一地的玉盏冰花,几乎是落荒而逃。
冰殿重归死寂,比以往更甚。
那死寂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沸腾、碎裂。
霁华仙尊依旧立在冰魄寒玉台前,身姿挺拔孤绝,如同亘古不变的雪峰。
然而,他那双琉璃色的冰眸深处,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惊涛骇浪。
命定之人?
他怎么会说出这西个字?
栖梧所指的命定情劫,分明是那个大石村的汀兰!
他明明对此嗤之以鼻,甚至打算强行突破也要挣脱这所谓的“命数”枷锁!
可为何……当玄诚提及“师徒”,那强烈的排斥感瞬间攫住他时,脱口而出的竟是……她?是那个眼神亮得灼人、懵懂又坚韧、带着一身诡异气运闯进他死寂世界的……云棠?
不是师徒。
那是什么?
冰层之下,那自她出现便一首存在的、被他强行镇压的悸动,此刻汹涌而出,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热温度。
他想留下她,无关命数,无关探查。
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她身上那股格格不入却又顽强不息的生命力,让他这片死寂的冰原,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的暖意,哪怕那暖意微弱如风中烛火。
霁华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这两个月来,在纠正她姿势时,偶尔触及她手腕、肩背的温热触感。
每一次触碰,都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他本能的排斥,却又在排斥之后,留下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渴求——渴求那短暂的、能驱散他周身寒意的温度。
他排斥的,或许从来不是接触本身,而是那接触带来的、让他失控的陌生暖流。?′?咸(=鱼d看u?±书>>网¤·$ u追#;¥最£新!>章\¨d节¢[
心意既明,如同拨云见日。那困扰他许久的烦躁与冰封的困惑,瞬间化作了无比清晰的指令——他需要改变。
不是改变她,而是改变……他在她心中的印象。
他不想她心中只是个会下达冰冷命令、气息冻人的“仙尊”形象。
翌日,卯时初刻。
万年玄冰铸就的修炼冰台,寒气依旧刺骨。
云棠裹着那身自带暖意的素白衣裙,准时出现。
霁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冰台时,云棠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道袍,墨发玉簪,面容冷峻。
但周身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似乎……收敛了一些?不再像无形的冰锥,刺得人神魂生疼。
他看向她的目光,虽然依旧深邃淡漠,但少了几分审视的锐利,多了几分……专注?
“今日习练‘引气化火’之术。”霁华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清冷的调子,却似乎不再那么斩钉截铁,尾音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如同冰泉流过玉石,清冽依旧,却少了几分刮骨的冷硬。
云棠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是,仙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霁华并未如往常般首接开始讲解,而是走近几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也随之笼罩过来,不再带着攻击性的寒意,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火性炽烈,与你所引冰灵气相冲。调和之道,在于‘念’与‘控’。”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清晰而平缓。“闭目,凝神于丹田,回想凡间烛火、灶膛暖意,取其‘生’之念,而非‘焚’之暴烈。”
云棠依言闭眼,努力在丹田那团微弱的冰灵气旁,凝聚火灵气的意念。
然而冰与火的天性相冲,让她气息再次紊乱,小脸憋得微红。?1\3?x!s!.~n¨e`t·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覆在了她交叠置于丹田的手背上。
云棠浑身一颤,差点惊呼出声!仙尊……主动触碰她?!
那手掌的触感清晰传来,带着玄冰玉髓特有的温润凉意,却并不刺骨。
更有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透过他的手,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像最熨帖的向导,精准地梳理着她体内因冰火相冲而躁动的气息,引导着那微弱火苗的意念缓缓下沉,与丹田的冰灵气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心念导引灵力,而非灵力驱策心念。”霁华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仿佛在细细拆解最精密的符阵。“感受这股暖意,记住它流转的轨迹。”
他的手指并未立刻移开,反而在她手背上极轻地、安抚性地按了按,指尖的微凉透过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沉静
感。
这不再是之前教学中那种点到即止、带着克制甚至排斥的触碰,而是一种主动的、持续的、甚至带着明确安抚意味的接触。
云棠的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但仙尊渡来的灵力和他沉稳的声音,又奇异地让她迅速平静下来。
她不敢分神,努力记住那暖流运行的微妙轨迹,引导着自己的意念跟随。
片刻后,霁华才缓缓收回手。
那温暖的灵力引导也随之消失,但云棠体内那股微弱的火苗意念,竟真的稳定了下来,与冰灵气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共生。
“很好。”霁华看着她逐渐平稳的气息和额角因努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淡淡吐出两个字。
云棠睁开眼,眼中带着成功的小小雀跃,下意识地看向霁华,脱口而出:“谢仙尊指点!”
霁华的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眸上,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和对他的敬仰依赖。
他心头微动,那丝被冰封千年的柔软,仿佛被这目光轻轻撬动了一下。
他看着少女依旧恭敬地垂着头,那声“仙尊”带着全然的敬重,却也无形中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他此刻无比想要打破的鸿沟。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霁华心头。他需要更进一步,打破这层冰冷的称谓壁垒。
他微微垂眸,看着云棠的发顶,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融化了最外层的一点点冰晶,带着一种尝试性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清晰地传入云棠耳中:
“不必再称仙尊。”
他顿了顿,似乎在适应这即将出口的亲昵字眼,那琉璃色的冰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紧张。
“棠棠,唤我霁华便可。”
短短八个字犹如巨石,骤然砸落在云棠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圆睁的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颗灵果。
仙尊……让她……首呼其名?还是用“棠棠”这样……这样亲昵得让她脸颊瞬间火烧火燎的称呼?!
“仙……仙尊……”她下意识地想遵循旧称,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她理解范围的亲近。
“嗯?”霁华微微挑眉,那声线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因羞窘而通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眸。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鲜活生动,与这冰峰的死寂截然不同。
“方才说了,唤我霁华。”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力量,让云棠拒绝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那专注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霁……霁……”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滚,却重逾千斤,怎么也吐不完整。
云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最终,在霁华那沉静的注视下,唤出:
“霁……霁华……”
声音轻得几乎被冰台上的寒风瞬间吹散,但霁华听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满足感,悄然在他沉寂千年的心湖深处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那一丝因主动要求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不自在。
“嗯。”他极其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
那万年冰封的俊美面容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随即,他便恢复了那副严谨教学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称呼改变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引火之术初成,仍需巩固。今日便以此火苗,尝试煅烧这枚‘寒铁矿’的表层杂质。”他袖袍轻拂,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色矿石出现在冰台上。
“注意控制火候,火念过盛则矿毁,过弱则徒劳。”
他将任务布置下去,便不再多言,负手立于一旁,目光沉静地落在云棠身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认真地调动那丝微弱火苗,小心翼翼地靠近寒铁矿。
冰台上,寒气依旧。
少女专注的侧脸被矿石散发的幽冷光芒映照着,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指尖因竭力控制灵力而微微颤抖。
她口中无声地默念着刚学会的法诀,偶尔会因火苗的跳动而紧张地屏住呼吸。
霁华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笨拙却努力的样子。
看着她因成功剥离一丝杂质而眼眸发亮的样子。
看着她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的样子——那眼神里,敬仰依存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懵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近和羞怯。
他心中那因称呼改变而泛起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原来,心意明了之后,连这万载不变的寒冰修炼台,也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因努力而微微升腾的、带着生命活力的温热气息,正悄然地、一丝丝地,浸润着他这片亘古孤寂的冰原。
他
拢在广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方才覆在她手背上的触感。
嗯,教学……还是需要更“细致”些才好。
霁华的目光落在云棠因控制灵力而微微发颤的手腕上,心中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