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长乘有些尴尬地拧着保温壶的盖子,眸内却四下地瞅着桌面,说点什么能给这小丫头的注意力转移走呢…
终于,他想到了刚刚接到的那通电话,手上正拧着盖子呢,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的陆沐炎,完全没察觉到长乘在做什么,心下又开始泛着阵阵酸楚...
为什么啊?
为什么李奶奶都这么厉害了,明明我身边已经有好几个不可思议的人出现了…...
为什么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人里面,偏偏就没有阳爷爷啊?
她正难过着呢,突然听到很刺耳的一声——摩托打火。
不是,这长乘是在憋笑么?
她拧着眉转过头来:“哎你?”
他刚收了收神情,却又嘿嘿地笑了出来:“嘿嘿...我,我就是想到,小炎这招借力打力用的好。”
陆沐炎有些懵,歪着脑袋看他:“嗯?”
长乘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拧开了保温壶,又慢悠悠地倒着姜茶,热气缓缓的腾起。
他就故意吊胃口似,绕着弯儿地说:“你知道,刚刚那老女人拉着你的手一顿扯皮的时候,我接到了什么电话吗?”
她看着姜茶,眨了眨眼:“什么?”
“你猜猜。”
他悠悠地把姜茶推到陆沐炎面前,又示意地点点头:“嗯,趁热喝哦。”
陆沐炎接过桌上的姜茶,也悠悠地说:“借力打力?此话怎讲啊。”
长乘提着保温壶,又给自己倒了杯姜茶,那茶不多不少,正好两杯,倒到最后,发出清脆地“哗哗”声,真就是一滴也没剩。
他放下杯子,悠悠然道:“这汤色熬的好,可一口不能剩啊,费可大功夫呢。”
陆沐炎是知道的,那长乘长得帅,从他来这14楼的第一天就是众所周知。
那李娜娜他们还特意找由头来偷偷看他,他剑眉凤眼这谁都知道,鼻梁高挺而直,鼻下的唇总是薄而红润的,那络腮胡也勉强就说是性感吧,确实是带着一股坚定的威严感,明明平时是这个感觉啊。
但怎么这面相变了呢?他这面上,此刻就正露出一股狡猾的贱样。
长乘指着这保温壶,整个就是一贼眉鼠眼,贱兮兮地说::“诺~你看,我让小宽做的茶,虽然不是我做的,但这是我吩咐的,所以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姜茶,金贵得很哩~那你做的事,你能不知道?”
她又眨了眨眼。
啧,是不是看我拆穿了你的计谋,你跟我俩在这装傻呢?
看来小炎还是把我当外人啊,准备跟我俩装傻到底了,那我可就直接说了啊。
长乘也不绕弯了,挑眉一笑,一口气地说:“你科里那几个护士,因为抢你给的那几件衣服,被巡查组看到,那叫一个大打出手,一人五分,谁也别想跑,哈哈!”
说着,又摇摇头:“倒是可惜了我那衣服…扔了都比给她们好。”
陆沐炎听着倒是没什么表情。
原来是这事?那这关她什么事?
她只淡淡地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说完,陆沐炎吹了吹姜茶,小口地喝着。
摊牌了吧?小样,还强装镇定呢。
他也吹了吹姜茶,小口轻呷,套她的话:“哦?小炎是何妙计?”
嗯?
就认定是我干的了呗?那我跟你玩玩!
这下轮到她卖关子了,陆沐炎也装着他那故弄玄虚的劲儿:“你猜猜。”
长乘放下杯子,牙呲的锃亮,爽朗笑道:“哈哈,我懂,真正得利的不是这渔翁。而是这三人自相残杀,看似渔翁胜出,但其实那鹬蚌拉帮。孤立这渔翁,从而,瓦解了这个三人小团体。”
说完,他满脸写着——“我懂你!”的表情。
陆沐炎的心里倒是…怎么说呢,他好像越来越不帅了。
这笑的更像胖虎了,像胖虎得手了。
一这么带入后,是彻底回不去了,满脑子都是胖虎在和她说话,更是让人想笑。
他那解释倒也挺能说得通昂?让我想想怎么回…
哎!有了,我再装一下。
接着,她声音带着隐隐的颤抖,是憋着笑的,说:“咳,你说的,这只是阶段性的。”
说完,陆沐炎微抿着嘴,又赶紧抱杯喝茶。
不看他,可不能再看了,太招笑了。
那长乘见着她这副样子,也道奇怪,怎么严肃地说完,又不看我了?难道是还有另一层深意?
长乘凑近了些,满脸写着好奇:“哦?怎么说?”
陆沐炎见他这副严肃的样子,倒是傻得可爱,真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懵懂的样子,便更想逗逗他。
只见她缓缓放下茶杯,神情里露出一股深邃而难懂的气息,眼眸微垂,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沐炎嘴角慢慢上扬:“看似是渔翁被孤立,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句话里,有几个人?”
长乘一愣。
陆沐炎莞尔一笑:“有四个人——鹬蚌二人,渔翁一人,写下这八个字,做此棋局,观三人做争的,为一人。”
“鹬蚌,渔翁,只要还有这三人的存在,渔翁只暂时被孤立,鹬蚌也只暂时拉帮。”
说完,她又微微地呷着姜茶,余光微瞥。
呃,这么说能行吗?这解释好使吗?
长乘看着她,愣愣地出了神。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语气虽温柔、缓慢、却又含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一瞬间,长乘仿佛看到了某位故人的身影…
他紧了紧喉,喃喃道:“这三人之中,没有赢家。”
“俯瞰而观其斗,做此棋局者...才为真正的赢家。小炎…妙。”
她一愣,呃,这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含义?他往哪儿想去了?这胖虎的眼神不对啊。
陆沐炎眨了眨眼,舔了舔唇:“啊?不...不是啊。都已经俯瞰而观其斗了,压根就没想过赢啊,只是看而已啊。”
长乘眼神渐渐深刻,暗拧眉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盯着她,盯了良久,沉着脸,迟疑出声:“所以…你不是故意要把衣服给她们,让她们斗的?”
陆沐炎眨眨眼,怎么这小胖虎这么严肃脸呢?难不成真被我唬着了不成?
她见这长乘这么认真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闹,又生怕他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陆沐炎放下杯子,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当然不是啊?我真的就是自己穿不下,白放在这儿可惜...又想到阳爷爷昨天下午和我说的话…他说,君子应处木雁,龙蛇之间。”
“所以...我是真的想示好,这是真正的好意啊!”
她又挠挠脸,皱着眉头,满是不解,真正是摊牌道:“谁知道…她们怎么能因为几件衣服而打的…面临处分啊…真能是这事么?你莫不是唬我呢吧?”
长乘听闻,顿时失笑,接着放下杯子,眼神里透着难以掩盖的喜悦:“哈哈…小炎啊,你这随意的一个举动,可是多少大能,穷极一生想达到的境界啊。”
这下轮到陆沐炎一愣了:“啊?什么境界。”
长乘盯着她,她那眸子里的清澈,更加让他笃定了这个答案。
他眼神里的欣赏快要溢出来了,缓缓开口:“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啊?!谁争?小夫?是小夫么?
怪事!小夫不争,胖虎来争?
难道她觉得长乘像胖虎的这个念头,长乘发现了?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坏了,一时之间,陆沐炎不敢轻易说话了,她等着看长乘接下来到底会说什么。
长乘与她面对面的坐着,他眉间疏朗,只柔柔地看着陆沐炎。
是瘦了。
那本该属于她的气质正在慢慢的显露出来。
只是一件普通的素色短袖,只是披肩的散着头发,可竟透着不可侵犯的纯洁。
那对如雪般干净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谨慎的审视,像极了那时候…….在山脚下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那时,冥烨把她带出来,就是这样的眸子,不谙世事的干净下,又透着像鹿一般的灵敏…...
他想到了冥烨,又想到了少挚,更想到了那时还在海内的明媚时光...
长乘稍稍湿润着眸子,像是在和陆沐炎说话,又像是在和什么别的人说话。
那声音里,泛着苦涩的轻颤,道:“正因为你不争,所以…没有一个人是你的对手。”
啊?是...什么意思?
完了,这胖虎跟我来真的?
她骤然感觉空气凝固了似的,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但当下,陆沐炎也只得硬着头皮的回着:“呃,哦,哦是…我,我就是这么想的来着…”
长乘稍稍回过神来,但眼里的激动实在是抑制不住。
他猛的站起来,稍用力捏着她的肩膀,眼眸炯炯:“不错…不错!你进步太大了,小炎...看来这入学考试,你真的已经够格了。”
是误会了吧…这,只能硬着头皮地说啊。
陆沐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挠了挠脸:“呃…嗯...哈哈,谁说不是呢,真,真是个令人高兴的事儿。”
这络腮胡的男人,就这么坐在这儿,深邃的眼里泛着光。
那神情里,有种卸下伪装的松弛感,第一次带着一股真诚的朴实,像个可靠的老友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但他的这股没来由的情绪…让她觉得暖暖的,莫名的被感染着,也隐隐的有点想流下泪来,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