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侧躺在床边,声音懒散带笑,发丝遮住前额,斜瞥了门口一眼。
窗外阳光洒进,映得病房明亮,空气里浮着淡淡消毒水味。
他手里端着本书,书名被手指挡住,看不清。
可那手修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骨节分明,白得晃眼,跟少挚有得一拼。
他上身套着宽松黑T恤,隐约透出肌肉轮廓,结实得像常年锻炼。
灰色束脚卫裤裹着两条长腿,直挺挺地交叉着,脚踝白净,踩着一双纯白运动鞋,干净得像没沾过尘土。
陆沐炎晃晃悠悠走过去,白他一眼:“你听声音不知道我是女的?”
“啊哈哈,开个玩笑。你长得很可靠嘛,一看就是技术顶尖的护士长。”
男人轻笑,放下书,坐直身子,正眼瞧她。
嗯,是不丑。
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他细碎的发丝,头发半长,扎至脑后盘个丸子,颇有艺术气息。
剑眉浓黑,睫毛长得像扇子,丹凤眼深邃如墨,笑起来眼底似有星光。
高鼻梁下,唇角微扬,露出一口白牙,下巴和两腮带着络腮胡,不长,却修得有型,像个成熟大叔。
——不,是个嘴欠油滑的大叔。
“借你吉言,我实习。”
陆沐炎走到他面前,口罩遮脸,语气淡淡,透着点不耐烦。
“我看人一向很准,小姑娘,你将来一定能救治无数人,前途无量啊。”
他抬头,单手摸着胡子,仰视她敦实的身影,眼眨得像在撒星星,笑得一脸天真。
陆沐炎有点不耐烦,眉头轻蹩:“什么事情?现在很忙,你没事的话我得去挂水了。”
怎么回事,这个天真的大叔,闲的无聊在找人聊天么?
男人两手交叉,往床头一靠,悠悠道:“嘿嘿,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姑娘,肯定也善良。叔叔偷偷告诉你,我啊…”
“——是微服私访!”
他声音拖得老长,像在演戏。
空气凝了几秒。
陆沐炎嘴角抽了抽:“……行,皇上万岁,老奴告退。”
下一刻,她扭头就走。
我管你多大的官?我是傻子么?没病没灾不让打扰还住VIP,这一天多贵啊,当酒店似的,你就差在脑门写着你是来考察的。
“哎哎?!小姑娘,你就对考察人员这个态度啊?”
男人忙地坐起来,急急喊道。
陆沐炎靠在门口,双手抱臂,歪着头说:“一,你不是病人,也不是病人家属,你目前的状态,不包含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二,我实习生,考不考察也没工资,转不转正我这笔试成绩也过不了。所以,皇上,除非老天瞎眼,我蒙全对,不然啊,老奴不一定在您地盘上干。”
“三,我再跟你闲扯,不去挂水,今天中午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闻言,顿时挑眉一笑,慢悠悠道:“哈哈,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我就是这里的老天,要是我说可以让你过呢?”
陆沐炎转身,出门,懒得搭理。
“哎!?你是不是没听懂啊?我说能让你过,你转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他急了,站起身喊。
陆沐炎出门,拧把手,预备关门,充耳不闻。
突然,有股抗争的力量。
男人站在门边,手拉住门框。
他细碎的头发挡住半只眸子,冷艳中透着高贵,眉头微拧,神情慌乱又认真:“一个月!瘦到你想要的体重。”
……
OK,陆沐炎进门,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男人眸内一滞,失笑着摇了摇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端正身子,盯着他:“果真一个月?我一穷二白,你骗我也没啥好处。”
男人又是失笑摇头,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悠悠道:“你放心,不是喊我皇上么?君无戏言。我自小学医,太没问题了,你这是虚症,很快。”
陆沐炎坐得笔直,一脸认真:“还有转正。”
男人闻言,眨眨眼,眸中盛满笑意:“……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真可爱,刚不是还不屑一顾?”
陆沐炎眸光盈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扒到碗里的都是饭。”
说完,她扭头,傲娇似的不看他,语气硬,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相处起来倒甚是轻松,很熟络,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她渐渐放松下来,清了清嗓子,眸内探究:“那…到你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男人见状,眸光清亮,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愉悦,不紧不慢道:“真聪明~其实没什么,你每天上班的时候啊,和我说说科室病人的情况啦,护士的情况啦,有没有偷奸耍滑的呀,医生有没有吃拿卡要呀,就成了!”
陆沐炎摇头:“护士不知道,都挺忙,医生看病都在自己办公室,接触不到,一天也见不到几面,帮不了。”
和着监控的活全让我干了呗,你直接安监控比我管用。
许是压根就没想到陆沐炎如此直接,男人再次哑口失笑:“…...哈哈哈,你,你倒是耿直。”
他饶有兴趣的摸了摸胡子,又道:“那…...就和我说说病人的身体情况,都是用什么药,什么病,给我看看收费单据,成不?”
陆沐炎低头,深思片刻,道:“...哦,就是把交班的内容,给你复述一遍是吧?”
男人两手一拍大腿,豪爽道:“对!然后啊,你每天来,我帮你扎几针,几分钟,饮食按我说的做,吃我给的药,就能瘦。”
陆沐炎仍低头,心下密集盘算,说出的话也是不急不慢:“嗯…你会医,病人该开什么药,怎么治,想必你都知道。”
“所以,对应药和收费单据,即时病情,确实是监控不知道的内容...这种微服私访,倒挺好。”
“有监控,哪怕你给我的药有害,查监控也能对上,所以我没啥风险……”
“可以,我干。”
话落,她面无表情,直视他。
男人挺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这小孩脑子转的咋这么快?把我想的这么恶毒,这可是光天化日法治社会。”
陆沐炎眉眼弯弯,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哪儿的话,皇帝的伟大,离不开能臣呀~。”
男人连连摇头,冲她摆了摆手,笑得无奈:“哈哈,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咱俩这事儿可不能说出去啊,谁也不能说!”
闻言,陆沐炎低头,扣扣指甲缝,悠悠道:“哦,但外头都在议论,你这个“院长儿子”,此趟意欲何为。”
“儿?!他什...?!”
“咳!”
他撩了下额前碎发,清嗓子:“我吧,跟我老头关系不好,他老古董一个。但是呢,并不影响我整顿院里风气的决心,对外就说我被关在这儿禁闭,理由够了吧?”
陆沐炎有些疑惑,但没多问。
管他是什么呢,反正对我隐患挺小,试试再说。
她起身:“行,皇上没安排了吧,老奴告退。”
他挥手,笑得开心:“下午来哦,小炎。”
她面无表情走出,关上门,但回去的步子里,倒是轻快几分。
这人...还挺有意思。
…...
41床病房内。
他盯着门,眸中清亮的柔光在她关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轻眨眼,转头看书,手却停在一页不动,似陷入沉思,神色难辨。
山静日长,意藏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