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的气氛依旧凝固着。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理查德、张丽、艾米丽三人僵立在原地,看着悠然自若走进门的乌龙,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乌龙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去街角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回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叮铃铃——!叮铃铃——!”
客厅那台老式的座机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心神不宁的三人同时一个激灵!
理查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过去接起了电话,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Hello? This is Richard Anderson speaking.”
(“喂?我是理查德·安德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这个声音理查德只在市政厅的重要会议和电视新闻里听到过:
“理查德?是我,约翰·威尔斯。”
市……市长?!
理查德的大脑“嗡”的一声,差点当场宕机!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市长就站在他面前一样,脸上瞬间堆满了极致的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的惶恐!
他的手心瞬间冒汗,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
“市…市长先生!晚上好!哦不,早上好!您…您怎么会亲自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市长日理万机,怎么会直接打电话到他家里来?
市长约翰·威尔斯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理查德如遭雷击:
“理查德,放松点。”
“你可能没有带手机,所以我不得不打你家的电话。”
“不过没什么指示,只是受一位老朋友所托,向你打听一下,顺便带句话。”市长顿了顿,语气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听说,你们家最近入住了一位……嗯……非常尊贵的年轻客人?来自东方?”
尊贵的客人?东方?理查德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正在喝水的乌龙,喉咙发干,冷汗流得更多了。
“是……是的……市长先生……他叫Wulong……是我妻子的……一位远房侄子……”
他艰难地回答道,脑子飞快旋转,猜测着市长的意图。
“那就没错了。”市长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
“文森特·科斯塔先生,你应该知道吧?”
“他刚刚以我‘老朋友’的身份,非常郑重地请求我,务必转告你和你家人: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位乌龙先生。”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旧金山人民的热情和善意。”
文森特·科斯塔!
市长老朋友的身份!
请求!务必!好好招待!
……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理查德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柜子才能站稳。
旧金山的地下皇帝,通过市长的渠道,用如此谦卑和正式的方式,来请求他……好好招待一个他刚才还在咒骂的少年?!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市长似乎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传达着文森特的话,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科斯塔先生还特别让我转告,请你和你家人完全放心。”
“从今往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或事,来打扰你们家的平静生活。”
“这一点,他可以用自己的名誉担保。”
绝对不会再有打扰!名誉担保!
理查德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机械地点头,仿佛市长能看到一样:
“是……是……明白……非常感谢您和科斯塔先生的关心……我们一定……一定好好招待……”
又客套了几句,市长那边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理查德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狂喜、后怕、羞愧……
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脸上闪过。
张丽和艾米丽紧张地看着他,艾米丽小声问:
“Dad… who was that? What happened?”(“爸……谁打来的?怎么了?”)
理查德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妻子和女儿,又看看那边仿佛事不关己的乌龙,声音干涩而激动,带着一丝颤抖:
“是……是市长……约翰·威尔斯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什么?市长?!”张丽和艾米丽也惊呆了。
“市长说……他是受文森特·科斯塔的请求……打电话来的……”
理查德艰难地复述着,“科斯塔先生请求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乌龙……还说……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扰我们家……”
这个消息,比刚才亲眼看到文森特恭敬送乌龙回来更加具有冲击力!
这意味着,乌龙的威慑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黑暗世界,甚至已经通过文森特的影响力,触及到了白道的最高层!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更加恐怖的权力展示!
一瞬间,艾米丽一家对乌龙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惊天逆转!
之前的恐惧、怨恨、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慢慢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敬畏……
理查德脸上的皱纹仿佛都笑开了,他对乌龙说,喝水怎么喝冰的呢?
对身体不好!
我给您泡壶最好的红茶!
正宗的英国王室御用品牌!
他此刻的样子,与几分钟前那咆哮咒骂的模样判若两人。
艾米丽也赶紧凑上来,脸上挤出最甜美的笑容,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张丽看着丈夫和女儿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既为眼前的危机解除感到庆幸,又为家人现实的势利感到一丝羞愧。
面对这家人的突然热情和讨好,乌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放下水瓶。
“不用麻烦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疏离感,“我回来是拿行李的。”
“拿行李?”三人同时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的。”乌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错愕的脸:
“我有新的地方住了。”
“护照、身份、学校的问题,文森特那边都会帮我搞定,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
他看向张丽,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和照顾,丽姨。再见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当场的理查德和艾米丽,径直上楼,很快便提着他那个简单的行李包走了下来。
理查德和艾米丽脸色煞白,如同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他们刚刚攀上的通天关系,刚刚看到的无限可能,就这么……要走了?
“那个……乌龙,以前我有些不懂事,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理查德急得差点跪下。
“Wulong哥哥!我……我……也很抱歉……之前我太不懂事了……”艾米丽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张丽也是满脸的不好意思和尴尬:“小龙……你看这……丽姨也没帮上你什么忙,还让你受委屈了……我……”
她感到无比愧疚,乌龙不计前嫌,还解决了天大的麻烦,她却什么都没能为这孩子做。
乌龙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笑容依旧淡然:
“你们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这样,挺好。”
他拉开门,阳光照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没有再回头,提着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包,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留下艾米丽一家三口,呆立在装饰华丽的客厅里,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大起大落的梦。
巨大的失落感和错失良机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们。
……
由于乌龙打了电话。
所以门外,早已有一辆崭新的、更加豪华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在安静等候。
文森特的一名心腹手下恭敬地拉开车门。
乌龙坐进车内,车辆平稳地驶离了这个中产阶级社区。
车子最终驶入了那座位于悬崖之上、可以俯瞰整个旧金山湾和金门大桥的顶级庄园。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但文森特手下的人效率极高,主要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受损不太严重的主别墅依旧奢华。
喷泉广场、恒温游泳池、巨大的网球场、修剪得如同艺术品的花园、酒窖、电影院、甚至还有一个私人小码头……
这里的一切,都远非张丽家那栋普通别墅可比。
文森特早已带着一群佣人和手下,恭敬地等在主别墅门口。
“龙哥,您看看还满意吗?有任何不喜欢的地方,我立刻叫人改!”文森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
乌龙走下車,目光扫过这片偌大的、此刻完全属于他的产业,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自由空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惬意的笑容。
“还不错。”他淡淡评价道。
比起张丽家那狭小的空间、虚伪的客套和潜在的麻烦,这里,显然要舒服自在得多。
当然明面上,文森特这个小弟,还是这里的老板。
这也是乌龙留下他一条小命的原因。
因为他需要一个这样的小弟来给他处理生活琐事。
……
……
龙国,滨海市。
此时,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大学城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公园角落,月光被浓密的树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空气湿润,带着晚春花草的清香。
却莫名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林晚晴独自一人,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匆匆行走在鹅卵石小径上。
她依旧美得令人心醉,如同月光下精心雕琢的瓷器,但那份曾经清冷孤高的气质中,却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
自从那夜之后,她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颠覆。
体内吸血鬼的本能渴求与日俱增,而对那个如同魔神般占有她又轻易离开的乌龙,她心中更是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恐惧、屈辱、怨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绝对力量征服后的诡异悸动。
她只想尽快回到那间租住的、拉紧窗帘的公寓。
躲避即将升起的朝阳,并用医院血库偷偷弄来的冰冷血袋,暂时压抑那磨人的饥渴。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公园,踏上通往公寓楼的小路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一股冰冷、古老、带着难以言喻压迫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她所在的这片空间。
这气息她有些熟悉,却又远比她认知中的更加纯粹、更加威严、更加……令人战栗!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榕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燕尾服、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极其英俊,皮肤是一种不见阳光的、大理石般的苍白,五官深刻如同古典雕塑。
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精致的手杖,姿态优雅得如同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绅士。
然而,与他这副完美绅士外表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瞳孔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如同陈年血液般的暗红色,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晚晴。
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仿佛在看所有物的冰冷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