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证据
别光肘间垮了一个大的白色帆布包, 里面盛着东西,鼓鼓囊囊的。
沉甸甸的重量坠得她胳膊发麻,她趁柳师傅开门前, 匆匆将帆布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上,然后飞快转换自己的站姿, 让自己保持得体。
柳师傅的脚步声来到门旁时顿住了, 待了一分钟都没动静, 似乎是在勘查来人是谁。
于是别光抬头冲猫眼轻轻点头示意,嘴巴小幅度地开阖两下,“老师”这个称呼始终难以喊出口。
过了片刻, 门被敞开, 悄悄拉开一条极窄的缝隙。
随后, 是柳师傅离开的脚步声。
两人之间没有产生交谈,柳师傅也没有开口让别光进门,但别光知道, 这是默许的意思。
“老师, 这么晚来,打扰你了。”别光推门后轻声道了声抱歉, 继而放轻了动作进屋、放轻了动作关门。
在郊区的这里不同于繁华都市, 毫无热闹可言,四周寂静无比, 且灯火如豆, 廖无人烟。
别光在这片郊区的其中一座小乡镇里长大,可远离这里太多年, 这曾经熟悉的一切, 都已令她不太习惯。
她不敢无礼地四处观望,只是将眼神定定看向窗外, 与窗外的黑夜静默对视,在脑海中仔细寻找幼时的记忆碎片,同时等待来自这位坏脾气的老师的“训教”。
柳师傅动作慢腾腾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一脸被打搅的不悦神情,语气里却是因为看到别光而产生的些许轻快。
柳师傅知道别光前来事出有因,便不让她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知道打扰还不快说?”
听到这半带催促的话,别光心思动了动,却还是决定要委婉一些,于是她先是试探了柳师傅对那个少年的重视程度。
“老师,您新收的那个徒弟,跟您学了多少年了?”别光问着,转转被帆布包的带子勒疼的胳膊。
她拎不下去了,带有试探地就近坐到柳师傅对面,放好帆布包后,抬头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柳师傅观察着她的动作,视线只是在包上顿了顿,就很快挪开,仔细品味别光的话。
徒弟?这么大老远来,是为了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神色顿住,反问说:“两年,怎么?你认识他?”
别光尴尬地笑笑,扣在手机指纹锁验证处的指腹轻轻摩挲,不断向外透露出她内心略带焦躁的不安。
“不认识。”别光故作淡然地回答,随后又问,“那个男孩人品秉性都不错吗?”
别光知道柳师傅听不惯磨叽的话,只好一步步地引到自己想谈论的话题上。
窗外月色淡淡,对面的椅子因为陈旧多年,发出一声突兀的“咯吱——”,是柳师傅起身带出的声响。
随后,脚步声又缓又沉地从对面飘到跟前。
别光知道柳师傅走近了,因为不敢与他对视,别光垂头看向落了汗珠的手机屏幕。
不过屋子里有了这段的动静后,显得不那么沉闷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柳师傅听出别光意有所指,坐到她身侧,直截了当道:“你实话实说吧。”
“我……”别光怕伤了柳师傅的心,本想迂回着说出这件事,支支吾吾几秒,抬头看去。
见柳师傅眉头紧锁,她便知道,两人接下来已经容不下过多的言语了,再磨叽下去,恐怕会被无情驱逐。
别光将手机解锁,界面中是她备好的照片与事情经过。
柳师傅年纪大了,别光特意把字号调大,可柳师傅仍旧需要戴上眼镜。
趁着柳师傅了解事情的空档,别光悄悄环顾四周。
屋内一切摆件都无比熟悉,只是有一些老化了,掉漆、褪色……略显严重。
电视柜上已经从大头的老旧电视换成了液晶大屏的,可上方悬挂的照片却没换。
照片中,年纪尚幼的别光扎着两束土气稚嫩的低辫子,站在年轻的柳师傅身侧,满脸崇拜。
别光抬手轻拭湿润的眼角——她伤了柳师傅的心,这她一直都知道。
时间拨回到十几年前,那时别光还在上初中。
别光与柳师傅是同村,柳师傅是村里走出去的第一批大学生。
同期的许多人都选择留在繁华大都市,柳师傅却毅然决然地回来。
正是他的回乡,才不至于让设计天赋极佳的别光蒙尘。
那个时候,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好多人的眼光都无法放到更高的位置,柳师傅学习的珠宝设计更是成了大家口中“只好听不中用”的东西。
柳师傅表面收下这些评价与劝告,考了教师资格证,进入学校当老师。在私下里,他却仍旧对自己喜爱的珠宝设计念念不忘。
然后他遇见了别光。
小姑娘的想法天马行空,笔下的设计比一些空有名头的设计师都要优秀。
柳师傅惊为天人,找出早就压箱底的专业书,把从老师那里得到的相关知识传递给别光。别光开始系统、正确地学习珠宝设计,柳师傅也拿起来自己丢弃已久的设计工具。
两人的师生情谊保持了六年,从初中延续到了高中。
别光高三那年,全国首届设计大赛开启,别光在家里人的鼓动下报名,柳师傅却气急败坏地拦下。
“你太年轻了,你还需要沉淀,需要学习。你如果去了,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你以为你能力已经足够了吗?不,你眼界太短了,你只是咱们村,咱们镇的大明星,可你去了外面呢?”
“珠宝设计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你的心思已经不再踏踏实实地做设计上了。”
“……”
柳师傅的苦口婆心里夹杂着恼火的情绪,咄咄逼人又直接的言辞让青春期易叛逆的别光当即撕破脸皮。
别光执意要去,柳师傅执意不许她去。
师徒两人吵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脾气暴躁的柳师傅一句:“你走吧,以后别喊我老师了!”斩断了两人六年的师徒情谊。
后来,事实证明,柳师傅说的是对的。
参赛选手里面,只有别光出身平凡、背景稀薄。不自觉地,她成为了其他人的谈资。
就算比赛中她表现出强劲的实力后,饱含嫉妒的其他人依旧将她视作攻击目标。
更何况,当时有名望的何军毫不留情地批评、否定她,她却只能鹌鹑似的继续乖乖喊:“评委老师。”
参加比赛的那段时间,是别光感觉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她十分想念柳师傅。柳师傅的品德,才真的配称得上“老师”,而不是像比赛里那样,随便一位年长的同行就能称“老师”。
幸好别光扛过去了,顺利走进决赛,走上珠宝设计这条路,“天才设计师”的名号因比赛一炮打响。
赛后,记者采访别光,问她有没有受过老师指点?
别光想起了柳师傅说的绝情的话。
她能听出,柳师傅那是说气话。
但面对镜头,年少的张扬与气性使她梗着脖子,做出不输的劲头,真的说了一句:“没有。”
可想而知,这一幕播出之后,看了采访的柳师傅该有多么伤心。
柳师傅受了强烈的打击,他辞掉工作,把专业课本从学校搬出来送到了别光家,然后,他收拾了自己并不算多的行李,离开了村子,走出了乡镇。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从比赛现场抱着奖杯和证书回家的路上,别光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想起了柳师傅家摆奖杯的柜子。
她想把自己的奖杯也放到那架柜子上,一来是报答柳师傅的教育之恩,二来,也算是变相地跟柳师傅和解。
可没想到,她兴冲冲地来到柳师傅家门口时,发现门上已经落了锁,一锁就是七八年。
别光后悔自己在镜头前说了那么不懂事的话,每时每刻都在想对柳师傅郑重地道歉,可只是想想罢了。
她找不到柳师傅,是她让自己的恩师离开了自己。
直到现在,两人再次重逢。
别光将目光从师徒的合照上收回,扭头看向柳师傅,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小白眼狼”。
嘴唇翕动几下,在心里排演了七八年的道歉竟说不出口了。
柳师傅叹着气抬头,摘下老花镜撇到桌上,捏捏眉心,似乎恼怒,却又不像恼怒。
“那些假货是他做的?”柳师傅问道,略带肯定的语气却不像是在问别光。
别光摇摇头:“只是猜测,我还没有证据,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见柳师傅没有意想中被背叛的受打击,别光松了口气,继续道:“您能不能帮我探探他?”
柳师傅雷厉风行惯了,瞥她一眼:“探什么?直接报警抓他。这种心术不正又不听话的徒弟,不能给他留喘息的机会。”
别光:“……”
总感觉,柳师傅这是在指桑骂槐。
别光一贯沉稳冷静,给人的印象是从不被扰乱心绪的高岭之花,可如今她居然有了不自在的时候,紧张地搓搓手指,说话也变得瞻前顾后。
“那个……倒是不能这么急。我们还想找找背后指使他的人,所以……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别光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自然的笑,试探道,“您……您的意思呢?”
柳师傅虽然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别光的打算。
师徒两人又尴尬地呆了几分钟,一个打量对方的衣着,来判断自己这位徒弟生活过得怎么样,一个垂着头如坐针毡,努力找机会对自己的老师说一声抱歉。
“哈啊——”柳师傅打了个呵欠,起身拍拍膝盖,准备下逐客令。
别光很有眼力见地跟着起身,先一步说:“老师,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嗯,你走吧。”这次,柳师傅没有对别光说,以后不要喊他老师。
别光不可能让长辈送自己,连连说着“留步!”,后退着往门口走。
经过电视旁的柜子时,别光脚步顿住,从帆布包里拿出当年设计大赛得到的奖杯和荣誉证书,不由分说地摆在上面。
她怕听到柳师傅的拒绝,再走时,脚步加快了不少。
来到门口,她不舍地向屋里站在原地、愣怔地看着奖杯的柳师傅,抿唇说了句:“老师,对不起。”
会得到原谅吗?
别光不知道,所以只能快点离开,逃避柳师傅的回应。
“什么东西,碍眼。”柳师傅口是心非地瞄了奖杯一眼,步履缓慢地走到门口,看着别光的背影,伸手拉开了院子里的大灯,一边锁门一边嘀咕,“这孩子也不知道关上门……”
别光脚步顿了顿,知道这是柳师傅对那声道歉的回应。
她眉眼弯起,继续向前时,发现小路不再艰难崎岖了。身后亮起的那盏灯,帮忙照亮了她的前路。
柳师傅关灯睡觉前,特意绕了个大弯子,走到柜子旁边。
他面上嫌弃地伸手碰了碰奖杯和证书,却眉目和善、轻手轻脚地拿起它们,放在了柜子的最中间位置,一眼看去十分显眼。
第二天,何夕西起了个大早,在洗漱时就给顾明月来了个夺命连环call,不仅是为了免费做人形闹钟,还为了提醒这位姐不要忘了带着证据来追光。
顾明月不胜其烦,以为自己迟到了,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起来,抱起绿松石开车到了追光工作室的大厦下。
“怎么这么安静?街上人也不多。”顾明月心有疑虑。
做老板的不了解打工仔的作息时间,她没多想,直接上楼去了追光的前台,结果前台空荡荡的,居然没人到岗。
“何夕西,你催我来你们公司,结果就是这么一个欢迎的态度?我在这儿抱着个大石头,跟大傻子一样。”顾明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语气哀怨地质问道。
何夕西在手机那头笑了一会儿,收藏了这条语音后,快马加鞭地往公司赶,生怕惹顾明月更加不高兴。
两人在前台的休息区聊了一会儿,等前台上班打开去办公室的通道后,何夕西带顾明月上了楼。
“顾老板,你先坐,我下楼去给你买早餐。”何夕西狗腿地在自己桌位上垫了软和的坐垫,扶顾明月坐下,然后打开办公区域的暖风,把遥控器交到她手里。
“嗯,服务周到,好评。”顾明月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何夕西的背影嘱咐说,“我要吃烧麦,记得带点辣椒酱。”
何夕西离开没多久,别光和蒋云茵就来了。
三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颔首示意。
“顾小姐,谢谢。”别光轻声说着,帮忙抱起桌上的绿松石,把顾明月请进了会客间。
第42章 割爱
贵客自然待遇不错, 蒋云茵亲自去茶水间准备饮品,别光这个一贯冷淡的冰山也脸上带笑,再加上清晨何夕西那一脸狗腿的模样……
顾明月心里不禁纳闷, 总感觉自己不小心进了狼窝。
“二位有话就说。”顾明月眯眼说着,端起蒋云茵递到手边的热咖啡, “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在顾明月面前, 别光和蒋云茵毕竟是外人,有些话不便开口,从何夕西嘴里说出来才恰当。
于是别光沉吟片刻, 表情为难地道:“还是等何夕西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吧。”
顾明月听出别光的话中有话, 双眸没抬, 轻轻挑了挑眉,没再强求她。
到了吃早餐的点,肚子里空荡荡的, 顾明月只好继续喝咖啡暂时垫饥, 然后品味会客间中越来越尴尬的气氛。
别光不是爱说话、会社交的人,蒋云茵倒是能说会道, 可她跟跟顾明月打了个招呼后, 就从办公室带了两个人去至恒的加工厂。
所以会客间里除了顾明月喝咖啡的轻响外,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进行无声的交流。
最终还是顾明月闲不住, 主动挑起话题问:“蒋室长去哪儿了?”
别光帮忙将空了的咖啡杯满上,回答说:“去了至恒。”
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至恒难辞其咎。
顾明月点点头, 试探着又问:“听何夕西说,聚会的那晚多亏了别总监让她留宿, 要不然只能睡大街了。”
别光的回答依旧淡淡,不肯透露重要信息:“嗯。”
急切地想要知道两人目前情感关系的顾明月,因别光的这一声“嗯”感到吃瘪,不悦地抿了口咖啡,冲下了堵在心头的那口老血。
接下来两人依旧一问一答,消磨了一段时间后,却依旧没有产生任何有营养的信息。
何夕西掐着上班点,带着一兜热腾腾的烧麦敲开了会客间的门。
别光和顾明月见何夕西来了,同时松了口气。
顾明月拼命试探,却撬不开别光的嘴,别光严防死守,差点儿就把那晚引人遐想的暧昧尽数交代。
两人的交锋总算是落下帷幕。
何夕西没有察觉到两人得体笑容下的情绪,自顾自地解开烧麦的打包袋。
“来来来,顾老板快趁热吃。”何夕西往顾明月手里塞上筷子,然后在烧麦上面扇扇风,让香味飘过去。
何夕西机灵,知道求人的事情需要自己来,便向别光投去一个“放心,交给我”的表情,开展了自己的狗腿大业。
见顾明月已经动作优雅地小口吃着烧麦,何夕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眯眯地绕到她对面,落座后语气和善地说:“顾老板,待会儿能不能拜托你跑一趟省博物馆?”
何夕西指指桌上的绿松石:“需要你作为人证,抱着这块物证,去帮忙证明一下我们的清白。”
顾明月从听到“省博物馆”时就将筷子放下了,此时见何夕西满脸笑得不怀好意,直接抱拳拱手,起身往门口走去,嘴中还念念有词:“告辞、告辞……”
“唉?绿松石不要了吗?”何夕西站起来提醒道。
听了这话,顾明月开门的手一顿,折返回来抱起绿松石又用同样的语气说道:“告辞、告辞……”
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进行了幽默十足的交谈,别光将手指曲起抵在鼻尖,尽量把笑意憋回去。
随后,她上前一步,与何夕西一同劝道:“顾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一切都好商量,或者是有什么要求?”
顾明月这番举动纯粹是玩笑,只是活络一下气氛,并没有真的要走的意思。
她把绿松石放回原位,坐回去问道:“你们的参赛资格不是馆长取消的吗?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做澄清?你们不怕白费功夫?”
别光最先反应过来:“顾小姐的意思是找其他人?”
“当然。”顾明月不置可否,深有意味地瞄了何夕西一眼,“总有比馆长等级更高的领导,比如……赞助方?”
赞助方是何氏珠宝,那岂不是要去求何军?
何夕西拼命摇摇头,浑身写满抗拒:“不要!”
别光也知道,这个办法不可行。就算可行,她也不会借用何夕西与何军的这一层关系,让何夕西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求一些不愿意求的人。
顾明月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抿唇笑笑,又问:“那你们给我一个去博物馆的理由。你们是如何确信,馆长没有被人收买的?”
说起这个,何夕西来了劲头,将老馆长的相助从头至尾挨个讲述了一遍。
然后,何夕西总结道:“老馆长是个大义凛然、十分正直的人,绝对不会被收买。”
嘴里的烧麦噎了顾明月一下,顾明月急匆匆喝了口咖啡,又气又怨地摇摇头。
“年轻人啊,你太年轻了。”顾明月长舒一口气,“老馆长正直?那只是表面,他其实是个比谁都精明的老狐狸!”
见何夕西跟别光皆是一愣,满脸的不相信,顾明月继续说:“你们记得上一届文化节展览里,有一副被捐赠的水墨山水画吗?”
何夕西迷茫地点头:“知道。”
“谁捐赠的?”顾明月又问。
何夕西老实回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
顾明月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满脸哀怨地“呵”了一下:“我就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
想起顾明月财力雄厚的背景,还有博物馆都钦羡的古董店,何夕西突然觉得,这倒没什么奇怪的了。
谈起自己的遭遇,顾明月变得滔滔不绝:“我哪里是捐赠啊?老馆长是明抢过去的!虽然最后送了锦旗,但那怎么弥补我失去山水画的创伤?”
何夕西明目张胆地笑了两声,被顾明月一眼瞪回去后,她只好手掌遮脸,几声轻笑却还是从指缝里溜了出来。
顾明月知道,自己这次还是需要忍痛割爱,离开时的背影在秋风的推动下,增添了几分萧瑟哀怨。
三人敲定计划:绿松石由别光跟何夕西带着去省博物馆做澄清,顾明月则是回古董店放出鱼饵,等着老馆长主动去找她。
送走顾明月后,别光把何夕西喊到了自己办公室。
对于昨天的隐瞒,她要郑重地道歉。
蒋云茵到达至恒后,与至恒的负责人针对这次的意外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质问和盘查。
有了柳师傅的相助,那个负责掉包的少年很快就交代了,并把正品首饰上交。
因为严重怀疑是Brilliant暗中指使,所以蒋云茵对少年描述了苏文荣的长相,可结果得知,交代少年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是苏文荣。
至恒的负责人生怕蒋云茵动了胎气,一边劝说:“他不可能亲自来的。”一边招呼工作人员调监控。
最后调监控发现,来找少年的是李雪。所以,这件事自然还是算在苏文荣的头上。
蒋云茵把在至恒得到的结果转述发来,别光看后不禁拧眉。
苏文荣死咬追光,肯定不止掉包这一手,大概还会有第二波攻击。
见别光愁容不减,何夕西以为她还在为顾明月能否帮忙而担忧,忍不住劝说:“别总监你放心,顾明月一定会帮我们。”
别光不想给何夕西施加更多的压力,把李雪指使少年的事情保密,将话题切入昨晚。
“好,我放心。”别光把暖风开启,拉着椅子坐到何夕西对面,“我想跟你说声抱歉,昨天我对你有所隐瞒。”
别光将她与柳师傅的过往,还有查出少年掉包的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对何夕西讲了一遍。
暖风在头顶呼呼吹响,对面的别光目光炙热。
两人虽然并不是靠得很近,但因为彼此凝视着,距离仿佛缩到了最短。
何夕西听出,别光在极力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这些事,在尽力的压制她紊乱如麻的情绪。
何夕西在别光话音落下后,紧接着摇摇头,确保房间里的声音不会中断:“没有关系,别总监不需要道歉。”
别光看到何夕西澄澈明净的眼眸里泛起波纹,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动荡不安的心脏缓缓着陆后,在一片署名为“何夕西”的陆地上生根。
“别总监有自己的考量嘛!”何夕西善解人意地笑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别光家看到了作品展示柜,里面没有当年全国设计大赛的作品和奖杯。
何夕西以为,那是别光对何军的批评心有芥蒂,没想到是别光想要留着送给恩师。
何夕西突然觉得,别光在她眼中变得更亮了,她看小了别光的大格局。
见别光此时放松似的垂着手,何夕西满脑子却还是刚才讲述那些往事时,别光一脸受伤的神情。
何夕西胸中升起的保护欲,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她上前一步牵起别光垂在身侧的手,笑着蹲下,与别光对视。
她执着别光的手,让她的掌心扣在自己脸颊。
两人还是第一次做这么亲密的对视,四目相对时,都忍不住笑出声音。
别光见何夕西眉眼弯弯,想到了那晚让何夕西留宿时,自己看到的窗外的那轮月牙。
那晚,她在房间里失眠,因心头的悸动失眠。
此刻,她却期冀一场安眠,将心中持续至今的悸动,还有何夕西刚才给予自己的温暖,都酿成一场美梦。
“谢谢你,何夕西。”别光笑笑,抬起捧着这张俏脸的手,掌握了主动权。
她在抬手时同时低头,将额头抵住何夕西的额头。
第43章 补偿
事情紧急, 已容不得再耗费时间温存下去了。
何夕西与别光碰了一会儿额头后,主动提出快点前往省博物馆,生怕再耽误下去就完全处于了被动状态。
于是两人收拾妥当, 往停车场赶去。
在电梯时,蒋云茵打来了电话。
为了防止蒋云茵一个不注意多说些什么, 别光特意调小了通话音量。
何夕西不好打扰, 于是紧贴着电梯壁站好, 乖乖等待电梯数字跳转到地下停车场的“-2”层。
“顾小姐答应帮我们,已经回去做准备了。我先送何夕西去省博物馆,然后去至恒接上你跟首饰再赶过去。”别光声音低沉平缓, 单纯听这几句并不能从中探寻出她此时的心情。
何夕西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回应, 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重音, 可这并不能连接成句。
就算何夕西心中八卦,但碍于在别光面前,她只能收下探究的好奇心, 就算她已经品味出别光和蒋云茵似乎有事情瞒着自己。
两人走出电梯, 不约而同地走到别光的车位上。
何夕西仔细品味琢磨着别光刚刚对蒋云茵所说的安排,动作稍微顿了顿。
别光已经熟练地拉开车门、调整好了座椅和后视镜。随后, 她拉下遮光板对着板上的方形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何夕西硬着头皮也坐进车里。
这辆爱车何夕西坐过好多次, 但之前都只是粗略地了解,并没有细细打量。她趁着别光补妆的时候, 悄悄看向左右。
车里的简约配饰大多是纯色的白或木色, 只有几抹淡淡的薄荷绿掩映其中,更添几分清新感。
别光此时照着的小镜子光洁如新, 大概是经常使用。
何夕西抿抿唇, 心中已下了结论:尽管平时别总监高岭之花,却有极其细腻温柔的爱美的小心思。
工作狂如别光, 在补妆之余,她也不忘听蒋云茵的商量,时不时地“嗯”、“好”……几声来应和,然后及时做出了判断。
“既然沈游那边的工作差不多了,就让他快点回来,交给其他人收尾就好。至于招聘……我支持,不过招聘要求和条件需要再商榷。”
说完这番话,两人便挂断了电话,而别光的补妆也已完成,优雅地将口红转回。
就算这一系列动作繁琐至极,别光做来却还是有条不紊,带给何夕西难以言说的镇定感。
何夕西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将别光举手投足间的自若收入眼底。
等别光扭头看她时,她乖乖弯起眼睛笑了笑,眉梢眼角都浮上了零星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但更多的,是钦佩。
何夕西正想开口,别光却先一步指指她手里拽着的安全带,半命令半哄道:“快系好。”
“别总监。”何夕西没有依言照做,而是松开手让安全带自动抽回,摇摇头提议说,“别总监你直接去至恒找室长吧,我自己去博物馆,要不然绕个大圈子太浪费时间了。”
追光工作室所在的区域没有到省博物馆的直通车,需要中间换乘两辆巴士,何夕西带着这么大一块绿松石,很难不引人注意。
“我有办法的,不要担心我。”何夕西知道别光的顾虑,笑着宽慰她后,抱起绿松石下了车。
目送别光驶离停车场后,何夕西给何书楠打了电话,好说歹说才哄得他来了L大厦。
“谢谢哥送我!”何夕西见何书楠开车来了,不由分说地上车道谢,然后将打开了导航APP的手机递了过去。
何书楠:“……”
刚回国没多久,何书楠的时差还没有倒回来,接到何夕西的电话之前,他还在酒店里享受美梦。
何书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哀怨地瞪了她一眼,将手机拿过来只瞧一下就甩了回去。
他毫不留情地驱逐道:“快走快走,你把我当大冤种了吗?这么远!”
何夕西气呼呼地撇嘴,但知道要摆出求人的姿态,只好继续好声好气地劝说,威逼利诱道:“你不是要来我们工作室上班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过几天我们工作室要招聘新员工,如果你现在愿意帮我的话,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真的?!”何书楠听了,舒展开眉头,问道。
何夕西郑重地点头:“保真!”
何书楠笑呵呵地挂档,任劳任怨地把车载导航调到省博物馆,“滴滴——”两声摁响喇叭后,笑着说:“出发!”
虽然不知道何书楠为什么对入职追光这么有执念,但总体来说,这并不是件坏事。
兄妹两人来到省博物馆后,老馆长正打算离开,三人打了个照面。
老馆长多年不见何书楠,一时间没有认出,愣怔了一会儿才亲切地唤他:“小楠吗?”
何书楠笑着点头:“是,叔叔好。”
若是只有何夕西一个人来,老馆长当然能猜出她的目的,可眼前跟着一个何书楠,他便猜不透两人的来意了。
老馆长不知道兄妹两人是以哪一种身份来见自己的,于是将目光投到了何夕西手里的石头上。
“你们来是要谈追光工作室被除名的这件事吧?”老馆长先发制人道。
何夕西刚要解释,却被何书楠拦下,先一步纠正说:“不是,跟工作上的事情无关,我带着我妹妹是单纯以晚辈的身份来请教您的。”
说完,何书楠向何夕西投去一个眼神,写满了“相信我”三个大字。
自己的亲哥总不能害自己,何夕西点头,跟在何书楠的屁股后面,随着老馆长一起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此时,别光已经抵达了至恒的加工厂。
负责人知道首饰上的失误自己难辞其咎,正毕恭毕敬且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前等候。
蒋云茵和柳师傅在会客厅里喝茶聊天,跟在室外接受了萧瑟秋风洗礼的负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别总监来了。”负责人礼貌地敲敲门后带着别光进屋,讪讪地笑着,将正品珠宝首饰放在了桌子中央。
他将订金放在首饰盒旁边,说:“为表歉意,我们公司退还追光工作室的订金,并在接下来的两次合作中减免加工费用。”
蒋云茵大气地向后一仰,仅是斜睨了一眼,看似并不把他所说的放在心上。
别光知道她又要发挥演技了,配合地点点头。
“这件事情是你们公司的失职,几个加工费就能把我们打发了?我们因为你们的失职深受其害,你们给的三瓜俩枣能跟我们失去的相提并论?”蒋云茵为助长声势,还狠拍了一下桌子。
负责人连忙问:“蒋室长你别生气啊,一切好商量。”
对珠宝加工这一方面,蒋云茵并不熟悉,于是指指别光吩咐说:“跟别总监谈吧,我累了,先去车里等。”
临走前,她还不忘嘱咐一句:“快点谈,还有工作呢。”
蒋云茵自从来了至恒就一直给负责人下马威,此时别光不需要造声势了,直接就坡下驴便能取得很好的成效。
别光冷着脸,眼神犀利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对负责人说:“刚刚我们室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们室长是出了名的好说话,所以您应该能明白我们工作室因为假货受了多大的影响吧?”
“明白,明白。”他连连点头,“您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如实上报跟领导求得最大的补偿。”
别光见他识时务,满意地一笑,站起身将首饰盒跟订金抱进怀里。
她说:“除了这些之外,我们还想带走柳师傅。”
一瞬间,室内陷入寂静。
“不不不,这可不行,柳师傅是我们高薪聘请来的专家,算是我们至恒的活招牌了,怎么能让给你们?”负责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满脸难为情。
柳师傅突然成为话题中心人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别光冷哼一声,把怀里东西收紧就要走。
“那至恒等着收律师函吧。”别光走前留下这么一句,吓得负责人连忙追出去。
仍旧茫然的柳师傅也跟着走出门。
“别总监,等我打电话跟领导请示一下好吧?毕竟人员调动我也做不了决断嘛!”负责人将别光劝住,急忙去拨打电话。
不过,上层领导就算心痛,把柳师傅让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十有八|九。
让出一个专家和收一份律师函,孰轻孰重明眼人都能看清。
果然,负责人请示之后,满不情愿地回来对别光点头说:“领导答应了,柳师傅上交辞呈之后,做了工作交接就能离开了。”
“不止是柳师傅,还有他呢。”别光冲那个掉包首饰的少年努努嘴。
负责人不可置信地“嗯?”了一声:“他他他……他?”
他当然不会知道少年的用处,别光不多作解释,只是点点头。
这个买一赠一的买卖,至恒不赔,负责人虽纳闷,还是应了。
柳师傅跟着去办理离职,只剩别光和少年在场。
“过来。”别光冷冷地开口,向少年招手。
“别……别总监。”少年磨磨蹭蹭地挪到别光面前,踌躇着,不解着。
我明明害追光损失了那么多,别光为什么要带走自己?
是想带回去折磨我吗?
……
少年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和疑问。
“拿着。”别光把首饰盒递过去,活动几下雷酸了的胳膊,问,“叫什么?”
少年低眉顺眼地回答:“张谦。”
别光点头“嗯”了声,继续道:“你一定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带你回追光?对吧?”
张谦垂下脑袋不敢吭声。
“我们吃了亏,不可能不报仇。你跟他们打过交道,所以接下来会成为我们报仇的刀。”
别光的直白让张谦无地自容。
当时李雪找上他,给予了丰厚的报酬,尽管良心上对自己谴责了数遍,却还是被金钱所折辱。
他让恩师失望了,更让他的这份职业染上了污点,那些转弯抹角伪装自己的日子里,他无时不在谴责自己的伪善和卑劣。
眼下,他确实只剩成为“刀”这一条路了。
“需要我做什么?”张谦问。
别光笑着指向首饰盒,拿出自己设计的一件首饰。
“你拿着这个去找李雪,取得她的信任,然后说服她让她用这件珠宝去参赛,整个过程都要录音录像。”别光说着,打开手机搜索出一张苏文荣的照片,“如果能见到这个人,你也要取得他的信任。”
苏文荣和李雪不是玩反间计吗?她当然也会安插间谍这一招。
对待这种小人,光明磊落的手段实在行不通,要比敌人更狡诈、无耻。
这一任务无比艰难,如果被发现,很有可能被举报为同行间的不正当竞争手段,但事已至此,只能兵行险招了。
张谦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
第44章 搞定
别光和蒋云茵赶去省博物馆的时候, 何书楠正跟老馆长聊得正开心,显然两人极其投缘。
别光她们不好打扰老馆长的兴致,在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 然后给何夕西发消息,喊她出来。
“别总监, 蒋室长。”何夕西出门向两人小声喊道。
那天被下达“取消评选资格”时, 老馆长板着脸, 给蒋云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蒋云茵听着门内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蒋云茵不解。
何夕西将他们抵达后的详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因为何书楠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而是绕着弯子拐弯抹角, 死活不承认两人是为了这次的展厅竞标资格而来的。
何书楠很会来事, 对老馆长投其所好, 走进办公室后先是把室内的装潢,以及墙上挂着的两幅墨画夸了一通。
老馆长听得眉眼含笑,对待两人的态度好了不少。
“今天我们两个是求叔叔您帮忙看看这个的。”何书楠将何夕西手里的绿松石递过去, 拍马屁道, “您在鉴定、鉴赏上的造诣可是一绝,我们只信您的眼光。”
看了何书楠的这番表现, 何夕西大概能猜到他的计策了。
老馆长不疑有他, 见这两兄妹眼神真挚,稍稍放松了警惕, 果真把绿松石搬到面前细细观察起来。
中间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老馆长把他鉴定用的大小工具用了一小半,最后笑着点点头:“这块绿松石是真的, 成色不错, 起码值这个数字。”
老馆长笔画的数字,是顾明月所买价格的两倍。
顾明月赚大发了!
何夕西眼睛顿时亮了亮。
鉴定完成后, 老馆长主动跟何书楠迂回地聊起了家事,话里话外都在劝兄妹两人多回家看看。
估计在私底下,何军多少嘱咐过他的这些老朋友。
何夕西不善应付长辈,所以直接让何书楠控场,自己心思游离地想想别光、想想设计……
直到别光和蒋云茵两人把她喊出办公室,她整个人都处于呆坐在椅子上半梦半醒的状态。
老馆长聊得很投入,可何书楠脑子快,一方面跟他聊着,一方面把心思空出一份来观察的何夕西。
何书楠数算着何夕西出去好一会儿了都没回来,心里不由得焦急。
他借着换坐姿,将视线投到了门外。
别光个子高,从门上的玻璃能看到她的侧脸,何书楠直到接下来要切入正题了,搓搓手心,趁老馆长喝水时连忙把改变话题,引导着走向正轨。
“叔,我怎么听着门外面有动静呢?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安排?”何书楠站起来看了一眼腕表,假惺惺地瞪了下眼睛,做出惊讶的神情,“哎呦,都这么晚了,我跟夕西打扰太久了。”
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并不是太优秀,门里门外的聊天都能传递出轻微的声响,听到何书楠的这番话后,何夕西顺势抬手敲门,然后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带着两人推门而入。
老馆长看看眼前突然多出来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下子,他可算是知道何书楠下了一盘多大的棋。
“你们这是……”老馆长迟疑着,在考虑要不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谈。
何夕西向前一步,顺着何书楠之前铺好的话说道:“我们没有其他意思,更不会强求您恢复我们的竞标资格。只是上交假货的这口黑锅太大了,我们背不住,想来解释解释。”
话毕,别光和蒋云茵捧着首饰盒上前,将它们一一打开放到老馆长的面前。
“这些才是我们托至恒加工的首饰。”别光说道,特意将盛放自己设计的首饰盒往前推了推,尽管里面此时已经空无一物。
老馆长见了,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上,取下盛放假货的盒子凑近了挨个对比。
优劣显而易见。
何夕西见老馆长神情有些许动摇,笑着继续道:“您不是鉴别出来那块绿松石成色好吗?那取了那块绿松石当原料加工制作的首饰您自然也能鉴别出来吧?”
老馆长点点头,拿起那支镶嵌绿松石的发簪,放到绿松石旁边来回瞧了瞧。
他叹了口气,指指那些假首饰:“那这些又是谁的授意?”
别光把空首饰盒拿到中间,往前推推:“这里面的东西会告诉您答案。”
刚刚何夕西站在别光的另一侧,没有注意空首饰盒,此时见了不禁纳闷。
她知道那里面盛着别光的设计,见里面空荡荡的,一时间有些着急。
“这……”何夕西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蒋云茵捂着嘴拽到后面。
老馆长大体猜出别光的话外话了。
他此时心里明镜似的,算是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他不能将话说得太绝对,更何况……自己今天还有另一件大事需要解决。
他起身拿起外套,一边缓缓穿上,一边对几人说道:“这件事情我还需要考虑考虑,明天才到截止日期,明天之前我会给你们答复。”
何书楠递给何夕西一个“放心”的眼神,上前笑嘻嘻地问:“叔,时间还来得及吗?要不我去送你?”
老馆长答:“好啊。”随即,他报出顾明月的古董店店名。
几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在楼下自觉分成两组,去往不同的目的地。
等老馆长走远后,何夕西立刻给顾明月打去电话汇报:“老馆长往你那里去了,做好准备了吗?”
顾明月闷闷不乐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说呢?刚刚他就说往这里赶了,结果我做好准备等了几个小时都不见他来。”
作为让顾明月等了这么久的始作俑者之一,何夕西呲牙笑笑,毫无内疚地安慰:“那你继续准备?”
顾明月:“……”
因为老馆长没有给准确的信息,何夕西心里还没底,便没有跟顾明月提这边的战况,生怕消磨她的斗志。
顾明月以为事情还没有进展,放下手机后长叹了一口气,不舍地环顾四周。
也不知道老馆长这次能拿走她多少好东西。
等待总是煎熬的,顾明月打了好几个顿才把人给盼来。
老馆长下车后笑着进门,手里还拎着一箱牛奶、一篮水果。
顾明月见了,心都在滴血。
长辈来晚辈这里,空着手很合适,可老馆长居然带来东西?!
顾明月知道,他这是先给个甜枣再打巴掌。
对于接下来自己要放多少血,顾明月很有预见性。
她咬牙切齿地迎上前:“呀,馆长你来看我还这么破费?”
“毕竟是给文化节捐献过名贵山水画的良心慈善商家,我这也是代表文化节的领导给你送来心意,表示感谢嘛。”
捐献?良心慈善商家?
呵呵。
顾明月并不想戴上这顶高帽子。
老馆长在顾明月面前从不拐弯抹角:“顾老板这次约我来,是想捐哪件宝贝?”
说着,老馆长搓搓手,已经在房间转着打量起来。
“您随便挑。”顾明月不情不愿地说。
最值钱,最舍不得的,顾明月早就收进了里边的仓库,外面摆放的这些虽不及里面那个名贵,却也都很值钱,随便一件都能成为文化节上亮眼的存在。
可老馆长似乎早就摸透了顾明月的心思一样,装模作样的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摇头,最后他问:“只有这些了吗?”
还没等顾明月开口搪塞,他继续补充说:“我记得,之前顾老板的店里摆着一对大瓷瓶。”
顾明月无语地咽了口唾沫。
她记得,两人上次见面是上一届文化节之前,已经有一年了。
难不成这个老狐狸从一年前就开始惦记自己那对瓷瓶?
“您记性真好。”顾明月眯眼笑笑,知道自己躲不过,不情愿地走进里间。
老馆长跟着上前:“顾老板,我帮你。”
一对彩绘大瓷瓶,被包裹好,就这样被抬上了门外的何书楠的车后备箱。
顾明月瞥了何书楠一眼,趁机说:“您看,何夕西的哥哥任劳任怨地接送您,我也捐了这对瓷瓶,那追光的事情您是不是该给她们个清白?”
老馆长听了这话,抬抬手笑着说:“这是三码事,小楠接送我是因为交情,顾老板你送瓷瓶是出于好心捐赠,我恢复追光工作室的竞标资格,是因为她们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并及时解决了难题。”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绝没有收受贿赂。
临走的时候,老馆长回头对顾明月摆了摆手:“捐献证书和锦旗等我写好了就给顾老板送来。”
看着车子驶去的背影,顾明月暗暗咬牙,悄声骂道:“老狐狸。”
随后,她给何夕西拨打了电话找她算账:“何夕西你行啊你,明明提供了证据、洗刷了清白,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这不是白出力气吗?”
何夕西没明白她的问责,顿了一会儿,注意力偏移着询问:“老馆长恢复我们的竞标资格了?”
“听他那话……应该是的吧。”顾明月连忙回神,“哎?别打岔,你先说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何夕西乐不可支地问:“你提要求,我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你的。”
顾明月跟何夕西的交情当然大过那一对瓷瓶,她不会真的向何夕西索求什么。
她“嗯——”着拖长音想了一会儿,半带调侃地商量:“等你追上别光了,结婚的时候请我去当伴娘呗?”
“啊!”何夕西脸和耳朵同时飞红,有些害羞地扭捏着笑笑,“这算什么要求嘛,还早呢还早呢。”
没等何夕西害羞多久,顾明月就泼来凉水:“还早?你跟我打的赌呢?忘啦?赌期都过一半了,请问你有什么进展吗?”
切~提起这个就有点扫兴了。
何夕西悄悄嘀嘀咕咕一会儿,最后放了一句狠话:“放心,赌约我一定赢!”
第45章 国际
何夕西跟顾明月通完电话, 对着大厦外的玻璃简单整理衣领后,调整好状态走进了大门。
别光把何夕西送到大厦楼下后,载着蒋云茵去了机场接沈游——沈游订了最快的飞机回来, 马上就要着陆了。
临别前,蒋云茵还给何夕西交代了工作任务:
1.管理好设计部秩序。
2.把李雪和赵莹莹在设计部的职位及工作内容整理一下发给人事部。
“公司真的要招聘新人?”何夕西轻声嘀嘀咕咕地进了设计部的工作区域。
她生怕打扰同事工作, 放轻了动作, 几乎算得上是蹑手蹑脚。可谁知她刚进门, 同事们就像在她身上安装了雷达似的,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她。
何夕西:“……”
原本工作室被取消竞标资格这件事,蒋云茵只告诉了参与竞标工作的别光与何夕西, 其他同事那里打算能瞒就瞒。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又或许是此事的得利者急于分享,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公司,就连后勤部负责收纸盒的大爷也跟着骂娘。
大爷激愤地说:“如果让我知道是谁给咱下绊子,看我不拿扫帚抡他。”
何夕西在同事们的注视下坐回办公桌后, 方潼便小跑过来, 在她跟前学舌,把大爷的神态学得惟妙惟肖。
听到这话, 何夕西哭笑不得。
当初坏了设计部这锅粥的李雪和赵莹莹已经走人, 现在留下的同事们大多都友善可亲,跟着方潼一起把何夕西围在中间, 有的出声安慰, 有的埋怨何夕西瞒着大家自己扛着……
何夕西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自己毕竟只有两只耳朵, 听太多话有点耳朵发麻, 也会耽误大家的时间、降低工作效率。
于是她宽慰大家说:“老馆长说很快就会给我们答复,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能够解决的, 大家不要太担心了,快快快,大家都回去工作。”
将大家一一劝回去后,何夕西给蒋云茵发消息描述刚刚大家的反应。
在后车厢跟别光闲谈的蒋云茵被消息提示音打断后,低头回复:【没关系,回去我会解释的。】
然后,她笑着把手机递到前面,坏心眼地给别光下套:“看这儿。”
别光在红灯时抽空扭头瞥了一眼,没想到瞥见的是蒋云茵和何夕西的聊天记录界面。
“怎么?”别光不知所以地从后视镜里看向蒋云茵。
蒋云茵刚刚在至恒时的戏瘾似乎还没过去,沉思了一会儿,明知故问道:“嘶——你说她为什么越级给我发消息,不给你这个顶头上司汇报呢?”
言下之意是说:你们两个关系需要更亲密一点,多发发消息互动一下嘛。
别光能听懂她的意思,却明知故问地打岔问:“她想当总监?”
蒋云茵看出别光的嘴硬,也不直接戳破,反而笑嘻嘻地点头:“那我待会儿跟沈游商量商量,再租楼上的一层,另开一个设计部。我把设计部的B组留给你,让何夕西带着A组去楼上,提何夕西当总监。
“不过,你们两个以后可就不能天天地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说完这话后,蒋云茵仔细观察着别光的表情,见她低眉沉思,好像是在规划自己即兴发挥所说的这一段是否有可行性。
就这样想了一路,最后抵达机场停好车后,别光来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已经把随口说的那些话忘掉一大半的蒋云茵:“……”
接上沈游后,三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边谈边吃着午饭,草草解决了饭菜后便立马往回赶。
“你不回去休息一会儿吗?”别光开车前询问道,很不相信沈游此时的状态能撑到进公司的大门。
沈游摆摆手,之前正合身的西装袖子此时竟然有些晃荡。
他有气无力地说:“不休息了,先去公司走一趟,好歹让他们吃记定心丸吧。”
别光和蒋云茵对视一眼,心说:“现在急需吃药的是你。”
沈游出国是为了一个国际上的大项目,如果谈下来,可以跟国外一家品牌联名出一套首饰。
成功的话,追光工作室便打开了国际的市场,前景与钱景都十分灿烂。
这是块肥肉,来争抢这块肥肉的人自然多很多,工作强度巨大。出国这些天再回来,沈游瘦了十几斤,整个人的脸上全是因为高强度工作及熬夜带来的疲惫,眼圈下乌青一片,看上去就让人不落忍。
于是沈游回到公司后,前台的小姐姐如果不是见他旁边站着蒋云茵和别光,差点都没敢相认。
“沈室长?!”小姐姐震惊地打了招呼后,立马把这一消息发到了公司的八卦群里。
各个部门探头出来观察,想看看前台小姐姐说的“营养不良”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沈游见大家都知道了自己回来的事,走到会议室门口拍了拍手,命令道:“各部门开会!”
由于这次事件的主体是别光负责的竞标,设计部被要求主讲。
可别光不爱这些场合,于是拉了何夕西来代她。
何夕西不惧场,抓住了这件事的重点简单讲了一遍。
最后结尾时,蒋云茵瞥了别光一眼,有意无意地说道:“何夕西入职时间虽然不长,但成长得特别快,现在都能挑大梁了。如果不是熟悉你们部,我还要以为你才是设计部的总监呢。”
说完后,蒋云茵还挑事般地冲别光笑笑,问道:“对吧?别总监怎么看?”
别光点头:“蒋室长说的是。”
什么都没明白的何夕西,不知道这场会议的画风怎么突然转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游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一来一回的“斗法”,总结说:“既然明天之前省博物馆那边会给出答案,那这件事就之后根据省博物馆给出的回应来做出针对性的安排吧。”
随后,他继续说道:“我带队出国谈的项目已经谈下来了,过几天就能等到小吴他们带着好消息回国。不过,这件事情谈成之后,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们工作室需要派设计师去参加他们组织的国际性的比赛,大家有推荐的人选吗?”
比赛这种事情,之前都归别光负责,每次别光出场,都会包揽一等奖。
所以这次,毋庸置疑,当然还是别光。
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自己,别光却将目光放到了何夕西的身上。
“刚才蒋室长不是说,何夕西有做总监的潜质吗?相信室长是从能力等多个方面下出的结论。”别光说着,没给大家喘息的机会,便扭头问沈游道:“不知道这次比赛一家公司能派出几个设计师?”
沈游如实回答:“一个或者三人内的一组,不过每次竞赛只能一件首饰参与,失败了就全组淘汰。”
别光点点头,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停顿了一会儿过后最终指向了何夕西:“那先定下我们两个吧。”
直到会议解散,跟着别光走进她的办公室,何夕西整个人都是蒙的,还沉浸在刚刚别光的那番话中没有回过神来。
“听到了吗?好好准备,护照什么的都有吧?没有就抓紧去办。”别光说着,伸手将窗帘拉开。
从中午上班一直开了三个小时的会,现在已经是下午将近五点钟了,早就没了太阳,室内便不怕晒了。
“有……有的。”何夕西怔怔地回答,踌躇片刻鼓起勇气询问,“别总监为什么让我跟你一起去比赛?”
赛制已经很明白了,残酷得很,组成小组参与比赛的话,一人失败就要拖整个团队的后腿。
如果到时候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别总监错失机会,岂不是很可惜?
何夕西心里很清楚,别光轻飘飘的那句话对整个工作室的前途都是有影响的。
她并不想,也不敢成为别光的累赘。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觉得你能行而已。”别光的回答同样轻飘飘。
别光知道何夕西心里没底气,也知道她的没底气是出于什么原因。
年纪轻轻,刚入职公司没几年,国内的比赛都没参加几个呢,就要代表公司甚至全国去参加国际上的比赛?这放在谁身上谁的心里都会发虚。
别光知道这是个人的心理问题,简单的劝说并不能让她鼓起勇气。
能让她建设好强大的心理防线的,只有何夕西她自己。
追光工作室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大家刚要下班时,蒋云茵和别光就收到了老馆长的消息。
老馆长发来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言简意赅总结下来,便是:“追光工作室恢复了展厅竞标的资格,接下来大家继续努力。”这段话的最后,老馆长为表示友好,还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蒋云茵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工作室上下,大家为之开心之余,都忍不住擦擦额头——这次真的是太险了!
除此之外,老馆长还表明了合作的态度,答应别光帮忙揪出背后黑手。当然,这件事其他人还未可知。
甚至当初亲眼目睹别光推去空首饰盒的何夕西,如今也是被瞒着,自己满怀疑惑地继续一头雾水。
不过何夕西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空首饰盒了,突然掉到头上的好机会让她有点难以置信,无所事事地坐在位置上发呆,都没有心情摸鱼。
还是方潼拉着她出门,她才想起已经下班,今晚为表感谢,还要请顾明月吃顿饭。
同样跟着来吃饭的还有何书楠,不过谁都没有邀请他,是他自己听说了何夕西要跟别光出去参加比赛后,厚着脸皮屁颠屁颠跟着来的。
何夕西原本是让几位开导自己,可看着他们只顾着点餐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这顿心理开导不做也罢。
他们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后,可能反而会更堵心。
第46章 在吗
“不是, 你们别只顾着吃呀,看看我,看看我好吗?”何夕西看着对面以及旁边这三位, 无奈地叹气道。
可她的话并没有让几人产生良心上的谴责,尤其是坐在对面的顾明月跟何书楠, 像是划分了阵营一样, 只是抬头敷衍地笑了一下。
还是旁边的方潼善良, 信心满满地攥拳鼓励道:“这是好事,大胆去,说不定比赛完拿个大奖就一炮成名了呢!”
果然是新时代的年轻人, 对这件事的影响看得太正面了了, 居然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何夕西拍拍她的脑壳, 往她嘴里塞了口肉,让她停止对未来的美好展望。
原本自己就有点心里虚,需要一个“脚踏实地”的建议, 方潼这句不靠谱的话反而更让自己不知所措了。
害, 心累。
于是何夕西把目光投向了智囊顾明月:“顾老板,嘿嘿嘿, 你喜欢吃哪道菜改天我再请你吃一遍, 你先别这么投入,先开导开导我呗?”
顾明月毫不留情地一手堵上耳朵, 一手指指自己咀嚼的嘴, 慢吞吞地小声道:“食不言,吃饭说话容易噎着, 嗝~”
何夕西:“……”
没想到顾明月这么没良心, 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你是怕拖别光的后腿吧?”何书楠一眼就看中何夕西的心理。
何夕西的顾虑正是这个。
被戳中心事,何夕西满眼感动地给何书楠夹去一筷子菜, 夸张地瘪瘪嘴,然后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感叹说:“还是亲哥好!”
感叹完后,她继续满眼期待地看着何书楠,等待他的下文。
谁知何书楠风卷残云地吃下菜碟里的东西后,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期间愣是一个字都没吭。
何夕西忍不住催:“然后呢?”
何书楠吃得倍儿香:“什么然后?”
何夕西继续问:“你不是在帮我分析吗?”
何书楠耸耸肩,如是说:“分析完了,你怕拖后腿。”
何夕西:“……”
见何夕西马上要暴走,何书楠及时放下筷子,顺着上一句话说道:“你怕拖后腿的话,有两个解决方案,一个针对‘拖’去解决,一个针对‘后腿’去解决。”
“有道理。”何夕西满意地点头,“虽然我听出来了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拖延时间,可我还是觉得要相信你,继续听你分别列举解决方案。”
毕竟,死马当活马医。
顾明月听了,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她问:“你都知道他在跟你打岔了你还继续听?”
其实方潼、顾明月跟何书楠都明白:此时何夕西最应该面对的是自己的心理,在别光面前就束手束脚不自信的心理。
可这种心理在何夕西暗恋别光时就已经存在,伴随了这么多年,要改十分难改,而且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正视后才能改掉。
顾明月性格飒爽,向来有事说事。她不像方潼那样会熬心灵鸡汤,也不像何书楠那样兜着圈子打岔开玩笑。
她放下筷子,漱了漱口,坐正了身子,显得无比正式:“无非就两条路,一个是你好好精进自己的设计,到时候跟着去比赛的时候能尽量不拖后退。还有一个,能从根本上就能解决问题。”
何夕西问:“是什么。”
“不去。你给别光打电话,说不去参加比赛,让她自己一个人出国。”顾明月耸耸肩膀,“这样就不彻底怕拖后腿了。”
话聊到这里,餐桌上的几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何夕西。
他们能看得出来,何夕西并不甘心拒绝这个机会。
何夕西自己心里也明白。
“嗯,我再想想。”何夕西垂眸盯着盘子愣了一会儿,喃喃道,“我吃好了,先回家,我明天再找你们。”
说完,她拿起手机划拉了一会儿,便挎起包跟几人挥了挥手,走出了餐厅。
顾明月刚想拿起筷子继续吃,却心有灵犀一般扭头看了窗外一眼,刚好看到何夕西冲自己笔画了一个电话的手势。
她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冲方潼挤眉弄眼地传递消息。
“我们还是有点不放心何夕西,跟上去看看她,就先走啦。”两人一起道别何书楠后,小跑出去。
离开餐厅一百米后,三人在转角处汇合。
随后,何夕西跟顾明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一脸蒙的方潼不明白两人情绪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直到何夕西把她刚刚临走时给顾明月发的消息亮了出来。
【何夕西:我们快跑!让何书楠买单!】
方潼乐了:“噗——”
三个人手牵着手压马路,顺便消化消化肚子里的食物。
头顶着月光和路灯,脚下的路亮堂且平坦。
先把何夕西送到公寓,随后方潼和顾明月再一同离开。
“说真的,何夕西,你完全不需要害怕的。”顾明月临别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方潼也点头应和道:“是啊,别总监选择你就说明她相信你有那个实力,你可不要还没面对敌人就先自己退缩了。”
道理都明白,真正坐起来反而很难。
何夕西笑着冲两人抿唇笑笑,为怕气氛急转至浮夸的催泪情节,她动作夸张地给两人比了个大大的心:“我明白啦,爱你们!”
进了家门后,何夕西没有照例先去洗漱,而是被掏空了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她没有开灯,只是接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怔怔地看着沙发前的茶几。
茶几上之前曾摞着国内那场设计比赛的全记录,就算后来将它们收起,何夕西还是习惯性地看过去。
“呼——”她长舒出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天花板。
入目是空荡荡的一片白,倒是能带来片刻的安定。
何夕西其实在别光开口后就已经下了决断: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要追随着别光的脚步前进,尽量地离别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好,就这么定了!去找护照!”何夕西给自己鼓劲儿道。
第二天一早,蒋云茵和沈游来宣布今晚组织设计部聚餐,并邀请了顾明月跟何书楠,想要让大家向两人表示感谢。
当然,联系两人的重担落到了何夕西身上。
顾明月事情少,闲人一个,几乎是刚拨打电话过去就秒接了。
可不知怎么的,何夕西说什么都联系不上何书楠,接连换了两三个社交软件发送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难道他生气了?”何夕西想到昨晚自己有点不地道的做法,心虚地摸摸鼻子,“不至于吧,何书楠没那么小气吧?”
话虽这样说,何夕西却没什么底气。
其实她能看得明白,何书楠出国这些年,性情其实大有改变,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她已经琢磨不透何书楠的想法了。
等到下午大家准备下班赶往聚餐的饭店时,何书楠才出现:【最近挺忙的,我先不去了,替我多吃点。】
或许是怕一段文字无法表达正确的情绪,何书楠紧接着又发了一个小猫咪的沙雕表情包。
何夕西:……
好吧,是自己多虑了,何书楠再怎么变也无法摆脱沙雕的本性。
正一边低着头敲字回复何书楠,一边往大厦外走的时候,蒋云茵拦下她,冲她身后左瞧瞧右瞧瞧,问:“唉?夕西,你们总监人呢?还在加班吗?”
“我听说别总监在为了竞标会写演讲稿,以为她……”
何夕西还没说完,蒋云茵便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转身。
蒋云茵说道:“这怎么行?都说了是部门聚餐,她怎么能缺席呢?快快快,喊她一起,我去楼下等你们。”
如果别光不加班,何夕西倒是可以大胆地敲门喊她去聚餐,可别光将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样贸然行事,会不会打扰她?
何夕西在别光门前徘徊了一分钟多,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竞标的机会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资格让何夕西都感到十分珍惜,更不要说别光了……
何夕西思忖再三,生怕敲门的声响会打断别光的思路,选择发消息询问。
点开别光的头像,何夕西看着大片空白吞了口唾沫。
两人自从添加好友后,就没有几条工作之外的聊天,就算是工作内的也屈指可数。
何夕西鼓足勇气,编辑了许久,却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一条:【在吗?】
隔着一扇门,收到这条消息的别光拧眉,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昨晚蒋云茵和沈游一脸不怀好意地推门进了别光的办公室,一左一右地将她围起来追问:“你是不是看到我跟何夕西相谈甚欢后吃醋了?”
别光拒不承认,嘴硬道:“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开会的时候怼我?”蒋云茵毫不留情地戳破。
别光:“……”
说实话,她真没觉得自己那是醋了。
蒋云茵拍拍沈游:“我们出个主意,保准明天她主动跟你联系。晚上再喝点小酒,增进一下感情,从此甜甜蜜蜜……”
别光回想完昨晚蒋云茵对自己信誓旦旦说的那番话,难以置信地低头又瞥了一眼手机界面中那条:【在吗?】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两个字,跟蒋云茵口中的“甜甜蜜蜜”扯上什么联系。
别光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回复道:
【……】
【是你在外面吧?有事进来说。】
“别总监忙完了吗?”何夕西就算得到别光的准许,开门也只是拉了一道小缝。
她探出半个身子,歪着脑袋看向别光,看到别光的办公桌上放了厚厚一摞书,她将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别总监,今晚咱们部门聚餐,你忙完的话咱们一起去吧?如果还没忙完我就等等你。”
第47章 纳新
“刚好忙完了。”别光说着, 拎起手边的包起身。
何夕西点点头,帮忙拉开门,为她让路, 把门锁好后才跟上去。
她当然看不出别光的心思,也不会想到别光会将刻意等待掩饰为“刚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楼下走, 之间的气氛一如往常。可在昨天推举何夕西一同参加国际比赛后, 两人之间明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蒋云茵和沈游等在楼下, 见两人从大厦的门口出来,摇下车窗,摁了摁喇叭。
相隔半截茶色车窗, 别光能看到蒋云茵毫不掩饰地挑了挑眉, 似乎在得意自己的安排奏效了。
别光当然感激蒋云茵的推动。
她性子冷淡, 如果不是蒋云茵,她恐怕会一直放任何夕西不以私人的名义联系自己。
为隐藏自己微动的雀跃,别光打开车门后冲何夕西嘱咐:“你先进。”
而她则是站在车旁做了几下深呼吸, 脸上挂回冷淡后才进去。
“沈室长、蒋室长。”何夕西笑嘻嘻地礼貌打招呼。
沈游答了“你好。”便发动车子。
一路上, 三人并不避嫌,直接当着何夕西的面聊起了Brilliant。
何夕西脸上有些尴尬, 总觉得领导间商讨的大事的时候, 自己应该回避才好。于是她低头玩起了手机,可因为并不知道该玩些什么娱乐软件, 她只是在手机屏幕上划几下。
尽管已经在尽力回避了, 三人的聊天内容却仍旧传进了耳朵。
“这次跟国外品牌的合作也有Brilliant参加,他们实力相当不错, 而且是外资企业, 在国外市场很占优势。”
“我估计,接下来的国际性比赛他们也会参加。”
沈游传达了当初在会议上没有说起的事。
别光沉下眼眸, 握住包带的手微微收紧:“真是阴魂不散。”
蒋云茵知道别光如果要参加国际上的设计大赛,将会顶着万般的压力。
她拍拍沈游,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回头冲别光笑笑,宽慰道:“别想太多,其实这是一件好事,说明我们工作室如今的能力已经让他们感到危机了。”
“几年以前他们可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可现在呢?他已经放弃了之前的那些竞争对手,把我们排在了第1位。”
“……”
蒋云茵说得倒也是实话,不过这种安慰人的方式倒是十分特殊。
三人作为多年的好友,似乎已经习惯了蒋云茵的这种安慰方式,别光点点头算是默认。
只有何夕西摸摸脖子,总觉得听完这些后压力更大了。
三人到的很快,跟着侍应生的指引,三人推开包间的门。
设计部的其他成员已经落座,只留下主位、副位,和旁边的几个位置。
蒋云茵环顾房间四周:“顾小姐还没有到吗?”
B组一个同事回答说:“方组长去接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方潼带着顾明月推开了房间的门。
两人进来后,向大家微微点头示意,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很自觉地靠到了何夕西身侧。
在这种场人多的场合下,大多数人都选择跟自己相熟的好友凑在一起,就连顾明月这个善于社交的大老板也不例外。
可说到底,邀请顾明月来就意味着:这场聚餐是以团建为名义的感谢会。
是追光工作室的整个设计部,对顾明月这位编外人员的感谢。
于是,热情的蒋云茵和沈游把顾明月从何夕西身旁带走,半带强制性地让她坐到了主位上。
何夕西与方潼对视一眼,同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笑。
顾明月:“……”
随后,热闹传到了何夕西身上。
蒋云茵拉着何夕西,将她安排到了别光身边坐下,在场的同事们都商量了好的一般,暧昧地起哄几声。
经过这十几天接二连三的事情,大家都重新认识到了不一样的别总监。
当然,不一样的别总监,是在何夕西身边才有的限定。
幸好大家看破不说破,没让现场的气氛太尴尬。
这顿饭刚开始,蒋云茵便代表全体同事给顾明月敬了酒,滔滔不绝地表达了感谢。
随后,她略显自责地说道:“在这里我要反省。”
“如果我当时把首饰送到博物馆后挨个检查了,说不定不会发生前几天的事情……”
沈游拦下她的酒杯,起身解释说:“那天蒋室长要去医院做孕检,时间安排得太紧,所以疏忽了,希望各位大人有大量。”
“孕检?”
“蒋室长怀宝宝了?”
“好耶!追光工作室后继有人了!”
“……”
同事们先是震惊,紧接着一一去送祝福。
不过何夕西这个早已知道内情的人并不感到意外,笑呵呵地看大家前去敬酒,自己则坐在原位选择不上前凑热闹。
她扭头看看别光,将酒杯凑上前碰了碰别光的酒杯。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也是第一次不拘谨地主动触碰。
别光似乎因为她的动作惊了一下,“嗯?”了一声扭头看过来。
何夕西脸上已有醉态,眼神稍显迷离,她说:“别总监这些天辛苦了。”
“你也辛苦。”别光抿唇回碰酒杯,慢吞吞的喝下一口酒,心说——怪不得主动找我干杯,原来是快醉了。
等到设计部的人挨个向蒋云茵与沈游敬完酒后,大家都有些醉醺醺了。
碍于蒋云茵怀着身孕,大家都没有强求她喝,就算她伸手去拿酒瓶,也会被其他人按住,被迫倒上果汁。
于是还保持着清醒的她继续主持这场聚餐。
“接下来我还要宣布一个消息,我们设计部缺了人手,所以要开招聘会纳新,大家回去都准备一下,商量商量这一批实习生由谁带。”
“除此之外,我将卸任运营部和策划部的总监职位,新任总监下周就上岗,我和沈室长已经找好了人选。”
“……”
这场变动不只是设计部的内部变动,也牵扯到了整个公司。
设计部的新同事倒是可以通过考察来确定人选,可新任的总监呢?
此时有人举手:“那……室长,新总监是谁呀?靠谱吗?”
“新总监是在国外高级学府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我们已经考察过他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他考察我们。”
“因为以人家的履历来讲,来我们这里任职算是屈尊纡贵了。”
不知怎么的,听蒋云茵说这番话,何夕西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今晚他们在饭店选的房间连通着一大片阳台,完全可以充当一间小卧室。
阳台前是一扇落地窗,视野无比开阔。
大家吃了饭后,兴致依旧很高。
因为沈游出钱包了场,所以大家今晚可以玩个通宵,完全可以嗨皮一整晚后,等明天早上再一起回公司。
如果放在以前,性子活泼的何夕西肯定要煽动着大家的情绪带上大家玩各种游戏。
可如何夕西刚经历完一场偷天换日的阴谋,令内心与身体都很疲劳,完全没有心思去跟大家说说笑笑了。
“呼——”房间里面有些闷,何夕西打开阳台的窗户,轻轻倚着,看向外面。
天上星海闪耀,点点碎芒宛如在一块绸缎撒落钻石,随性,且富有绝佳的美感。
星空下方的大厦鳞次栉比,有的更是矗立云巅。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山,在夜空的模糊下显得延绵不绝。
眼前的都市繁华,影影绰绰如山水景,仿佛两个时空重合。
“何夕西。”别光不知何时站在了何夕西身后,见她眼神半眯着,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开口呼唤,“困了就去睡吧。”
第48章 面试
“没关系, 我不困。”何夕西摇摇头,笑着往一旁走了两步,给别光让出一块空间。
等别光走到身旁后, 她动作轻缓地歪头。在酒精的催促下,她大胆地用眼神毫不掩饰地描摹别光的侧脸。
窗外的夜光堪堪洒进室内,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 何夕西悄悄往别光那边凑近。
“别总监, 我决定了,我愿意跟你去参加国际比赛。”何夕西笑着说。
别光当然知道何夕西在“去不去”的问题上做过心理斗争,大概也向其他人求助过。不过因为何夕西没有提起, 她便一直装做不知晓。
此时何夕西主动挑起话题, 别光来了兴致, 存着逗她的心思问道:“怎么?你还冒出过不参加的想法?”
何夕西被噎了一下,抿着嘴,尴尬地将脑袋转回, 看看天, 又看看地。随后小声地嘟囔说:“没有……”
这一话题落幕,两人之间重回安静, 正厅里同事们的动静也在减少。
别光放轻动作, 回去拿了两把椅子和两块毛毯,颇有跟何夕西在阳台凑合一晚的架势。
她将两人的椅子拉的很近:“我明天要去参加竞标会, 麻烦你听一听我的演讲稿吧?”
何夕西连忙点点头、坐下。
听着别光的声音, 何夕西感觉自己正随着她的每一个音调,坠落名叫“别光”的深海里。
刚刚袭上头顶的困倦已然不复存在。
别光的演讲稿中, 没有将所有的功劳全都大包大揽归于自己, 而是不下一次地提起追光工作室、提起何夕西。
在此之前,何夕西从没想过, 在别光的眼中,自己拥有那么多闪光之处。
她甚至受宠若惊地怀疑,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演讲稿中,会不会拉低了这次竞标的档次?
毕竟在所有的竞标团队中,自己不论是能力还是经历,都能排到末尾了。
不过见别光读出自己名字时感情真挚,眼神温柔,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甚至她有点大胆地想:“别总监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窗户的缝隙让夜风泄露,稍凉的秋意缠绕着醉意,使何夕西在这又暖又冷的两重感觉夹杂下,产生了较大的情绪波澜。
别光念完结尾后,将手机锁屏,抬头询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何夕西开玩笑说:“很好!尤其是讲我的那一部分,写得尤其好!”
她眨眨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狗一样露出热烈的欣喜。
别光站起来拍拍她的头顶,将何夕西被夜风吹斜的刘海拨正。
“我也这么觉得。”别光顺着何夕西的话回应道。
这句话的语气那般认真,丝毫不像是用玩笑回应了何夕西的玩笑。
“啊?”何夕西愣愣地抬头,却因为被别光的手挡着,只看得见领口包裹的白皙脖颈,根本无法探寻别光此时的神情。
别光隔着手指的缝隙“欣赏”了一会儿何夕西的可爱样,满意之后才将手收回,语气轻缓地说:“谢谢你的帮忙。走吧,我给你打车送你回家。”
何夕西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起了身。
见她仍旧呆呆的,别光解释说:“明天设计部要出一个组长,去人事部帮忙面试实习生。”
别光指指抱着顾明月的胳膊呼呼大睡的方潼,笑着继续道:“你看她的样子,明天会有精神帮忙面试吗?或者……你是想跟我去参加竞标会?”
竞标会……
竞标会何军一定会在场,坚决不要遇到他!
何夕西嫌弃地瘪瘪嘴,觉得别光的提议十分值得参考,顺从地拿起包跟着离开房间。
送何夕西上车后,别光隔着车窗嘱咐道:“我明天直接从这里去省博物馆,所以就留下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到了家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何夕西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别光暖心的嘱咐。
心里暖暖的,好像被甜滋滋的暖汤浇过一样,比她以往喝的所有汤味道都要好。
“别总监再见。”何夕西不舍地与她挥手。
出租车驶出几米后,她仍在回头看向别光所站的位置。
“女朋友?”出租车司机是个面善的,体态较胖的阿姨,笑呵呵说话时两颊还会出现浅浅的酒窝。
何夕西羞赧的抿唇,嘴角却克制不住的上扬,她摇摇头:“还不是啦。”
为了防止夜晚犯困发生交通事故,阿姨一直在跟何夕西聊天。
两人虽然职业不同,年龄也相差几十岁,一路上倒很聊得来。下车前,何夕西加上了这个健谈的阿姨的联系方式。
跟阿姨挥别后,何夕西在路上就拨通了别光的电话。
别光过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缓慢无力的语气,一听就是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喂……”
听着别光嗡声嗡气的声音,何夕西从小区到公寓再到家门,这一路上的心情都十分轻快。
她怕打扰了别光后,别光接下来会难以入眠,于是她这一路基本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听着别光安稳的呼吸声,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别总监晚安。”通话持续到现在,何夕西才轻声地道出这一句。
随后,她也迎来了一晚的好梦。
第二天何夕西起得特别早,去设计部整理完成资料,她一边在网上搜索面试的注意事项,一边溜达着走到了人事部。
“小何,来,这是今天来面试的人员简介,你先熟悉熟悉。”
“上次面试的时候我们是分批次进行的,别总监现场出题让他们设计,效果还不错,所以我们这次是不是也按照别总监的办法?”
人事部的总监将一沓简介递到何夕西手里,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带到了面试的房间。
何夕西就是上次工作室招聘时入职的,她对别总监的面试流程十分熟悉且深刻。
别光的筛选办法很厉害,她记得当时第一关的现场设计就淘汰了一大部分浑水摸鱼的人。
“我对别总监的考核深有体会,这次还是按照别总监的办法来面试吧。”何夕西应下。
人事部总监难为情地笑笑:“那就拜托你多想几个主题啦,到时候考核作品也需要你来把关。”
“你看明明是我们人事部的事情,还让你们设计部这么操心,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
一上午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何夕西对面试经验不足,上午浪费了时间,导致面试官们都下班很晚。
于是大家的午餐没能出去饱餐一顿,只是去了员工食堂吃那些已经吃过好多遍的家常饭菜。
人事部的同事们太敬业了,就连中午的聊天内容都是围绕着上午的面试情况来谈的。
何夕西挂念着竞标会,于是一心三用。
吃饭、跟人事部同事聊天、联系别光……何夕西同时进行这些居然也有条不紊。
她给别光发完消息后,将手机放在一旁等回复,可惜直到吃完午饭,别光都没有发来一条回应。
竞标会虽然紧张,却不至于连条消息都没空查看。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直到晚上别光从省博物馆赶回来,何夕西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别光风风火火地走进大厦,她拧着眉,步伐利落又迅速,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她径直走到了蒋云茵的办公室,“砰——”的关门声传达出了她的心情。
竞标会上,丝毫不意外的,Brilliant与追光工作室展开了最后的角逐。
两个公司的代表拿着各自的作品上台,展厅的负责人们进行最后一轮投票。
别光看到了苏文荣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设计后,在投票前打断了一下。
别光早有准备,给出了这个作品的设计灵感,时间追溯到上个月。
而比这更早的时间,苏文荣根本拿不出。
等别光质疑苏文荣,到底是原模原样地抄袭照搬,还是直接偷窃她的设计成品时,几个负责人站出来替苏文荣说话了。
答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这几个负责人收了Brilliant的好处。
幸好这次是何书楠代替何军来参加的竞标会,他在两家票数相当时,给追光工作室投出了最关键一票。
否则这场竞标会完完全全变成了个笑话,完完全全沦落成了毫不公平的资本的游戏。
尽管最后赢得了竞标,别光却还是怒火中烧,提不起丝毫兴致。
别光气呼呼地对蒋云茵讲述了今天竞标会上的经过,等情绪稍微平静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对何书楠表示感谢。
“等等,你要谢谢何书楠的话,不如让外面那位当中间人。”蒋云茵指指门外。
蒋云茵的办公室与别光的办公室设计不同。
当初设计时,考虑到职业的性质不同,大门采用了不同的材料。
别光需要安静的创作空间,而蒋云茵需要与工作室上下沟通。于是别光的办公室是隔音效果极强的实心木门,而蒋云茵的办公室是一架单面玻璃,从室内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外的情况。
何夕西跟着别光来到蒋云茵的门前后,便一直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顺着蒋云茵的手指指向看过去,别光看到了在不停拨弄手机的何夕西。
别光低头,屏幕出现了一排又是试探又是安慰的未读消息。
“好啦好啦,这件事我待会跟沈游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以非法商业竞争起诉一下他们。”
“Brilliant和苏文荣又不是卑鄙一次两次了,他们总会自吃苦果的。”蒋云茵安慰着,把别光推到门口,努努嘴示意她应该有所行动了。
别光呼出一口气,把胸中的怒气压下后才拉开门。
何夕西应声抬头,话中蕴含止不住的担忧:“别总监……没事吧?”
第49章 同居
在外面等候的这段时间里, 何夕西收到了何书楠发来的消息,因此明白了惹恼别光的导火索。
Brilliant的无耻真是没有下限!
别光为了不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何夕西,冲她摇摇头, 勉强地勾勾唇角,嘴硬地说道:“没什么, 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何夕西没有戳穿她脸上的勉强, 跟她并肩在走廊里慢悠悠地前行。
只是, 何夕西会时不时地扭头瞥别光一眼,明显是没有相信她刚刚的说辞。
快到电梯口时,何夕西轻声嘟囔道:“早知道是何书楠代表参加, 我就陪你一起去了。”
虽然她去也无法改变Brilliant不要脸的事实, 但起码当别光遇到这种事情时, 她可以代她发泄心中的不快。
毕竟追光工作室的脸面只需要别光一个人维护就好,她有何军这个爸的光环在,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 在其他人眼里都会自动给何军抹黑。
而给何军抹黑这件事情, 何夕西十分乐意去做。
别光成功被安慰到,笑着收下何夕西的好意:“那下次再参加这种场合, 我喊你一起。”
两人随着电梯下落, 回到了设计部。
别光将包里的竞标成功通告取出,贴到了设计部的公告栏上。
一旁的何夕西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拿包、递工具。
“展厅竞标我们拿下了, 下周需要我们派人去布置展厅、合作排演, 有想参加的明天去找我报名。”
“嗯,就这样, 大家准备下班吧。”别光在同事们面前仍旧保持着以往的镇定。
说完, 别光轻拍两下何夕西的肩膀,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一趟。
两人退回到门外, 别光问:“今天的事情我想感谢一下何书楠,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我请你们吃晚饭。”
“嗯,好的。”何夕西连忙点头,开始拨打何书楠的电话。
直到忙音响起,然后自动挂断,何书楠都没有接。
“他不接电话哎。”何夕西低声念叨着,指尖麻利地编辑了一段内容。
【我们别总监要请你吃饭感谢你,今晚有没有空?你不来可就便宜我了啊!】
身后传来响声,同事们陆续下班,两人不好在门口堵着,也只好跟着下楼。
终于,当两人走出大厦时,何书楠的回复发来了:【我被爸抓起来了,你替我接收别光的感谢吧……/哭泣/】
嘶——被何军抓走了?
何夕西只看着消息就感觉一阵头大,更别说此时跟何军面对面的何书楠了。
想到自己亲哥生死未卜,何夕西更是没了与别光出去吃晚餐的心情。
身侧的别光因为疲劳,正阖了双眸,两指捏着眉心轻轻按摩。见何夕西把目光投过来,她不动声色地垂手。
今天在竞标会上跟Brilliant斗智斗勇太久,估计耗费了别光不少的力气。
别光接下来需要歇歇。可似乎自己在场,她便隐藏起疲倦。
于是何夕西借口道:“何书楠生病了,今天不方便出来,待会儿我去酒店看看他。别总监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家休息吧。”
两人在大厦下分别,何夕西打车去了公寓所在的反方向。
虽说何书楠皮实,但不能真的不管他。更何况何书楠今天被抓,是因为在竞标会上帮了别光。
看来,这家是必须要回去一趟了。
虽说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但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无论相隔多久都会很轻易地勾起相关记忆。
何夕西轻车熟路地走进小区、在别墅的门禁机器前摁下密码。
【滴——】
密码识别成功后,门自动开启一条缝。
何夕西将手虚扶在门把手上,深呼吸几下,做了片刻的心理建设,才拉开门踏进这个久违的家。
家中的装潢还是之前那样,仅有轻微的更改。
玄关处的地毯换成耐脏的深色,鞋架旁除了爸妈换用的鞋子外,还有属于何夕西的鞋子。
因为已经入了秋,所以那里摆的是双棉拖。
棉拖的毛色清亮崭新,应该是刚买不久。款式是包脚跟的暖和款,最顶上锈着何夕西上班之前,还是学生时最喜欢的卡通可达鸭。
看到这双拖鞋,何夕西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想都不用想,这是妈妈置办的。
何夕西擦擦变模糊的眼睛,心头泛上酸涩的悔意。
就算自己跟何军矛盾加深、见面就打,那也不应该疏远妈妈。
不远处“咚咙——”的一声响,将何夕西的思绪拉回笼。
何夕西抬头看过去,看到了妈妈。
何妈妈是个温婉的美人,年近半百了也身量苗条,因为皮肤底子好,平时又精心保养,所以看着仍旧显年轻。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半裙,长长的头发被她在脑后盘起。
“夕西……”何妈妈没空去管地上从手里的餐盘中跌落的汤碗,快跑到玄关把何夕西抱在怀里。
何夕西回抱着她,拍拍她肩膀,轻声喊了一声:“妈。”
“回来找你哥哥吗?”何妈妈问道。
何夕西怕扰乱她的好心情,摇摇头撒谎说:“不是,我想你了,回来看看你。怎么?我哥也在家吗?”
谁都乐意听好话,何妈妈知道何夕西是灵机一动临时编造的谎言,但还是开心的不得了。
她拉着何夕西的手,将她带到餐厅。
早就听到动静的父子两人见何夕西绕过来了,同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去。
看看两人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刚刚是站起来,竖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情况呢。
“哥。”何夕西没理何军,将他视作空气一般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坐到了何书楠旁边。
何书楠怕何军发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餐碟里,然后推到她面前,偷偷挤眉弄眼道:“专心吃饭。”
意思是让她别说话。
何夕西见何书楠给自己使眼色,不情愿地点头,眼神向上移动一点,成功将注意力放到了他露出的额头上。
那里红了一片,估计是挨了何军的打。
汤碗摔了,于是何妈妈返回厨房又盛了几碗。她笑着给何夕西端去一碗:“来,夕西喝汤。”
“家里的阿姨呢?这种粗活累活你不要做呀。”何夕西连忙起身帮忙。
何妈妈看看何军,又看看何书楠,顿时变了个语气,半带气恼地说:“哼,家里的破事那么多,怎么好让人家看笑话呢?”
“又是打又是骂的,被传出去还以为我这个做妈妈的有家庭暴力,天天虐待孩子呢。”
何军咀嚼的动作一滞,却没敢出声反驳。
何夕西也有意无意地指桑骂槐道:“何书楠你没点眼力见啊,不赶紧帮妈妈端汤,让她自己从厨房到这里来回回地跑吗?”
“奥奥奥,我的错,我的错。”何书楠明白她的话中话,起身自己端汤碗。
何军也在这母子三人的阴阳怪气里,无奈地起身,绕过大半个餐桌,端着自己那碗汤再返回。
这顿饭吃得很尴尬。
分别太久,除了何妈妈嘘寒问暖外,四人之间再也没有其他话题可聊了。
更何况何军跟兄妹两个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这顿饭不论怎样都不会愉快。
何军似乎已经对何书楠发完了脾气,饭后没有再刁难两人,而是急匆匆地赶他们离开,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我的车被扣下了,咱俩只能打车回去了。”何书楠不舍地看了一眼车库。
何夕西跟在他身后,点开了打车软件。
何夕西指指自己额头:“你脑门上那块儿红是被打的吗?”
何书楠白她一眼:“我说我撞门框上了,你会信吗?”
“不信,你没门框那么高。”
何书楠:“……”
两人在小区前等出租车时,何书楠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自己回家后发生的事。
“何氏珠宝跟Brilliant要联名出一套首饰系列,今天我去代咱爸参加竞标会的时候,他虽然没说那么明白,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我投Brilliant一票。”
“咱们投了票,他们竞标成功,这算是喜上加喜。咱们投了票,他们没竞标成功,咱们却也尽心尽力了,他们挑不出毛病。”
“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从小就看不惯这种单方面的欺压啦、走后门啦……”
“竞标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跟你讲过了吧?消息传得挺快的,散会后咱爸派人抓了我。幸亏你来得及时,要不然今晚我走不了的。”
何夕西安慰似的拍拍他后脑勺:“哥,你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
何书楠嘿嘿地笑笑,一看就是心里在憋什么坏主意。
果不其然,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什么……我能趁着我的形象高大的时候,跟你商量件事情吗?”
何夕西眯起眼睛,向后撤了一步,防备地说:“你先说是什么事情,我再考虑同不同意。”
“我的车被扣了,住的酒店估计会很快暴露,你忍心看你哥哥无家可归吗?”何书楠指指额头,想为自己的可怜形象增添几分真实感,“咱爸打的这一下估计伤着脑子了,如果无家可归,我到时候病情发作了,会倒在街上、口吐白沫……”
画面感太强了,何夕西不留情地打断他:“停!你是想去我那里借宿吗?我可以同意,但是你只能在书房打地铺。”
何书楠继续呲牙:“我是想去你家借宿不假,不过我可没有打地铺的打算。我的意思是,我去你家住,你委屈委屈去跟别光同居呗?”
什么?!
同居?!
何夕西瞪着眼睛眨巴了两下,直到出租车到了跟前,她都没回过神来。
第50章 投资
“想什么呢?别愣着了!”何书楠见何夕西愣神, 满意地憋笑道。
他拉开后车厢的车门,摁着何夕西的小脑瓜,将她推了进去。
“脑袋, 不要摁我脑袋,发型都乱了……”何夕西轻声抗议道。
趁着她还在专心梳理自己稍微有点乱的头发, 何书楠十分麻利地向司机报了何夕西的公寓住址。
跟别光同居的提议今晚肯定不会实行, 不过何书楠不急迫, 知道这反正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
于是回家后,何书楠很自觉地打了地铺,只是在关灯前又催促了一句:“夕西, 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啊。”
何夕西翻了个白眼, 气呼呼地怼他:“闭嘴吧你!”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后, 何夕西先去书房踹门催何书楠起床。
虽然不知道何书楠的工作情况,但依据何夕西的了解来看,何书楠大概不会找早起晚归的工作。
不过既然自己起床了, 也不会让他好过。
何夕西把门踹得咚咚作响, 不论睡得多死都会有点儿动静的,可书房内没有任何反应。
她试着拧了门把手, 发现门是开的, 而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怪了。”何夕西嘀嘀咕咕地挠头,正想返回卫生间去洗漱时, 大门被敲响, 铃声和敲门声夹杂在一起,顺着还算隔音的木门传进屋里。
烦人的噪音不绝于耳, 何夕西气呼呼地前去开门。
“起了啊, 我去买了早点,快吃, 吃完我们一起去公司。”何书楠进门后抛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何夕西难以置信地抠字眼,问道:“一起?”
面对她如此剧烈的反应,何书楠点点头,嘴中叼着包子,两手麻利地将豆浆倒进碗里。
随后他才让空出的手去拿包子,一边咀嚼着一边继续道:“忘了通知你,我是追光工作室新聘请的运营部总监。虽然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但你见了我还是需要喊一声‘领导好’,知道了吗?”
想起那晚蒋云茵在聚餐的饭桌上说过的话,何夕西现在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怪不得当初听蒋云茵说那些话时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自己跟何书楠这个大冤种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些血缘相关的,毫无用处的心有灵犀和默契。
“你怎么这么快就上任?”何夕西问道。
何书楠急着吃早点,没有回答她,而是晃了晃手机,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于好奇心,何夕西低头便要拿出手机来看。
她的动作被何书楠一个巴掌摁下。
何书楠递过去一个包子:“先吃,等到了公司会有人给你讲解的。”
兄妹两人匆匆吃了饭,然后匆匆赶到公司,比之前何夕西到公司时还要早。
前台小姐姐还没有上班,何夕西又没有通往楼上办公区域的钥匙。
刚想埋怨几句,何书楠却从兜里掏出了管理层才会有的门禁卡。
这张卡除了别光、蒋云茵、沈游三个追光工作室的创始人之外,几乎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身影。
门禁卡跟公司上下连通,可以出入公司所有部门,包括食堂。
“哇,哥,你从哪儿变出来的!”何夕西亮着星星眼凑上前去,想要仔细观摩一下门禁卡的模样。
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何夕西狗腿子一样亲切地喊起了哥。
何书楠对她的变脸技能见怪不怪了,冷哼一声,潇洒地刷开了门,然后在前面走着,带她往办公区域走去。
别光、蒋云茵、沈游三人在会议室门前小声地聊着天,见兄妹两人出现,连忙招了招手。
何夕西看看前面的三人,又看看何书楠,感觉一头雾水,越发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了。
她被几人带进了会议室,又像木偶似的被安排了座位。
木质椅子有些凉,后背贴到椅子背,一阵冷意顺着脊梁爬到大脑皮层。
何夕西愣愣地看着面前放上文件夹,又放上一杯咖啡,整个人开始神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咳。”沈游轻咳一声,将何夕西的注意力唤过去。
在场的这几位大概都知道内情了,所以今早的这一场会议是专门讲给自己听的?
果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何夕西抿抿唇,在这几束目光的注视下,不由得挺直脊梁,正襟危坐。
沈游说:“我们追光工作室前几天收到了何书楠先生的一大笔投资,并了解了公司发展的理念,制定了最好的计划。”
“何书楠先生虽然已是领导层的一员,但出于他的考量,他提议以运营部新任总监的身份,进入公司入职。”
“我们三个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听着沈游的话,何夕西咽了口唾沫。
想到之前对何书楠下的各种定义,何夕西觉得脑袋一沉。她知道何书楠回国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也知道他有一颗干大事的心。
只是没想到,他出手就是一个大手笔。
何夕西知道追光工作室的业绩,也知道未来发展前景多么光明。所以,能让这三位创始人接受,并毕恭毕敬地迎进领导层,何书楠的投资究竟是多么“一大笔”?
回想了刚刚沈游说“一大笔投资”时的语气,那种又兴奋又克制的调调,让何夕西总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看来,她对自己这位哥哥的了解还不够啊!
何夕西收拾好心情,硬着头皮点点头。
沈游得到她还算淡定的反应后,松了口气继续说:“今天宣布运营部新任总监上任的同时,我们还想宣布再创立一个设计部,由你担任总监?”
“我?!”何夕西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她看看别光,见别光神色淡然,便知道这件事是他们商量好的。
而且,别光并不反对。
别光是属于那种有才气,也有脾气的天才,某些事情她不同意,想必蒋云茵和沈游不会妄自下决断。
事情来的太突然,何夕西一时间不知喜忧,根本无法快速地判断出自己升职为总监这件事的正面负面影响。
可她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升职后便不能跟别光有那么多的接触了。
别光似乎是看懂了她的心理想法,这场会议开了这么久,她第一次说话:“何夕西,想要成长就要变得自信又独立。”
不需要再说更多,何夕西差不多听明白了别光的言下之意——“我们都觉得你能挑大梁,你就不要有顾虑了。”
对面的何书楠不合时宜地开口,语气十分阴阳怪气。
他端着咖啡杯,看似在品味:“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说,要拿她偶像当做奋斗目标来着?”
他这个办法十分管用。
怕他继续说下去,何夕西心虚地瞥了别光一眼,瞪着何书楠咬牙切齿地应下:“我服从安排。”
别光现在主管展厅的工作,已经报名参与展厅帮忙的将会留在原先的设计部。
之前的婚嫁系列设计,已经筛选出了一批设计师,他们由方潼带领,一起跟着何夕西去新设立的设计部。
婚假系列的后续工作也由何夕西全权负责。
交代完工作之后,沈游请何书楠上前针对公司的发展作出安排。
这种领导层的话题,何夕西一个小小的打工人实在是不适合在场了。
她弱弱地举手:“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何书楠看看何夕西,又看看别光,另有所指地说:“家属不需要回避。”
兄妹两人是家属,之后如果何夕西跟别光的爱情能成,自然也是家属。
在场的几人都听懂了何书楠的一语双关,笑不作声地向何夕西跟别光投去暧昧的眼神。
何夕西抬手遮住自己渐红的脸颊。
“请继续讲。”别光表情淡然地拿起桌上的文件,及时为何夕西解了围。
何书楠笑着敲敲文件,示意大家翻开:“追光工作室想要走的更长远,需要升级成公司。我们不缺实力,接下来需要引进人才,扩大公司的办公面积……”
“除这些之外,我们还需要门面,需要增加曝光度。”
“可是曝光度这个事情,需要仔细斟酌。我们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只能是正面曝光。”
“这个不急,我入职之后会专门了解一下,想出几个方案。不过前面我所说的引进人才和增加面积,就需要各位去努力了。”
会议卡着上班点结束,同事们陆续抵达。
散会后,几人刚走出会议室,人事部的总监便急匆匆地应上来。
“室长,今天要来面试的那几位都打电话说不来参加面试了。”
不会这么巧吧?
刚说完引进人才,招聘会就遇上了坎坷。
“怎么回事?”沈游指指人事部的方向,带他走过去。
招聘会何夕西也参与了,于是也跟着上前。
迈进人事部的大门后,一位同事拿着手机跑过来:“Brilliant今早发布了招聘信息,薪资待遇比我们优厚很多。”
又是Brilliant。
何夕西想到昨天表现良好、并对追光表露了强烈喜爱的几位应聘者,快速从简历里找出他们:“那我们快给这几个打电话,以免他们也被Brilliant截胡。”
沈游连忙下决断道:“好,快打,今天下午就让他们入职实习。”
预计会开展数天的招聘会,如今只存在了短短一天,后面成了一场空。安排的工作需要全部调整,无疑打乱了整个人事部的计划。
何夕西好不容易做好在人事部长期帮忙的准备,没想到只尝试了一天,就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新员工的实习交给了何夕西,最近几天没动过画笔的她,一时间有些没底气。
中午下班后,何夕西还留在工位上,趴在办公桌上写实习考核表。
别光拎着饭盒走到她身侧,轻声道:“不吃午饭吗?胃会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