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追你
何夕西脸色微红地左看看右看看, 生怕被其他人看到刚刚那一幕。
所幸好友们都在专心抢麦,并没有把目光投向这里。
何夕西与别光之间环绕着清甜的水果味,夹杂着酒香, 将暧昧越酿越浓。她抬手摸了摸别光吻过的地方,满眼的不可置信。
何夕西支支吾吾地道:“别总监……你……”
“别总监”三个字刚说出口, 剩余的话就被打断了。
“砰!”的一声, 窗外炸开一束烟花, 然后紧接着又炸开许多束。
斑斓的色彩妆点了夜空,与空中的群星和明月交相辉映,让这个夜晚又增添了几分独特。
何夕西望着窗外的烟花, 满目闪耀, 突然就忘记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等到窗外烟火停止, 别光扭头看过来,轻声说:“这是谢礼。”
然后,别光起身指指饭桌:“菜快齐了, 招呼你的朋友们一起吃晚饭吧。”并没有给予何夕西再度开口的机会。
朋友们心照不宣地将位置坐满, 只留下两把相邻的椅子,等何夕西与别光坐上去。
因为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 顾明月又是氛围担当, 一直说着话,让饭桌始终保持着热热闹闹的状态, 所以这顿饭吃得并不尴尬。
一顿晚饭吃完, 大家恋恋不舍地分开。
想到何夕西与别光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顾明月主动提出送两人回去。
“我先去开车, 你们两个在饭店门口等我就好。不要提前跟着出来了,外边凉, 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顾明月贴心地说,从别光手里接过车钥匙,临走时冲何夕西意味深长地挑挑眉。
停车场满当当的,光线又不足,顾明月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别光的车,只好折返回去。
还没走到饭店门口时,她看到磨磨蹭蹭腻腻歪歪的两人,忍不住撇嘴打了个寒颤,愈发开始后悔自己居然主动担任电灯泡。
何夕西正在帮别光系外套的扣子,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满爱意,随后还抬手立了立别光的衣领,想着能帮忙挡挡风。
“啧,重色轻友的家伙。”顾明月为了爱美,穿得并不暖和,此时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顾明月觉悟极高,为了不打扰她们,只好再次回去硬着头皮找车,临走时还冲她们翻了个白眼。
路上十分闲,顾明月搓搓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烟盒,掐出一支叼进嘴里,然后慢悠悠地拎出打火机点燃。
“呼——”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暂时与嘴离远,吐出个漂亮的烟圈。
烟雾往上升起,将她的眸子染得更深邃了些。
最近她从方爸爸嘴里打听到了何军的态度:何书楠敢回国,何军就敢打断他的腿,甚至还会连累何夕西。
这个话题有些严肃,顾明月见何夕西心情不错,跟别光的关系也已步入正轨……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告诉何夕西。
如果说了,会打乱何夕西的生活节奏,会破坏何夕西的好心情,甚至还会将她好不容易在别光那里取得的进度毁于一旦。
可如果隐瞒下去,总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更何况,何书楠在何夕西心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未来受了伤,何夕西心里不会好过。
顾明月叹了口气,在上车之前把烟掐熄。
开车来到饭店门口时,居然只有别光一个人在等了。
顾明月下车打开后车厢的门,示意别光坐进去,然后向周围扫了一眼。
别光知道她在找何夕西,将车窗降下后指指楼上他们的包间方向说:“何夕西把包落下回去拿了。”
没有何夕西在中间做桥梁,别光与顾明月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两人之间无话可谈,气氛稍显安静与尴尬。
心里愁事太多,顾明月又点燃一根香烟。
别光冷不丁闻到烟草味,猛地咳了几声: “咳!咳咳……”
顾明月见她对烟反应这么大,夹着烟的手往身侧垂下,没有灭掉的意思,而是走远了点:“不好意思。”
又等了一会儿,不见何夕西出来,顾明月偏头看向别光,询问道:“别总监喜欢何夕西吗?”
别光没有回答,挑眉与她对视,反问她:“顾小姐是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吗?”
顾明月:“……”
刚开始就要这么直白吗?
“好,别总监是个爽快人,那我有话直说了。”顾明月放下与别光斗智斗勇的心思,不再试探,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别总监应该知道何夕西与她父亲有矛盾吧,五天之后,何夕西的哥哥要回国……”
顾明月简明地诉说了眼前的形势,然后对五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做出了推测。
总结来说,意思便是:何夕西接下来会对家里的事情费心,从而耽误对别光的追求。
别光听出顾明月在担忧些什么。
与何军对抗,兄妹两人的胜率微乎其微。而何夕西与别光的暧昧中断后,很有可能走回原点,再次陷入苦恋。
顾明月怕到最后,何夕西在两边都没捞着好结果。
“顾小姐放心。”别光抿唇笑笑,并没有说过多的话,更没有给出难以令人信服的承诺。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顾明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何夕西出来时,就看到顾明月站在车边吞云吐雾,烟卷上黄色的小火星快燃到指间了。
与别光交谈时,云烟还一股一股地往车内钻。
何夕西顿时怒火中烧。
她怒气冲冲地冲上前,一手抓着顾明月的衣袖,伸出另一只手把还没燃完的香烟夺下来丢到地上,还使劲儿踩了几脚:“顾明月!你不是说戒烟了吗?”
见烟头被踩扁,地上留下一道黑灰色的痕迹,何夕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顾明月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去,她满脸嫌弃地撒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又开始不住地嘟囔、埋怨。
“顾明月的嘴,骗人的鬼。”
“秋天本来就燥,你还抽烟,你忘了之前咳嗽多厉害?”
“抽吧抽吧,早晚把肺咳出来!”
“……”
顾明月低头看了看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子,又抬头看看气成河豚的何夕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只顾着跟别光聊天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何夕西已经走过来。
她回头看看别光,亲眼见到别光唇角挑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跟别光这个腹黑谈恋爱,何夕西一定会被吃得死死的。
可顾明月眼前情况危机,根本没有担忧何夕西的闲心,毕竟她现在恐怕“难逃一死”。
“何夕西,给我留点面子。”顾明月低声说着,捋了捋布满褶皱的袖子,感觉自己眼角突突直跳。
可她的劝说丝毫不管用,还是别光开口让何夕西上车,她才逃脱这一回。
她把手抬起放到鼻尖,闻了闻手指上沾染的香烟味。然后回过身去,弯腰捡起扁了的烟头,走到垃圾箱那边,把它扔进了灭烟口。
她叹了口气,回去任劳任怨地当司机。
“看,别总监你猜猜这是什么?”何夕西从包里拿出水杯递过去。
醒酒冲剂独有的味道隐约飘出来,别光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摇摇头。
“是我冲的醒酒汤。”何夕西笑眯眯地打开盖子,塞进别光手里,然后换上另一副表情看向驾驶位的顾明月,冷冷地嘱咐说,“把车开稳当点。”
顾明月:“……”
不仅要做司机,还要被迫吃狗粮?
醒酒汤的作用很快发挥出来,但又或许是何夕西与别光并没有很醉的原因,两人到家后,已经趋近于完全清醒了。
两人告别了顾明月,将她送上出租车,然后并肩往公寓楼里走。
两人各自按了“8”与“11”,静静等待电梯到达。
何夕西又想起了今晚吃饭前,别光的那个“谢礼”。她心里乱糟糟的,看向别光时心漏了半拍。
别光神色如常,突然就给了何夕西一种镇定感。
“今晚的那个吻似乎没对别光产生任何影响。”何夕西细细想着,感觉令她所害羞、窃喜的那些接触,在别光眼里都不算什么大事。
不论是之前送她回家、给她煮面,还是后来搂她腰、吻她两次……别光似乎始终表情淡淡的。
但别光却又不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何夕西能明显地从细节中察觉到别光与她同样害羞、窃喜……的情绪。
只不过别光的情绪都要更淡一些。
何夕西回想着她们相处的经过,在别光醉酒的回忆那里笑出了声,捂着肚子弯腰憋笑。
“怎么了?”别光看过去。
何夕西摇摇头:“没事。”
何夕西的头发很软,洗发水仍是兰花味。别光低头看看何夕西的脑袋,总感觉像极了萌萌的萨摩耶,突然想撸几把过过瘾。
于是别光把手伸了过去。
她在心里yy着,何夕西突然直起身,可是她的手没有跟随何夕西起身的动作而移动,手里的那一缕头发依旧被她握在手里。
“啊!”何夕西头皮被拽疼。
别光低头瞄一眼手里的几根头发丝,低声道歉道:“不……不好意思……”
气氛被搅乱,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8楼。
别光向何夕西道了声再见,然后快步走出去,想要快点回家整理一下心情,然后好好捋一捋顾明月所说的事情。
就在电梯即将关闭的刹那,何夕西连忙快速地按动几下开门键。
别光正在开锁,听到脚步声后,停下动作回头。
“别总监。”何夕西一边唤着,一边走近。她语气郑重地问道,“别总监,我可以追你吗?”
别光愣住,直到不远处又响起“砰——”的烟花绽开声,才回了神。
别光笑着点头回答说:“可以。”
第32章 原料
得到别光允许的答复之后, 何夕西开始正式追求。
可尽管如此,接下来的工作十分忙碌,何夕西并无法抽出太多的时间来与别光进行私下里的相处。
两人一起加班就相当于一场约会, 一起在办公室点顿外卖就好比是吃烛光晚餐。虽然并不浪漫,却在何夕西自娱自乐的精神下, 充满了难以忘却的独特感。
距离展厅竞标评选越来越近, 何夕西与别光两人, 连同合作的加工生产商——至恒,都开始各自赶工。
将三维建模发给至恒后,对方不出多时便打来电话。
“喂, 你好。”别光怕打扰何夕西工作, 带着手机走到走廊上接通。
至恒与别光约好了时间, 定在下午两点前去至恒的工厂选择首饰所用的原料。
别光挂断与至恒负责人的电话之后,走进办公室,见何夕西还在专心工作, 没有开口打断。
一直等待快到中午下班时间, 她才开口说:“何夕西,中午饭去外面吃吧, 吃完直接去至恒的加工工厂。”
“好。”何夕西应着,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下角显示的时间,开始收拾桌面。
不巧的是, 顾明月掐着下班点发来消息, 问:【中午有没有时间呀,一起吃顿饭呗, 我现在开车往你们公司赶。】
何夕西还想着昨晚亲眼看到顾明月抽烟的事情, 气呼呼地回了一句:【没有时间!/微笑/】
手机那边的顾明月顿了一下,知道她还在生气, 不情不愿地服软道:【大小姐我错啦,以后再也不抽烟了,赏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吧。/可怜/】
何夕西:【知道错了就好。】
顾明月:【那我去开车。】
何夕西:【今天中午没空,约晚上吧,我下午要去加工工厂选原料。/呲牙/】
顾明月:“……”
无奈之下,刚把车子发动的顾明月只好返回去。她知道何夕西是为了骗她说句讨饶的话,得知自己被耍之后,她气得直翻白眼。
但想到几天之后何夕西的情绪恐怕会跌落谷底,便收起了回怼的想法,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白白让何夕西赚了自己的道歉。
顾明月经营着一家古董店,平常在古玩街转完后,她都来这儿喝茶追剧。因为古董店客流量不多,她算是提前步入了退休的生活。
这一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除了防盗,其他方面很少需要费心。于是顾明月向四周看看,发现没有来客的迹象,便很自觉地关门翘班了。
顾明月一边向何夕西询问晚上约几点钟,一边开车往距离最近的古玩街赶。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别光见何夕西一直捧着手机低头打字聊天,忍不住提醒道:“注意看路。”
上车后,何夕西终于把手机放下,眉目柔和,眼梢带笑,神情与刚出来时相差巨大。
别光不知道她心情变好的原因,猜测问:“在跟顾明月聊天吗?”
“对,就是那个家伙。”何夕西点头回答道。
别光怕一路无话,于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顾明月是朋友中跟你关系最好的?”
当然关系最好,关系不好怎么可能拿价值连城的玫瑰之眼做赌注,还费尽心思来助攻何夕西的感情呢?
可何夕西嘴硬得很,摇摇头口是心非地说:“才不是,我可烦她了。”
“骗我……烦她怎么会关心她有没有戒烟,怎么会在乎她会不会咳嗽?”别光戳穿道,见何夕西脸色僵住,又问,“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不用怕传递出什么负面情绪,就当我是一个树洞。”
车子刚好在信号灯前停下,前方的红灯旁有红色的倒计时,何夕西看着数字逐次下降,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
在倒计时结束,信号灯转为绿色时,别光在发动车子前侧头瞥了何夕西一眼。
从何夕西的表情能够得知,或许在她们的友情故事中,并不是完全美好的。
想到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想说也情有可原,别光笑着加加油门,开车驶离这个路口。
当别光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即将翻篇时,何夕西开口了:“我跟顾明月、方潼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明月家是做古董交易生意的,顾叔叔眼力好,鉴定古董特别有一套,厉害到一打眼,再摸一摸,就能把这件古董的真假猜得八|九不离十。”
“顾家有很多家古董店,后来为了让国外的古董归国,顾叔叔又开了拍卖行。我记得,顾叔叔还因为向国家捐赠国宝上了新闻。”
何夕西说着,不自觉眯起眼睛。那个和蔼的,戴着眼镜,满身书卷气的顾叔叔逐渐有了具体的模样。
听着这些故事的别光也陷入短暂的回忆:“我也记得看过那条新闻,电视还播放过专栏采访。”
何夕西点点头:“对,当时顾家可风光了,顾明月总拿着报纸冲我跟方潼显摆,听说就连省博物馆的老馆长都要给顾叔叔几分薄面。”
“可是,我们上高中的时候,顾家出了意外。拍卖行被人举报,说拍卖的古董有假货。”
“当时我和顾明月在备战高考,家里人都瞒着我们,所以不知道详细的经过。我只记得,顾叔叔去世的时候,眼睛被人弄瞎了……”
何夕西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哽咽起来。她知道纸巾放在哪里,轻车熟路地拉开储物盒,抽出纸巾擦擦眼角,然后努力压制波澜起伏的情绪。
别光的情绪随之充满惋惜与气恼:“这……是被人陷害了吧?”
“大概是。”何夕西把沾了眼泪的纸巾攥在手里,使了使劲儿,等待心情稍稍平复后,她继续道,“顾家破产后,顾明月成了落难千金。好多狐朋狗友都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还陪着她。”
“她主动放弃高考,颓废了一段日子,整天抽烟喝酒,还出去跟人打架。”
“好多人都说她无可救药了,那些朋友的父母怕他们被顾明月带坏,不许他们跟顾明月来往。”
“但我知道,顾明月不坏,她只是心里难受,等缓过那一阵就好了。她那么聪明,鬼点子也多,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之后,我去上了四年大学,顾明月却在这四年的时间内,把顾家的古董店又开得风生水起。”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故事讲述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何夕西开玩笑说:“所以顾明月现在才会那么财迷。”
别光的树洞任务完成后,两人刚巧也抵达目的地。
“谢谢别总监听我说这些。”何夕西笑着把安全带解开,提前一步下车。
看在回忆中那个顾明月小可怜的面子上,何夕西用温柔的口吻给现在的顾明月气人精发去一条消息,定下了今晚的晚饭时间。
【晚上七点,在我们公司大厦后面的银座商城会面,记得准时到,我会耐心等你哟。】
为了表现自己现在心情不错,何夕西紧接着发出一个萌萌哒的表情包。
可顾明月现在正专心跟古玩街的店主讲价,只冷淡地回复了一个:【哦。】
何夕西:“……”
真是浪费感情。
眼前的加工工厂上方悬挂着“至恒”的花体牌子,至恒的工厂外部建筑较好,规模也大,看上去挺靠谱的。
工厂旁边有几家餐馆,别光将车锁上后,走到何夕西身侧,手指在餐馆之间扫过,询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何夕西考虑到营养全面,又考虑了半天选什么会吃得比较文雅,最后决定选家常炒菜馆。
两人边吃边商量下午的事情。
本以为事情很好解决,可真正进入到工厂,听了负责人的疑虑后,两人才知道事情的艰难程度。
因为展厅竞标是省里的活动,所用材料两人都打算用最好的。其他设计都好商量,最为难的就是何夕西设计的荷花发簪。
荷花发簪要用的绿松石市面上真假不一,价格不等,每克几十块到几千几万块都有。
至恒对待这场合作十分负责,在桌面上摆了五种绿松石原料让两人挑选。
两人学过相关课程,可毕竟不是专业的,一时间陷入了为难。
“别总监,供应商一下子就提供了这五块原料,我们不知道用哪一块来制作,所以才打电话让您来。”负责人抱歉地笑笑,指指原料上贴的对应的价格标签。
价格相差悬殊,但看质量却看不出太大的分别。
参与展厅竞标的作品是专为文化节服务的,局限性太强,如果被选中还好,如果选不中,他们相当于白白浪费了这笔资金。
追光工作室不比其他家上市公司富裕,如果花大价钱来买原料,就好比背水一战,没有退路。
所以何夕西与别光要制定最优的方案,选一块最合适的绿松石。
负责人又催促了几声。
何夕西忽地扭头看向别光,唇角勾起弧度,显然有了主意:“我向专业人士求助。”
何夕西拿出手机呼叫顾明月,对面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不是晚上见吗?现在打什么电话呀?我在忙着呢!咳咳……”顾明月在古玩街砍价砍得嗓子疼,忍不住咳嗽几声,意识到打电话的是何夕西,又连忙抬手捂住嘴巴。
想到现在有事相求,何夕西压下怒气,假笑几声,问道:“我有急事找你帮忙,能不能麻烦您老人家屈尊来一趟?”
尽管没有看到何夕西此时的样子,但顾明月知道,她现在一定是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咬牙切齿。
顾明月甩下一句:“地址发我。”便急匆匆挂断电话,抱着砍价成功买下的古玩往回走。
第33章 老师
“你好, 我请了懂行的朋友过来,往这儿赶可能需要些时候……”何夕西得到顾明月准确的回应后,回身面带歉意地说。
负责人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点点头指向专业师傅的操作间,提议说:“既然这样, 那咱们就等会儿再选原料, 不如我带二位去看看制作进度吧?”
操作间的门敞着, 有人进进出出,负责加工制作的师傅们已经上班。
何夕西与别光关心她们的设计是否能够很好地呈现,都点点头应允下来。
随后, 负责人带着两人先在工厂内转了一圈, 介绍了各种加工机器。等到师傅们全部都进入岗位, 他带两人往操作间的内部走去。
因为设计具有保密性,所用的操作间是独特的一间,在整个空间的最里面。
走廊两侧的操作间上都开了一扇窗户, 何夕西能看到, 师傅们正在专心工作、埋头苦干。
使用机器时的声音传递到走廊上,节奏行十分强。但随着越向里面走, 声音变得越来越细微, 直到脚步停下后,机器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 提前给两人打了预防针:“里面是我们公司资历最深的一位老师傅, 制作珠宝首饰已经有四十年了。他脾气古怪得很,如果冲撞了二位, 还希望不要生气和介意。”
天才总是格格不入的。
何夕西十分理解, 摆摆手回答:“放心。”
随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别光, 想起了同事们对别光的讨论——大家说别光脾气古怪,难以接触。
但随着愈加深入的了解,何夕西总觉得,别光这份古怪其实可爱得很。
负责人见何夕西态度不错,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想嘱咐二位一下,待会儿尽量不要开口,除非这位老师傅亲口询问,点名要二位回答。”
“笃笃——”
负责人轻轻扣门,听到屋内机器声音暂停后,他笑嘻嘻地问道:“柳师傅,合作商来看看进度,您现在方便吗?”
屋内传来几秒的沉寂,然后是一阵摆弄工具发出的金属相撞声。
正当三人以为门即将被打开时,暂停的机器再次发动,机械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几乎响彻云霄。
老师傅很不给面子。
负责人脸上一阵尴尬。
来看制作进程的建议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此时无法照做,不仅让他感到难堪,恐怕整个至恒的面子也会受损。
还想再敲门时,别光制止了他。
别光轻声说:“不要打扰柳师傅了,我们愿意等。”
虽然不知道别光为何这样说,但何夕西顺着点点头:“我们可以再等等的。”
负责人见两人如此善解人意,顿时松了口气,抱歉地笑笑:“那我去给二位搬把椅子。”
等负责人离开后,何夕西细细品味刚才别光的话。
别光的语气里面似乎有一丝恭敬,何夕西准确地察觉到了。
何夕西向别光那侧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询问:“别总监,你认识里面的柳师傅?”
“认识。”别光点头,淡淡的回答,见何夕西好奇心不减,继续解释道,“是我的老师,我的珠宝首饰制作就是他教的。”
两人交谈时,为了不打扰操作间内的柳师傅,都刻意控制了声音的大小。
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两人的谈话内容半字不漏地进了柳师傅的耳朵里。
柳师傅叹了口气,冲对面的徒弟使了个眼色,然后将机器关闭。
听着操作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开锁的响动,何夕西与别光不由得屏着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门。
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不是何夕西想象中的老者,而是一位学生模样的少年,瘦得像猴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好似顶着一只鸟窝。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者走到少年旁边负手而立。他先是看了何夕西一眼,然后将目光定格在别光身上。
柳师傅与省博物馆的老馆长年纪相近,但不似老馆长那般慈眉善目,反而凶巴巴的,眉心“川”纹很深,一看就知道经常皱眉。
他头发花白,灰的白的掺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乱。
“进来吧。”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凌厉。
别光垂眸点点头,带着何夕西走进去,随后看向柳师傅略微佝偻的脊背。
等柳师傅转身坐在椅子上,与别光面对面时,别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年轻时就不苟言笑,老了竟然仍旧如此,满脸怒纹横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气。
“老师。”别光喊道。
何夕西顿了顿,也跟着喊:“老师。”
柳师傅不答,用鼻子吭气,“哼——”了一声。
开门的少年坐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正手拿小型的工具手工拉银丝。桌子的另一旁摆放着已经拉好的银丝,根根细如头发。
何夕西自从走出校门后,没再接触过这些工具,一时间看得手痒。
“别光,你不会制作?”柳师傅突然开口问,却一直低着头忙手上的活。
听他这话,似乎有些气恼。
别光如实回答说:“会。”
柳师傅冷哼一声,妄自下结论道:“那就是感觉自己出了名,根本不需要再做这些杂活了。”
明明是因为时间太紧,才不得不将加工这道流程交给至恒的。
因为不好顶撞恩师,别光闭口不答,想着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做解释。现在柳师傅正在气头上,不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可何夕西见不得别光受委屈,笑着辩解说:“老师你误会别光了,从设计到建模到选原料再到制作加工,这一系列流程,别光都是亲力亲为。”
“但是这次的工作是与省政府对接的,时间有些紧,为了达到完美,我们只能请最优秀的首饰制作师傅来代加工。”
柳师傅与何夕西是第一次见面,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平白无故地来拍马屁并没有什么好处。
没人不喜欢听夸奖的话,柳师傅听何夕西一口一个“完美”,一口一个“最优秀”,脸色瞬间好了许多。
负责人搬着两把椅子走过来的时候,发现操作间的门开了,诚惶诚恐地跑进来冲柳师傅抱歉地笑笑。
他为两人开脱道:“柳师傅,不好意思,这两位是追光工作室的合作商,如果打扰了您,还希望您不要怪罪。”
柳师傅点点头,没有点明他与别光的关系。
负责人为两人讲解了首饰加工的进程,又磨蹭了一会儿后,直到柳师傅开口赶客,三人才告辞。
临走时,别光冲柳师傅鞠了个躬。
趁负责人与何夕西走远,她轻声说:“老师,改天我来看您。”
等到操作间的门关闭,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柳师傅嘴角才出现笑容。
他的笑淡淡的,却因为从未笑过,所以显得明显,这个笑容贴在这张凶巴巴的面容上,有些违和。
他低声嘟囔道:“改天是哪天?”
顾明月来的很快。
三人走出操作间后,负责人将何夕西与别光请到了会客室。
椅子还没有做热乎,何夕西就收到顾明月发来的消息。她匆匆道了声抱歉,急忙出去接她。
别光见何夕西离开,向负责人点头示意,两人也跟在身后走了出去。
接到顾明月后,何夕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近,细细轻嗅,仔细辨认是否有香烟的味道。
“离远点。”见别光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顾明月怕别光吃醋,连忙戳着何夕西的额头将她推开,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负责人对顾明月早有耳闻,一眼认出,笑得十分开怀,上前伸出了手,友好地开口打招呼说:“顾老板你好,欢迎你来到至恒。”
有了负责人为顾明月介绍他们眼前的为难,何夕西与别光不需要费嘴皮子,跟在身后迈着悠闲的步子。
顾明月与负责人的交谈中掺杂了不少专业术语,认真听讲的何夕西虽然一知半解,却不停点着头。
她眼睛弯起,饱含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欣慰。
“顾老板,绿松石原料就在前面,我带你去看看?”负责人笑着伸出手掌直指前方。
原料个头小,而且现在距离甚远,顾明月并无法看清原料的全貌,于是加快了步子,言语中带有催促:“麻烦前面带路。”
何夕西与别光也跟着加快步伐。
五块原料的价格在市面上算是高的,最贵的那块标价为一克三千元,最低的那块儿也要一克五百。
顾明月瞥了价格最高的那块一眼,不满地瘪瘪嘴,对负责人说:“这家原料供应商有点不实在,这个质量也敢喊价三千?”
她直接将手放在了第三块上:“这块质量不错,性价比也高。”
别光探头看了一眼标价,标价九百,价格倒是能够接受。
有了顾明月这个专业人士相助,别光一直悬挂起来并左右摇晃的心,终于安稳地落下。
“多谢顾小姐。”别光走上前低声道谢,然后拿起第三块绿松石放到一旁的称上,屏幕显示200克。
刚打算让负责人算算价格时,顾明月开口道:“这块我买了,不是要取料加工吗?用完之后剩下的给我。”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到负责人手上。
顾明月并不是人傻钱多的主,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别光阻拦道:“顾小姐,这不合适。”
顾明月笑着指指何夕西:“我不是白花钱的,今天下午能让她早点下班吗?”
“不是说了等晚上七点吗?”何夕西拽住顾明月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
顾明月学她的样子,嘴唇不动,低声说:“我有急事跟你谈。”
别光想起昨晚顾明月透露的事情,又看一眼称上的“200”,对何夕西说:“回公司汇报完工作之后,你直接下班吧。”
第34章 应对
不仅将挑选原料的难题解决, 别光也得到了意外收获。虽然中途耽搁了许多时间,但总体来说还是不虚此行。
接下来,三人离开至恒, 前往追光。
别光与何夕西同乘一辆车,顾明月则驱车跟在她们身后, 对比之下, 显得落寞。
路上遇到一段减震带, 车微微摇晃,模糊了一瞬的光影好像这段路程所费的时间一样,被一点点拉长。
尽管对柳师傅与别光的师徒关系抱着强烈的好奇心, 但怕影响别光开车, 何夕西一直忍着, 闭口不言,静静听从车载音箱里流淌出的音乐声。
车厢内的音乐不断切换,各异的风格与路上的各色风景相辉映。
可何夕西无心欣赏, 因为没有与别光交谈, 她将一切心思都放在手里的文件上。
马上就要到展厅竞标评选的时间了,为了增加中标率, 除了交上去的作品要优秀之外, 书面文件也要同样出色。
可何夕西没有任何经验,手里的这份文件还是今天上午在别光的帮助下完成的。
别光看出了何夕西的担忧, 拐进大厦的停车场前, 她抬手将文件按住:“地下停车场很暗,不要再看了, 对眼睛不好。”
“嗯。”何夕西应声, 将文件合上,两手搭在膝盖处, 指尖在文件的封面上掐出浅浅的痕迹。
为了平复狂跳不止的紧张的心,她深呼吸了好几下。
将车停好后,别光看了一眼顾明月所在的方向。
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并不充足,两人的车相距挺远,所以别光打算趁这个机会向何夕西鼓鼓劲。
别光注意到了何夕西的小动作,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帮文件从她的魔爪下逃离出来。
别光用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的指甲痕,做出温柔的表情:“何夕西,待会儿汇报工作的时候,你是如何想的,就对蒋云茵如何说。有不妥的地方她会帮你完善,所以不要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别光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过何夕西的心理压力一时半会无法能够松懈下来,此刻仍旧面带愁容。
没了文件,何夕西开始“折磨”自己的裤子,膝盖处的布料被抓出褶皱。
看到顾明月向她们走过来,别光宽慰似的拍拍何夕西的肩膀,然后先一步推门下车。
她与顾明月寒暄了几句,为何夕西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整理心情。
何夕西下车后,又恢复了原先那副充满活力的模样,与顾明月笑着互怼几句,尽管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文件没什么重量,可因为价值太高,在何夕西看来,这轻飘飘的几张纸堪比泰山。
何夕西抱着“沉甸甸”的文件,走进蒋云茵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于是顾明月只好由别光带着,走向会客室。
顾明月对何夕西的工作环境抱有好奇心,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四处打量。
走在前方引路的别光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远,停下脚步,转身返回去。为了将就顾明月,她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追光工作室的装潢简洁大方,四周的装饰品与墙上暖色的油画,为这里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感。
追光给员工满分配的公寓,也是同样的装修风格。
何夕西刚搬进员工公寓时,请顾明月前去暖房了,后来有过几次聚餐……所以顾明月很快地想起了公寓的风格。
顾明月又想到了自己家:装修奢靡,没有半点家的味道。
顾明月感叹道:“怪不得何夕西喜欢在这上班。”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别光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勉强笑笑。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别光见顾明月对墙上的油画有过愣神的时刻,于是专心介绍油画的意境与来源。
两人走进会客室,别光先去烧上一壶水。
别光与顾明月经历过几次相处后,已经熟络了。更何况,只要将话题引到何夕西身上,两人就不怕没话说。
“顾小姐是做古董生意的?”等待水烧开后,别光笑着送上一杯茶。
水还是滚烫的,不停向外散发热气,同时裹挟着茶香。
顾明月看了茶杯一眼,决定待会儿再品尝,然后抬头看向别光:“是的,何夕西对别总监说起过我?”
别光点点头,如实回答:“说起过。”
“哈哈,那我倒是有些好奇她都说我些什么了。”顾明月调笑道,见别光脸上闪过为难的神色,似乎能猜测出一部分。
她可是十分了解何夕西这个家伙。
她举例问道:“说了我家的风光往事?说了我误入歧途?还说了我如何重振家风?”
一点不错。
因为每一个猜测都无比准确,别光不由得愣住,哑然失笑:“顾小姐很了解何夕西。”
顾明月为难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一口气:“希望她说的全是夸我的话。”
“她对顾小姐评价很高。”别光顺着开口道。
顾明月挑挑眉,用指尖触碰一下杯壁,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她端起茶杯,优雅地轻抿一口,缓缓评价了一句:“好茶。”
随后,她又将话题引回去:“何夕西是怎么评价我的?”
别光顿了一会儿,知道这个问题无法搪塞过去,于是在何夕西原话的基础上稍微增添了几个好词语。
“何夕西说,顾小姐一直都是好人,当初颓废那一阵是因为心里难受,想借个途径缓解。”
“她还说,顾小姐能力强,用了四年的时间,就把顾家的古董店又开得风生水起。”别光说着,一直在观察顾明月的表情。
幸好顾明月听后笑意不减,显然心情不错。
顾明月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道:“那何夕西有没有对别总监说,当初我开古董店的时候没有本钱,是她偷偷把小金库给了我,让我当做创业资金。”
“那时候她刚上大学,因为钱都给了我,她过得节俭又扣门……”
“……”
何夕西汇报工作完毕后,来会客室找顾明月一起下班。
跟别光道别后,两人散步似的,慢悠悠地往大厦后方的银座商城走去。
突然下了小雨,两人跑进大厦一层前面的遮雨棚下,顺着外圈继续走。
雨从遮雨棚上滴落,犹如一颗颗宝珠被串起,像是一幕剔透的珠帘。
雨让秋意更浓。
两人不想淌水,只好临时更改了目的地,有说有笑地走进旁边的奶茶店中,点完饮品后上了二楼。
何夕西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坐下后正对窗外。
两人并肩坐下,面对雨幕开始聊天。
顾明月毫不遮掩地叙述她与别光在会客室谈论的内容,然后做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戳戳何夕西的脸颊。
“你是不是傻,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应该对别光说一些与你相关的故事,来趁机刷一刷好感度。”
“但是你想想你说了什么,你居然对别光讲我?不仅浪费机会,还让我丢了人,哼——”
何夕西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笑嘻嘻地用肩膀撞撞她的胳膊:“你是我闺蜜,你当然跟我有关系。讲你的故事不就是在讲我的故事?你可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呀。”
“你倒是很会哄我。”顾明月被这句话说得心花怒放。
何夕西又说:“这才不是哄你呢,这是我的真实情感,我的真情流露。感动吗?”
“感动,感动。”顾明月配合地抬手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然后,何夕西开玩笑道,“看在你这么感动的份上,不如再给我买几颗碎钻?”
顾明月:“……”
好家伙,逮着她一个人宰起来没完了?
刚花了大价钱买了绿松石,现在又想让她花钱放血买碎钻?
顾明月收回脸上的笑意,把胳膊从何夕西的手肘间抽出来,往旁边挪了半步,冷冷道:“别说话,咱俩先绝交五分钟。”
奶茶送来后,两人的聊天气氛随着窗外变大的雨急转直下。
大雨滂沱,密得模糊了街景,走在街上的行人避之不及,被淋成落汤鸡。
“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何夕西心思玲珑,知道顾明月三番四次找自己谈论事情,那这件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顾明月向四周瞧瞧,二楼没有其他客人,但她还是提上警惕,压低了声音开口说起这些天的发现。
她从方爸爸口中得知,何军已经派人打听到了何书楠回国的时间,并且找人在机场周围蹲点。
如果何书楠回来被他捉住,那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虽然还不知道何书楠读的什么专业?做了什么工作?现在身上有没有钱?回国是因为什么?
但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保证何书楠的生命安全。
何军为人傲气又偏激,总认为自己这一生的污点都出在两个不听话的孩子身上,如果气极了,他恐怕真的能下出狠手。
更何况,父子两人许多年没有见面了。
就算当时的气很小,何书楠道个歉说不定可以缓解关系。但是经过这些年的酝酿,何军心中的愤怒估计已经盛如滔天烈火。
“放心,我已经有打算了。”何夕西听后,神情虽然冷淡了几分,但明显没有太大的波动,大概是提前想到何军会有什么反应了吧。
听她语气风轻云淡,顾明月松了口气。
顾明月宽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碎钻……”何夕西刚开口,顾明月连忙抬手制止。
顾明月送给她一个白眼:“这个想都不要想。”
何夕西还想再提,手机发起了来自何书楠的视频邀请。
“说曹操曹操到。”何夕西嘀咕一声,接通视频。
看到屏幕里出现何书楠的大脸,她嫌弃地撇嘴,默默把手机挪远。
第35章 提前
“这是什么表情?”何书楠眼尖得很, 看到何夕西挪手机的动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因为时间紧急,眼前局势又紧张, 两人没有斗嘴的心思,互怼了几声就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何夕西将何军的安排讲了一遍, 说起这些时语气始终严肃, 透露出她内心的惴惴不安。
可何书楠的神色如常, 对那些话毫不畏惧,欠揍地询问说:“所以呢?”
何夕西:“……”
何夕西在心里默念了许多声“亲生的,亲生的……”, 勉强压下了险些就要蹦出嘴的骂人的话。
“哥, 我是这么打算的。”她对何书楠说起了自己的应对安排, “爸他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时间错开。只要遇不上,就会避免那些冲突。”
“我想让你提前几天回来, 最好是今天晚上, 或者明天一早。爸他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刚定了安排, 还没有找齐人手。而且, 提前回来说不定能躲开他的耳目呢。”
何书楠听后,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
“嗯!”何夕西点点头。
一旁的顾明月赞同地竖起大拇指, 配合地应和说:“我能作证,何叔叔他今早刚知道你回国的消息。”
何书楠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喃喃道:“我其实并不支持这个做法, 毕竟这些事情以后还是要面对的。”
“我刚开始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先解决这些矛盾总比等到之后越积越多, 再激化爆发,要好很多。”
说这些话时,何书楠直勾勾地盯着何夕西,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果不其然,何夕西的脸色变了变,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刚刚到气恼,再到现在,已经是一副失魂的状态了。
那双唇瓣在奶茶的滋润下仍旧透着干燥与疲态,无力地开合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想要说的话。
何书楠知道何夕西是心疼自己,他也心疼为自己如此操心的妹妹。
于是何书楠连忙开口,试图挽救何夕西的心情,半玩笑半哄道:“何夕西,今晚时间来不及了,我改签到明天早上。记好了,八点准时去机场接我。”
“还有啊,我回国之后没地方睡,你在你附近的五星级大酒店给我定一间豪华总统套房……”
何夕西神色转好,虽然脸上气恼不减,但已经有了怼人的心情。
何夕西气呼呼地扬起拳头,冲摄像头挥了一下:“滚吧你!”
挂断与何书楠的视频聊天后,何夕西提交了请假条,不一会儿,蒋云茵的批假消息便蹦上屏幕。
何夕西拍手喊了声“耶!”,然后一边定上七点的闹钟,一边笑嘻嘻地说:“顾明月,今晚还是需要你帮我打听打听……”
她还未说完,顾明月便了然一笑。
顾明月冲她挑挑眉:“明白,问问你爸有没有安排人手,如果安排了,那些人都在哪里蹲守……对吧?”
因为下着雨,何夕西与顾明月没再继续逛街,去隔壁吃了一顿火锅就分别。
为了以最好的形象去迎接亲哥回国,何夕西自己做了脸部SPA,比往常提前两个小时就躺在了床上。
可她习惯了熬夜,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命运偏偏要与何夕西作对似的,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时,顾明月发来的消息让她彻底睡不着了。
顾明月:【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何夕西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敲字回复说:【先听坏消息。】
顾明月:【坏消息是,何叔叔在机场里安排了人手。我们低估他的速度了,他今早知道何书楠回国的消息之后,就已经把人派了出去。】
“嘶——”看到这条消息,何夕西多吸一口凉气,在心里嘀咕说,“的确是个坏消息了……”
何夕西紧皱眉头,不抱希望地询问:【那好消息呢?】
顾明月:【好消息是,因为距离何书楠的回国时间还有几天,人手并没有多放,机场东西方和两个出站口各安排了五个人,只要躲开机场里的耳目,出站时混进人群里,你们两个应该能顺利逃走。】
【实在不行,我喊几个朋友明天去帮忙,到时候打起来也方便拖住他们。】
何夕西:“……”
这算什么好消息?
顾明月所说的计划倒是可行,可是朋友们都是熟面孔,何军手下的人认得他们。就怕到时候何书楠没有暴露,他们却暴露了。
所以,明天的行动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出现。
可那个时候,哪能找到合适的人来帮忙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明天临场发挥算了。
何夕西把她与顾明月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何书楠,然后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何夕西为了不吸引注意,特意换了朴素的衣服,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打了出租车往机场赶,路上稍微有点堵车,晚到了几分钟。
何书楠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语气中有几分嘲笑的意思:“你人呢?该不会睡懒觉起晚了吧?”
何夕西反驳道:“才没有!”
走进机场内的等候区域,何夕西特意在金属椅子之件搜寻。可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何书楠的人影。
兄妹两人心有灵犀,何书楠知道何夕西找错了地方,打开了两人的位置共享。
顺着导航的指引,何夕西来到了VIP休息区。
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姿态慵懒,倚靠在沙发背上。他的皮鞋擦得锃亮,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右边的袖口挽到了肘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高贵。
何夕西见后,抿唇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说话时的笑意却仍旧明显。
多年不见,她当然想念何书楠。
她盯着何书楠评价说:“这么一看,倒是人模狗样的。”
“何书楠,是你吗?”何夕西走过去,伸脚踢踢何书楠的腿。
何书楠应声抬头,知道何夕西不会听他的话,却还是提醒说:“喊哥。”
随后,何书楠一脸嫌弃地掸了几下被踢的地方,起身与何夕西面对面站好。
他向下勾了勾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与何夕西对视:“你看是不是我?”
确认她辨认出自己的全貌后,何书楠又曲起食指将墨镜推回,随后摆谱下命令道:“带路。”
何夕西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
知道何军有守株待兔的计划后,不说需要偷偷摸摸地行动,起码也要低调点。可何书楠反而无比地气定神闲,仿佛到时候被抓住,打断的不是他的腿一样。
这几天对何书楠的关心与担忧,使何夕西颓靡不振。兄妹两人此时反差极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何夕西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停住脚步向旁边猫了猫腰。
“你干嘛呢?打扮得像个村姑一样就算了,为什么做出这些举动来让我丢人?”何书楠皱眉拎起何夕西的后衣领,打断了她的行动。
听着何书楠的控诉与嫌弃,何夕西气不打一处来,努力摆脱了他的魔掌,回身抬手冲着他的头顶挥拳。
因为两人身高相差有些大,何夕西还跳了跳。
何夕西抓着何书楠的头发一顿乱拽:“你还说我呢?你看看你,招摇过市!就怕别人注意不到你是吧?”
也不知道何书楠现在的状态,是该说自负还是无畏。
两人虽然打打闹闹的,却不忘机警地观察四周,顺利来到出站口。
可是没想到,何军对人手掺在了出站口的工作人员中。何夕西与何书楠眼看要成功离开了,竟然被工作人员喊住。
“您好,请出示证件。”
两人愣住,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跑!”
何书楠伸手推推何夕西的肩膀,示意她先走,然后动作磨蹭地在包里胡乱翻找,试图拖延时间。
“请耐心等一会儿哈,我证件太多了,找起来有些麻烦……”何书楠一边笑着打岔,一边挪动脚步遮挡工作人员看向何夕西的视线。
何夕西不动声色地拉着何书楠的行李,向后倒退几步,上了一辆出租车。
“L大厦,谢谢。”何夕西对司机师傅报了目的地,然后敞开后车门,冲何书楠喊道,“哥!快来!”
何书楠听了,拔腿就跑。工作人员连同拿着电棍的安保一同追上去。
很快,何书楠被制服。倒地前,他冲何夕西摆摆手,歇斯底里地吼道:“走!”
出租车抵达L大厦时,何夕西面带愁容地下车,在路上她一直在拨打何书楠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抬头看看L大厦上追光工作室的牌子,何夕西第一次生出烦躁的心情。
如果昨天没有工作就好了,何书楠可以在昨天就回国,提前回来说不定不会被抓住……
可脑中的理智不断提醒她:这并不能怪罪到工作上。何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已经有了部署,而她作出的应对措施永远比何军晚一步。
就算昨天没有工作,何书楠的回国时间能更加提前,但还是有被抓住的可能性。
这似乎是个既定事实。
今天请了假,不需要回公司。可因为没有何书楠的消息,何夕西并不知道能去哪儿。
为了迎接何书楠而安排的活动无法开始,何夕西现在是闲人一个,尽管她心中思绪奔腾,并没有闲下来。
何夕西没了办法,只好求助好友群:【我哥被抓了!你们能得到我爸那边的消息吗?或者……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出来?】
旁边是何书楠分量很足的行李箱,何夕西瞥了一眼,看到拉链上挂着两人小时候买的同款卡通钥匙扣,险些哭出来。
经过时间的打磨,钥匙扣已经泛黄、褪色,卡通人物的半只手都掉了。
何夕西鼻子酸涩,眼上蒙出一层泪雾。
“呜呜呜……哥……”何夕西脑中的风暴席卷而来,把胸腔内搅动得天翻地覆。
她仿佛看到了何书楠被打断腿的样子,那么一双大长腿以后只能当做摆设了。
胸膛里炸开酸胀与痛楚,心口处闷闷的。何夕西抬手擦擦眼泪,见好友群里略显焦急的对话中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心里越发忐忑。
忽然,群里出现一条消息,止住了大家略显慌张的行动。
何书楠:【没被抓,大家不要担心,我回来了。】
看到何书楠的消息后,心尖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何夕西重重呼出一口气,返回聊天界面正欲向何书楠询问详情时,耳边同时响起轮胎硬生生刹住的摩擦声。
“呲——”
声音虽然不刺耳,响动却大,抓住了何夕西的注意力。
何夕西抬头,正好看到何书楠推开车门迈步下车,笑得欠欠的,冲自己过来。
何夕西抬头看看何书楠,又低头看看手机,满眼失而复得的欣喜。
“哥!”何夕西小跑过去,走近后改口喊,“何书楠你怎么逃出来的?”
何书楠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大厦,对着玻璃反射出的镜像整理自己的西装,还不忘把腕上的腕表扭正。
他无力地再次纠正何夕西的称呼,刚想显摆自己对抗那群人时的英勇,一声不合时宜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何夕西。”别光走出大厦的大门,目的鲜明地冲两人走过来。
她与兄妹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趁着这个时候,何书楠低声与何夕西耳语道:“这就是你的心上人?”
“闭嘴……”何夕西面带警告地瞪他一眼。
秋日的凉风瑟瑟,何夕西脸上沾了泪,被风一吹,有些发冻。她只好抬手揉揉,来缓解脸部的僵。
何书楠提醒说:“你眼妆花了。”
何夕西揉脸的手连忙往上挪,知道仅靠遮挡完全不管用,于是转手摘下何书楠脸上的墨镜,戴到了自己的脸上。
慌乱之下,墨镜戴得有点歪,镜腿还戳乱了耳边的发丝。
见何夕西乱了阵脚,何书楠憋笑打趣说:“看样子还没追到手,怎么,是在等我回来助攻你吗?”
“你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何夕西十分不认同他的自以为是。
何书楠听她嫌弃并质疑自己的能力,忍不住向她的伤口撒盐,用此来还击她在言语间对自己带来的伤害。
何书楠说:“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赌期都过去一半了。”
下一秒,别光走到了两人跟前,何夕西失去了回嘴的机会。
何夕西:“……”
还没等何夕西介绍,何书楠便热情地凑上去,摆出家长的样子:“别总监你好,我是夕西的哥哥,多亏你的照料,咱们家孩子才能得到那么好的磨练。”
第36章 谢礼
别光十分配合地回应了何书楠的客套:“应该做的。”
淡淡一句, 将何书楠肚子里剩下的话堵在了嘴边。
趁何书开口之前,别光急忙转移话题,看向何夕西。
因为之前顾明月对她透露过一些事情, 今早得知何夕西请假时,便已经猜测到何夕西是为了接何书楠回国而请的假。
想到何夕西接下来会面对许多棘手的情况, 还要解决家里的关系矛盾, 所以别光心中一直挂念着。
她想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何夕西家里的家事她没法掺合,但她可以在工作上分担一些,给何夕西留出更多的时间去处理。
“明天我跟蒋室长去至恒做一下工作对接, 后天去博物馆上交作品。因为这两天我们不在公司, 所以公司里的情况还需要你多上上心。”别光笑着说道。
虽然嘴上说是让何夕西“上心”, 其实是让何夕西趁机休息一下。
设计部的工作早已分配下去,竞标评选结束之前,何夕西的时间都是空闲的。
何夕西能明白别光的一番好意, 瞬间感动不已, 点头应道:“好的,谢谢别总监了。”
一旁的何书楠还没有弄明白眼前的状况, 但还是配合地笑笑。
别光明白, 兄妹两人多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而且她来之前从方潼嘴里套了话, 知道接下来他们有庆贺相逢的活动。
因此, 别光不再打扰两人,主动提出再见:“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 我手里还有些工作, 先回去了。”
刚才,方潼看到了好友群里的消息, 急匆匆的去找别光请假,想要去帮忙寻找何书楠的下落。
别光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安抚了方潼,然后一边打听,一边写请假批条。
刚打算签字的时候,方潼把何书楠新发的消息递了过去,并长舒了一口气。
假条作废,但别光心中惴惴不安,十分担心何夕西的状态。
于是她把这张假条用在了自己身上,走出大厦。就算并不知晓何夕西此时在何处,她也卯足劲非要出来找一找。
谁知道运气不错,刚出大厦就误打误撞遇见了兄妹两人。
别光脑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满脸的紧张感在看何夕西后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别总监再见。”何夕西的道别声音刚落下,一旁就传来车辆的刹车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过去。
五辆黑色的名贵轿车将三人围住,将路堵得死死的,与大厦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最中间的那辆加长林肯降下车窗,何军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
他与何书楠对视着,气愤瞬间剑拔弩张。
前方的车中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是何军的助理。他手捧一块Pad,右耳朵上挂着绕圈的耳机,为何军敞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何书楠。”何军开口唤道,并抬起手招了招,像是在唤他的一只宠物。
何夕西连忙伸手拽住何书楠的手腕,不许他有动作。
她大步走上去,将何书楠护在身后,与何军进行对峙。
尽管胸膛里的气愤把内心搅动得不安,脑中的火焰也烧得很旺盛,但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在别光面前保持着得体的印象。
她尽量将自己将要发抖的声音稳住,语气不卑不亢:“不好意思,我跟我哥下午还有事情,你改天再约他吧。”
何军听后,微微诧异,歪头看向别光一眼,顿时了然。
何夕西态度良好,他不好发火,于是顺着她的话询问说:“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
双方各退一步,今天也许能够糊弄过去。
何夕西刚想随便说个日期,拖延一下时间,可何书楠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怼道:“什么时候都没空。”
何夕西:“……”
何军:“……”
果不其然,何军的脸色瞬间垮了。
“带回去。”何军指指何书楠,对身边的助理下命令道,“如果不同意就用强硬办法。”
助理得了命令,带着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上前,将何夕西何书楠兄妹两人围住。
“少爷,请。”助理笑面虎似的眯眯眼睛。
何书楠向何军那边抬脚,可何夕西拽着他的手腕,他无法动弹。
助理见两人不为所动,打了个手势。
先是一个保镖伸手扣住何夕西的肩膀,限制了她的活动。随后,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何书楠。
何夕西使劲挣脱几下,却挣脱不开,音调不自觉提高:“你们要做什么?把我哥放开!”
别光怕她受伤,走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尽力安抚她。
“不麻烦你了,我会看好她。”别光抬头对保镖说道。
何书楠被塞进车里之前,回身冲别光嘱咐说:“别总监,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妹妹,让她好好等着。”
车门被无情关闭,随后,五辆车扬长而去。
别光看着轮胎卷起的尘土,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何夕西失魂落魄地的缓缓蹲下去,抱着膝盖垂下头,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过了一会儿,别光伸手揉揉何夕西的脑袋,蹲到她的身侧,温柔地询问:“何夕西,你想上班还是回家?”
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别光又说:“我今天请了假,我陪你回公寓先把行李放下好不好?”
何夕西抬头,目光落在别光身上,眼中含的泪好像钻石一般闪烁着微光。为了克制情绪,为了把眼泪憋回去,她攥起拳头。
她欲言又止,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轻声回了一个:“嗯。”
墨镜已经歪了,何夕西脸上的泪痕,还有眼周已经花掉的眼妆十分明显,有些滑稽。
但别光见了,满心绞痛,并无法笑出声。
“来,回家。”别光向何夕西伸出手。
何夕西手上沾了灰,不好意思把手交出去。
可别光还是执意与她牵手。
别光伸手把何夕西的手拽过去,修长的纤指动作轻柔地将拳头舒展开,一下一下地捋动、按摩。
别光的动作,让原本带了寒气的秋天变得有些热。恰好令何夕西驳杂的情绪,以及冻上一层薄冰的内心缓缓融化。
温热的气息,以及别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汹涌而至。
何夕西呆愣地看着别光,心里突然又生起一阵委屈。这份委屈并不是别光带来的,而是看到别光的脸后,何夕西突然就想把自己的脆弱展示出来,寻求庇护。
她觉得,或许在别光面前,她可以没必要那么要强,她可以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表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何夕西此时十分信任别光。看到别光处变不惊的样子后,不自觉产生了依赖之情。
“谢谢别总监……”何夕西小声说着,站起身回头面对大厦的玻璃,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装。
糟糕,这身衣服太朴素。
别光会不会怀疑我的审美有问题?
何夕西想起跟何书楠评价自己说“像个村姑”,心里泛上后悔。
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
两人肩并肩往公寓走去,何夕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别光的手。
两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但比进行交谈更有用,何夕西的内心已经逐渐镇定下来。
来到何夕西家门口时,又出了差错。
何夕西面带抱歉地抬头:“我……我钥匙丢了……”
她有些怀疑,今天是不是水逆?
怎么坏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呢?
幸好别光善解人意,主动提出:“那我带你去我家,公司有备用钥匙,中午问问哪一个同事回公寓,让同事帮忙捎一下吧。”
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别光家了,但是在戳破对别光的感情后来做客,却是第一次,心境难免有些变化。
前几天刚说了要追别光,没想到人还没追上手,就给人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何夕西低着头说:“麻烦你了,别总监。”
“不麻烦。”别光摇摇头,一双满含疼爱的眼眸专注地看向何夕西,并进行了长时间的锁定。
她见何夕西两手绞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思考何书楠的事情,悄悄递过去一杯蜂蜜水。
何夕西只是抬头道了声谢,却没有伸手动杯子,两只手仍旧互相交叠。
“放轻松,不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你要相信你哥哥。虽然我并不了解他,但经过刚刚的交谈,我能知道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
“既然他愿意被带走,就一定有应对方式,况且,他能逃脱一次,就能逃脱第二次。”
别光试着安慰何夕西,然后伸出纤长白皙的指节,覆盖在那双透着纠结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嗯。”何夕西点点头,随后抽出下方的手,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方,轻轻盖住别光的纤指。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亲密交叠,不断向外释放着浓烈的爱意。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的大胆,何夕西回忆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学着别光的样子,凑进了别光的脸颊,郑重落下一吻。
别光的脸颊比她想象中的软,好像触碰到了一团云彩。
她恋恋不舍地挪开嘴唇,解释说:“谢礼。”
别光被她逗笑了,打趣道:“你的谢礼怎么跟我的一样?”
紧接着,别光又问:“你这是在追我吗?”
别光收下何夕西眼中透出的真挚感情,奋不顾身地投入这个甜蜜的漩涡。
何夕西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别总监,我在追你。”
仿佛在海面上飞了数天的鸟,在疲惫不堪,将要落入海中溺亡之时,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别光伸出双臂环住何夕西,两人互相交换呼吸,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不再平稳。
第37章 对峙
几天过去, 玄关处的那盆君子兰长出了新的花苞,致使别光家里的兰花香味经久不衰,一直维持着好气氛。
何夕西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却染着微凉的空气, 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作为“谢礼”的亲吻让两人之间弥散起沉沉的爱意,可是考虑到现在何书楠行踪不明, 她们收回心底的一切情愫, 继续酝酿担忧。
为了转移何夕西的思绪, 别光与她攀谈起来,说了自从两人认识起,字数最多的一次话。
此时, 在何军的车上, 何书楠与何军面对面而坐, 父子两人相顾无言。
助理将Pad递上,何军接过来,厚掌托着Pad, 含有意味的眼睛懒散地盯着屏幕, 周身的威严却并未消散。
于是何书楠仍旧警惕地将腰挺直,没有趁机放松一下的意思。
“给机场打电话, 让他们撤回来吧。”何军头也不抬的, 冷冷地说道。
得了助理的应声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同时抬眸瞥了对面的何书楠一眼。
这一眼犹如毒蛇一般,从瞳仁里发出锐利的精光, 让何书楠觉得全身遍布森寒。
七八年的时间过去, 眼前这位中年人,在珠宝设计圈彻底建立了属于他的帝国。在性格上, 他也由原先随意发纵怒火,变成了现在的波澜不惊。
但何书楠能够明确地感觉到,何军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其实涌动着疯狂的暗潮,到达时机后,他会将所有人吞没。
何军并没有理会何书楠在心里对自己下了怎样的定义。
随着手指滑动,他逐渐眉头紧锁。
屏幕中依次闪过数张照片,都是在机场拍摄的。其中的主人公皆为何书楠,无一例外。
何夕西与何书楠在来到出站口之前,并没有被手下发现,在出站口的拦截检查也只是误打误撞。
何书楠知道自己将证件交出去之后一定会露馅,一定会被带走。为了确保何夕西的安全,他让何夕西先离开。
他其实并不惧怕,因为在下定决心回国时,在没有何夕西的安排之前,他就已打算跟何军面对面谈一下。
只是,他不舍得把何夕西拉下水。
他先是假意被捉住,然后从他们口中试探出何军的立场。
得知何军仍旧有暴力倾向,仍有将他的腿打断的想法时,他敏捷地摆脱那群人的追捕,来到追光工作室的大厦下寻找何夕西。
看完所有图片后,何军将Pad放下,脸上并不气恼,并评价了一句:“身手不错。”
何书楠泰然自若地轻轻颔首,收下这声夸奖。
何军给助理打了个手势,示意助理端去一杯饮品。
看何书楠将饮品接过,然后放到一旁,并没有品尝的意思,何军眯起眼睛,问:“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何书楠故意露出自己名贵的腕表,说了句反话:“托您的福,并不好。”
这话放在现在来说,并不合适。单单看他这身打扮,还有举手投足间养出来的贵气便知道:何书楠如今能称得上年少有为。
但刚刚抵达异国时,他的生活确实不如意。
何军不置可否地点头,又问:“你对我这个态度,是因为还记得那年的事情?”
父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就是从八年前那场设计比赛开始的。
何军强制要求何书楠报名参加,并要求他在比赛结束几个月后的高考志愿上,填上何军属意的学府。
而何书楠将这些命令一一违抗。
时间已经相隔太久,总是埋怨过去没有什么益处。何书楠大气,什么事都能看得开,到今日早就不纠结八年前的事情了。
他之所以对何军没什么好脸色,是因为还记挂着当年何军把何夕西关到家里,迫使何夕西跳窗离开,结果摔断腿的事情。
他人在国外,心里并没有多少牵挂,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妹妹。
何书楠摊手,懒得回答。
见他没有否认,何军以为他对自己怨念颇深,舒出一口气,说道:“下下周是文化节,省博物馆要开办展厅,作为投资方和开办方,何氏需要出场,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参加。”
“如果你答应,之前的一切事情我都不追求了,之后你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干涉。”
何军今天阴晴不定的,刚见面时一副要吃人的凶狠表情,现在却用好好的语气跟自己打起了商量。
“您这哪是求人的态度?”何书楠想起方才他指责自己态度不好的话,语气平淡地进行了反击。
何军:“……”
车子停下,前面的大厦上方挂着何氏珠宝的牌子。
这里位于市中心,比起追光工作室所在的地点更加繁华。现在不是上班点,可街上行人依然熙熙攘攘。
何书楠将眼神定格于窗外,入目是一片鳞次栉比的大厦。
刚刚在路上,何书楠并不知道何军的意思,也无法揣摩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如今看看,原来何军是知道了:何夕西为自己举办的欢迎会定在市中心,在距离何氏珠宝并不远的商城区。
何书楠抬头与何军对视,说:“我会出席展厅活动,希望您说话算数。”
在何军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何书楠紧接着又说:“我可以带何夕西出场吗?”
何夕西?
何军对何书楠能够答应不抱希望,没想到何书楠不仅答应了,还让自己收获了意外之喜。
可何军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喜,面色淡淡,点头应道:“可以。”
“同样的,之后何夕西要做的事情,您也不会干涉吧?”何书楠一边问,一边拉开车门,轻轻抬手权当道别。
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何书楠心头迷蒙,他先是给何夕西打了个电话,然后顺着地图导航,才转转悠悠来到何夕西所说的地点。
何夕西接到何书楠的电话后,在好友群里喊了一声,让大家开始出发。
随后,她扭头看向别光,试探着发出邀请。
“别总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吃顿午饭呀?虽然是给我哥举办的欢迎会,但最初意思就是大家聚个餐。”
“参与的人你都认识,大部分都是那晚一起吃饭的朋友。最主要的是我没车,想拜托你送我去。”
何夕西说了很长时间,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其实别光并不想去,怕自己一个外人打扰了他们老友相聚。
可架不住何夕西此时的表情可怜巴巴,惹人动容。
别光笑笑点头答应:“好吧。”
于是两人同时站起身,一个去洗手间补妆,一个去拿车钥匙。
上了车,听到何夕西报的地址后,别光愣怔一下:“这不是那晚跟你朋友们吃晚餐的饭店吗?”
“嗯。”何夕西脸微微一热,解释说,“他家饭菜做得很好吃。”
但别光知道,其实另有原因,但她没有戳穿,唇角噙笑专心驾车。
何书楠居然不怕冷,早早到达之后没有进入饭馆,而是在门口等待。
因为路很熟,别光与何夕西来得很快,何书楠周围没有人,看来他们是最早到的。
何书楠不认识别光的车,神情不改地继续看着机动车进口。而何夕西已经按捺不住欢喜,呲牙笑着,努力探头向何书楠那边看。
于是别光先把何夕西放下,自己开车去停车场找空位。
从后视镜里看到何夕西一改愁容地扑上去,放肆地与何书楠笑闹,别光跟着浮起笑意。
何书楠并没有说何军让两人出席展厅的要求,生怕打扰了两人的好心情。而何夕西也与他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家里的事。
八年不见,何书楠其实大有改变,可他们对彼此的印象还没有更新。为了拉近与妹妹的关系,何书楠仍旧像往常在通话中那样,以多年前的模式与她相处。
于是已经稳重的何书楠寻找出年少时的吊儿郎当,仗着自己个儿高,手贱地擦了一下何夕西的头顶,取笑道:“哈哈哈,小矮子。”
何夕西:“……”
何夕西无奈地一翻白眼,气呼呼地鼓脸,叹气说:“你不回来吧,我挺想你的,但你回来吧,我就想揍你。”
“呦,炸毛了。”何书楠伸手戳戳鼓起腮,瞥了一眼停车场的出入口,看到别光出现后,他挑衅般轻声问,“笨鸟也能炸毛吗?”
“你再说!”何夕西气得伸手掰他的手指。
见别光越走越近,何书楠连忙摁住何夕西的头顶,迫使她安静下来,挤眉弄眼地悄声提醒说:“你家别总监来了,注意形象!”
这个办法十分管用,何夕西立马安静。
可她刚刚炸毛的样子,早已被别光收入眼底。
好友群里的朋友陆续报了位置,大部分已经快到了,于是三人先一步走入饭店点菜。
迎上来的侍应生是位辣妹,大冷天穿着清凉,头发高高束起,显得飒爽无比。
“嚯!这风格好哇!”何书楠瞪圆了眼睛,戳戳何夕西,“你从哪儿找的这家?好神奇!”
如果不是他语气兴奋,辣妹几乎都要以为他在挑事了,却还是默默扭头看他一眼。
何书楠笑着补充说:“神奇是褒义词。”
何夕西脸色有点为难:“是别总监之前请过客,我对这家饭店印象不错,就选了这里。”
“哦~”何书楠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点点头,一脸的“不要再解释了,我明白”。
别光抿抿唇,没有答话。
辣妹带三人来到包间门口,熟悉的门牌号使别光愣住——上次她们就是在这个房间用餐的。
“咳,巧合……”何夕西弱弱地解释,却毫无用处。
推开门,包间里的桌椅摆放与上次一模一样,站在门口的两人同时出现穿越时空的即视感,眼前浮现了那晚的一幕。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看向她们偷偷交付“谢礼”的地方。
“咳,进……进来吧。”何夕西垂头先一步走进去。
为了营造K歌狂欢的氛围,房间里的灯调的很暗,彩色灯球在头顶缓慢地转动,为房间每个角落撒下斑斓的光斑。
何书楠兴冲冲跑到麦克风前,用Pad点了一首《郎的诱惑》,自娱自乐起来。
何夕西:“……”
“笃笃——”声后,两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进来,一人端着果盘,一人端着饮品。
因为房间里落座的只有何夕西与别光,于是侍应生将果盘和饮品都放到了她们面前。
别光看过去,是与那晚一模一样的茶果酒。
何夕西弱弱地再次解释:“巧合……”
侍应生却戳穿道:“您下单的酒品需要现在全部端来吗?”
何夕西:“……”
她悄悄抿唇,不敢看别光:“先上这些,剩下的送餐时一起送来。”
第38章 巧合
好友们陆陆续续进了房间。
何夕西抬手向他们一一打招呼, 一旁的别光侧目看看他们,然后扭头看何夕西,也学着她的样子抬手挥了挥。
朋友们看到坐在一起, 且挨得近,显得十分亲密的两人, 动作不由得一滞。
因为他们动作停了, 全都堵在了门口, 后面的人进不来,忍不住推搡了一下,人山却还是不动。
被堵在外面的有顾明月, 一下子着急了, 嗓门有些大地问责道:“前面的都傻了吗?快进屋啊, 外面很冷的。”
于是大家依次走进屋子里,后来进屋的人也纷纷向何夕西投去暧昧的笑。
何夕西:“……”
何夕西被这群家伙看得心里发毛,轻轻叹气, 抬手遮住了脸, 试图隔绝他们热烈的注视。
还在嘟嘟囔囔的顾明月不停埋怨前面人动作慢,直到进门看到了别光, 她知趣地才闭了嘴。
大家都很有眼力见, 虽然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却强压下好奇, 没有刻意地去打扰两人。
在顾明月的带头下, 大家颇有深意地冲何夕西挑眉起起哄,然后就跑去找何书楠了。
可是屋子面积原本就不大, 稍窄的唱K台无法容纳太多人。
何夕西不好意思让大家窝在一张沙发上, 主动起身带着别光走到了熟悉的小角落,把中间的大沙发留给了他们。
别光抿唇跟着走过去, 然后静静等待何夕西折返回去拿果酒与果盘。
这一幕与那晚一模一样,一切流程都像是那晚的重现。
只不过,霸占着麦克风的变成了何书楠,房间内也从那晚的天籁慢情歌,变成了略带跑调的嚎叫。
何夕西将倒满酒的玻璃杯递到别光面前。
“谢谢。”别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放在手里仔细把玩。
她转而将手抬起,借着光欣赏玻璃杯上的圆形凸起。
今晚的杯子也与那晚的一样。
在这家饭店网上预订时,是有房间、饮品、酒具……的选项的。别光看透了何夕西的“小把戏”,并因何夕西为自己费心而感到愉快。
为了保护何夕西的面子,在何夕西开口想要继续解释什么时,她温柔地截断,先一步说道:“我明白,巧合。”
何夕西:“……”
今晚的聚餐,何书楠是主角。
何书楠性格活泛,又有幽默感,这顿饭大家都是在嬉笑声中度过的。
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感情深厚。许久不见,大家把想说的话都转移到了酒里,拉着何书楠喝了一瓶又一瓶。
一顿饭下来,在场的人醉倒了一大片。
但是何夕西、别光和方潼下午还要回去上班,所以并没有喝太多,只是小酌一两杯。
顾明月还需要帮忙去方爸爸那里打听消息,也没有喝太多。
清醒的何夕西与顾明月肩扛重任,挨个将朋友们平安送到车里,向代驾或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去处理还想继续喝的何书楠。
今晚大家都喝了酒,因此顾明月也喊来代驾,一个负责送她和方潼,另一个负责送这兄妹两人和别光。
顾明月和何夕西一人驾着何书楠的一根胳膊,带着他艰难地下楼。
何书楠还没有喝尽兴,手虚虚握着,仿佛端了酒杯:“夕西,咱哥俩儿喝一杯。”
“去你的哥俩儿,我是女孩!”
何书楠不理会她的纠正,继续道:“Cheers!”
何夕西无奈地叹气:“切你个大头鬼……”
兄妹两人一言一语,气氛中蕴含着十足的笑点。
何书楠还在劝酒。
当何夕西想要还击时,顾明月失笑地摇摇头:“你快不要给他捧哏了,他越说越来劲。”
上车时,何夕西拉着何书楠进了后车厢,别光只好坐进副驾驶。
何夕西歪头看看还在空气中给自己模拟倒酒的何书楠,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何书楠出现,就一直坏她的好事。
先是哭花了妆的样子被别光看到,然后就是在饭馆里唱歌丢人,现在居然让她失去了跟别光同坐的机会。
她恨!
于是她气呼呼地往旁边挪远,并伸长手臂推推何书楠,迫使他远离自己。
别光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观察何夕西,心里不停偷偷地夸:“可爱!”
何书楠人高马大,何夕西一人拖不动他,肯把他拖回家就是开恩了。
于是,何书楠错失了住五星级大酒店中豪华总统房的机会。
马上就是下午的上班点了,何夕西在纸条和聊天软件都给何书楠留了言:“我下午去上班,你醒了之后自己冲杯醒酒汤喝。”
可是等到下午何夕西下班回来,何书楠都没醒,躺在她的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何书楠,醒醒……”
“哥?”
“靓仔。”
“……”
何夕西尝试着喊了许多个称呼,何书楠却始终不为所动。
正在发愁今晚自己去哪儿睡时,刚巧别光摁响门铃,帮忙把何书楠的行李箱送了过来。
别光例行问候道:“你哥醒了吗?”
“没有。”何夕西失落地摇摇头,低声嘀咕说,“早知道就再买张床了,这张能变床的沙发开关坏了。”
说着,何夕西叹气锤了锤沙发。
别光迟疑片刻,开口询问:“天有些晚了,如果收拾东西出去找酒店的话,可能要费一些时间。要不……你去我家挤挤?
“我经常在书房里工作完就立马休息,所以备了张床,只是尺寸不大。如果你不嫌弃床小,带上床单去铺一下就能睡了。”
闻言,何夕西心里乐开了花。
本想说自己定了酒店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何夕西思考片刻,重重点头,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怕自己的情绪吓到别光,何夕西故作镇定地说:“那就叨扰别总监了。”
说完,她起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因为有些紧张,最初走的那几步有些同手同脚。
身上沾了酒味,今晚两人都需要沐浴。
为了表现地主之宜,别光主动提出让何夕西先去洗澡。
何夕西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和干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十分亮堂,洁白的瓷砖上没有半点水渍,一看就是经过了别光精心的打扫。
何夕西悄悄感叹别光的精致生活,随后扭头打开小衣橱,想把衣服放进去,可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她的脸颊瞬间胀上热度。
小衣橱里挂着一件轻薄、性感的缎面睡裙,光滑的衣料上不见一道褶皱,领口和袖口是蕾丝设计。
“砰——”何夕西连忙将橱门关闭,抬手捂住大红脸,片刻后,却再次将衣橱打开,忍不住将目光又一次投到睡裙上。
她几乎能够十分准确且全面地想象出,别光穿上这件睡裙时的样子。
私自窥探人家的私人衣物并不是一件磊落的事情,何夕西在心里痛斥自己多遍“心思不纯正”,才使脸上的绯红褪去。
同样心思不纯正的还有别光。
别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巧看得到卫生间门。
虽然隔着磨砂玻璃,并不能看清里面,但别光还是心猿意马地撇了好几眼。
她先是听到了一阵开关衣橱门的声音,随后便是哗哗的水流声。
她原本在与蒋云茵商量明天去至恒的事情,可飘走的思绪让她耽搁了一会儿,忘记了回话。
蒋云茵见别光迟迟不回复,忍不住打来视频。
蒋云茵躺在床上,光线有些昏暗,因为太困,她眼睛半眯:“别光,我这个孕妇需要早休息的,快下决定。”
原本定的是,明天先去志恒交接,后天再上交设计。可竞争对手们都已将作品上交,她们再拖,总感觉有些难为情。
别光舔舔嘴唇,抱歉地笑笑:“决定了,明天去志恒验收设计后,直接送到省博物馆。”
“我也是这么想的。”蒋云茵点点头,“那明天去志恒的时候你开车,验收之后你直接回公司,我交上设计需要去医院一趟。”
想到蒋云茵这个路痴极有可能绕圈子,别光拧眉,提议说:“我陪你吧。”
“陪我什么陪我,公司需要有人看着,出去半天你可以陪我,可明天一整天都要呆在外面。”
“再说了,去至恒的时候我会补觉的,不会累到自己,放心。”
别光很想说:自己倒是不担心她的体力,而是担心她的认路能力……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熟悉的兰花香从门缝幽幽飘来。
何夕西用了别光的洗发膏。
别光忍不住扭头瞄了一眼。
手机里传来蒋云茵略微惊讶的声音:“唉?别光你脸怎么这么红?”
别光:“……”
“你看错了,快睡觉吧,晚安。”别光神色淡淡地催促,毫不留情地挥挥手,然后挂断视频通话。
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中的吹风机开始运转,伴着呼呼风声,别光走去房间准备换洗的衣服。
卫生间与卧室相距很近,两人同时拉开门,猝不及防闯入对方眸中。
正对上何夕西湿热的目光,别光心跳漏了一拍。
何夕西素颜时与妆后同样漂亮,却是不同的风格。
何夕西喜欢画稍显张扬、朝气且骄恣的妆面,此时褪去一切,她眉眼湿濡,唇色淡淡。
别光想到了玄关处那盆君子兰初开时的样子,又想到了一只小小的,满眼天真的奶狗。
“洗好了?”别光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问道。
何夕西点了点头。
她头发上的水没有完全吹干,随着点头的动作,在地砖上落去几颗涟漪。
兰花香在两人之间交换,别光欣赏着何夕西擦头发的小臂,弧度流畅,皮肤白皙。
她突然想伸手触碰一下。
她想试试看,触感是不是与她那盆君子兰一样。
第39章 验收
见别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蕴含着丝丝不可言明的暧昧情愫, 何夕西忍不住向前靠近一步。
灯光错落,别光笑意盈盈,往日那个不容他人靠近的高岭之花, 此时是这样触手可得。
只有在我面前,别总监才露出过这般温柔的模样吧。
何夕西在心里悄悄想着, 同时不禁暗暗窃喜。
可放在睡裙口袋里的手机兀自发出振动, 干扰了何夕西脑中排演了一出好戏的风云。
因为两人之间安静得很, 这声细微的振动声足以破坏酝酿到绝佳地步的好气氛。
何夕西又气又悔,低着头收起满心的想入非非,向旁边走几步, 为别光让出了前往卫生间的路。
手机亮起, 屏幕中显示为何书楠。
何夕西:“……”
等到别光将卫生间的门关闭, 何夕西这才接通电话,走到阳台埋怨何书楠道:“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呀?”
对面的何书楠似乎还在承受醉酒的苦恼, 思绪一时间没有紧跟上何夕西略带责问的话, 停顿片刻后,反问道:“你在哪儿呢?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我在别光家。”何夕西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和显摆, 笑着看向窗外的满城灯火。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 何书楠爆出一声惊讶的尖叫,笑呵呵地回了一句:“不打扰你们了。”便连忙将通话挂断。
可他的举动早就无法弥补已经逝去的好机会。
何夕西挫败地转身倚靠窗台, 向卫生间投去目光。
她的头发半干不湿, 长时间受风吹可能会感冒,于是她坐到沙发上继续擦拭头发。
发丝与纤指缠绕,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指尖, 经过弧度流畅的白皙小臂,在手肘处逗留片刻, 悄悄潜入了睡裙内。
坐下之后,睡裙的领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略微敞开一点,脖颈与锁骨的美妙线条蔓延开,她承接住了自头顶倾泻而下的灯光,整个人在灯光的晕染下变得无比夺目。
别光从卫生间出来时,何夕西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现在气温愈发寒冷,何夕西睡裙的衣料并不保暖,继续睡下去可能会着凉。
别光不忍心敲碎何夕西的美梦,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给她来一个公主抱,将她送回房间。
可别光身形单薄,再加上常年坐办公室,作息又不规律,她无法使出太大的力气。
她耗费许多体力,却只是把何夕西扯进怀里。
无奈之下,她将何夕西再次放倒,转身去书房整理床铺,然后将暖风的温度调得更加温暖一些。
一切准备都做好后,她返回客厅提供了叫醒服务:“何夕西,醒醒,你回屋再睡。”
何夕西此时正陷入一场旖旎靡梦,梦中的别光身上穿着在卫生间小衣橱中看到的那件缎面蕾丝睡裙。
迷迷蒙蒙醒来后,看到正主就在眼前,何夕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
她条件反射地起身,不料与没来得及躲避的别光撞了个满怀。
何夕西怕别光向后仰倒会受伤,便下意识地捉住别光的手臂。在惯性的驱使下,别光向何夕西压过去。
两人相拥着一起倒进沙发。
刚刚别光向后仰的时候,手臂磕了一下,被磕到的位置此时又痛又麻,似乎动到了麻筋。
别光吃痛地向下压了压脑袋,正巧埋到何夕西的颈边。
而何夕西一直扯着别光的手臂,睡裙也被她攥在手里。
两具躯体贴得很近,两人的发间都幽幽穿出兰花洗发膏的香味。
“别总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别光捂着手臂,何夕西关切地看过去,语气湿濡又委屈,“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别光轻声说着:“没事……”然后一手撑在何夕西的身侧,想要借力起身。
不料睡裙被何夕西拽住,又因为睡裙是缎面的,极其顺滑,别光顿时间香肩半露。
何夕西瞥了一眼,连忙扭头错开视线,还有点不舍得地阖上双眼。
片刻后,别光轻声说道:“好了,睁眼起来吧,该睡觉了。”
她虽语气淡淡,那份羞赧却始终挥之不去。
何夕西睁眼看向别光时,别光身上的睡裙已经整理好了,颇为优雅地被她穿着,只是袖子上隐隐有被何夕西攥出来的皱痕。
这一晚被滴滴涟漪装饰,为两人留下深刻的、难忘的一段插曲。
经过这一晚,两人的心湖注定不再风平浪静。
别光要和蒋云茵直接去至恒做对接,不能与何夕西一起上班。想着昨晚的经过,何夕西心头难平静,直接提议去公司吃早餐。
别光知道她是害羞,便没有强求,向她手里塞去一杯热牛奶后就道了再见。
有了别光的“牛奶兴奋剂”,何夕西一大早斗志昂扬,就连走进办公室也是笑嘻嘻的。
与她碰面的同事们都问:“夕西,今天心情很好?”
八卦的方潼昨天就想问了,何夕西跟别光是不是有了很大的进展?
此时见何夕西满面春光,方潼知道有了好机会。
方潼将何夕西拉到茶水间,眯眼问出自己的疑问,语气里充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同时,载着蒋云茵的别光也在接受类似的盘问。
蒋云茵靠在后车厢座椅中,看着后视镜映出来的别光的脸,笑面虎似的翘起唇角:“别光,你跟我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否则,视频中的别光怎么会突如其来地脸红。
别光喊冤道:“没有,你不要乱想了,什么都没发生。”
见这一条思路无法攻破别光的防御,蒋云茵换了条途径。
“咳咳……”蒋云茵故意干咳几声,挪着身子向前倾身,将脑袋探到正驾驶与副驾驶的座椅中间。
她先是盯着别光看了一会儿,等到别光被看得心里发毛时,她扭头看向副驾驶上存在感略低的早餐。
她迂回地询问说:“为什么不让我做副驾驶位?你借口说是要放早餐,但仅仅两个三明治两盒牛奶,能占据多大的地方呢?”
见别光看看副驾驶,又看看自己,最后眼神飘忽地回正,假装认真看路,蒋云茵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套话成功了。
于是蒋云茵趁热打铁,轻飘飘的,好比讲故事一样聊起了别光这个当事人的八卦。
蒋云茵捞起一个三明治,重新靠进座椅里,颇具大佬气场地放松了肩膀。
她磨磨蹭蹭地在三明治尖咬下一口:“我听说,自从别总监带着何夕西跟方潼接下竞标的工作后,每次出外场,别总监都只许何夕西坐副驾驶。”
别光:“……”
在后视镜中,两人目光相接,随后同时笑笑。
蒋云茵是得逞地笑,而别光则是无奈至极。
“好吧,不瞒你了,原本是想彻底定下关系之后再告诉你的。”刚好来到红灯前,别光停下车子,伸手将一盒牛奶递向后面,“趁热喝。”
“昨天何夕西的哥哥回国,我一起跟着去吃了顿饭,她哥哥喝醉了,睡在她家,我见她无处可去,就让她在书房留宿。”
别光的讲述让蒋云茵听得津津有味,嘴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咀嚼。
几秒钟后没有听见下文,蒋云茵追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蒋云茵:“……”
蒋云茵“啧啧——”几声,眼神中的调侃一览无余。她喝了口还温热的牛奶,将嘴里的食物冲入腹中。
然后,她取笑别光道:“别光,你这效率不行呀。”
又行驶了几公里才达到至恒的工厂。
别光因为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地带着蒋云茵来到了操作间。
负责人已经在操作间前面的桌椅旁等候了,柳师傅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同样在场。
“蒋室长。”
“别总监。”
负责人笑意盈盈地上前迎接两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桌子上放着一排精致的首饰盒,上面的雕花工艺十分抓人眼球。
负责人将盒子一一打开,为两人展示首饰成品。
柳师傅的手艺堪称国宝级别,当然是没得挑。再加上那天顾明月来帮忙选了最优值的原料,首饰的选材与加工完全吊打以往的设计作品。
别光与蒋云茵连连夸奖。
因为这些首饰要送到省博物馆,并且在展厅展出之前,不可以出现在大众面前。于是蒋云茵在至恒的验收文件上签名盖章后,首饰盒上便缠上了一圈红色的封条。
对接完毕,接下来便是去省博物馆。
负责人拉着柳师傅与两人并肩走着,不停寒暄,柳师傅手下的徒弟便担当了拿首饰的重任。
首饰盒被少年放入身侧的箱子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别光想着这个少年算是自己的师弟了,回头刚要贴心地询问要不要帮忙时,被柳师傅一眼瞪了回去。
感觉到柳师傅仍旧不愿让他人知道两人的师徒关系,所以别光也不好去再管闲事了。
别光喊了一辆出租车,蒋云茵则开车前往省博物馆。
竞标评选前的一切工作就此结束,多日劳累的心终于能够得到放松。
别光回公司后,在办公室里小憩了一会儿,何夕西依旧在设计组的办公区域帮忙做“定海针”。
虽然蒋云茵担忧何夕西的领头能力,非要别光回来,别光却对何夕西抱有十分的信任。
可别光一放松,就放松出了事。
蒋云茵去医院孕检回来后不久,接到了从省博物馆打来的电话。
她连忙去找别光:“别光,出事了。”
别光急匆匆从梦中抽神,怕她动了胎气,扶她坐下,询问:“发生了什么?”
“老馆长打电话过来,说我们交上去的首饰是假货,还发来了图片,所用宝石的成色假得不能再假了!”
第40章 成色
蒋云茵讲清楚前因后果, 懊悔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应该检查一遍再上交的。”
说着,她从手机找到省博物馆发来的照片, 交到别光手里。
看着屏幕中与当初验收时天差地别的首饰,别光想起了当时负责拿盒子的少年。
见蒋云茵满脸愁容, 别光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安慰道:“这怎么会怪你呢?孕检预约不能错过, 当然是身体更重要。况且,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上交的时候, 首饰盒上的封条有没有被撕开?”
蒋云茵温吞地喝了几口水, 缓慢回忆, 摇摇头回答:“封条是完整的,也没有被撕开的痕迹。”
那么,就是在贴封条之前和开封条之后出了差错。
老馆长没有陷害追光的理由, 所以, 首饰一定是在至恒被调了包。
该不会真的是柳师傅身边那个小徒弟吧?
别光不敢轻易地下结论,低头沉思了片刻。费心的设计作品毁于一旦, 多日的加班加点都成了一场空, 别光心有不甘。
“呼——”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维持冷静。眼下最重要的是尽量弥补过失, 哪怕已经没有时间来让她弥补多少了。
别光对蒋云茵说:“帮我选选原料, 我去制作间一趟。”
说着,她走回办公桌旁找出画稿, 然后雷厉风行地推门离开。
“别光。”蒋云茵满脸惋惜地拦下她, 咬唇垂头沉默几秒,小声地告知, “没办法了,我们已经被除名了,省博物馆收回了我们的竞标资格。”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别光脚步停顿,扣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无力地垂落。
失意不要紧,出了差池更无所谓,别光最怕的就是来不及弥补。在用实力澄清自己之前,她被省博物馆判处了“死刑”。
别光脸上刚刚强压情绪表现出来的镇定,已然不复存在。
别光回头看向蒋云茵,眼神中的情绪复杂。有探究,有质问,还有不多不少、刚好能让蒋云茵感到自责的埋怨。
但蒋云茵知道,别光此时并不是怪罪自己,而是不听商量就将她们定罪的老馆长。
“截止时间不是还有几天吗?我们可以挽救的,他为什么这么草率地下决断呢?”
“上交假货并不是我们的本意呀。宝石的成色那么假,做工也差,任谁都会想到我们是被陷害了。”
别光话里话外难掩激动和焦急。
蒋云茵尽量安抚她:“老馆长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对我们寄予了太多的期望,所以才会那么恼怒。”
两人坐回沙发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
现在窗外已经稍暗,越发浓重的夕阳为对面的大厦染上一层橘红,然后经过窗户,将一缕落寞的暖色投入室内。
别光走到窗边,扭头看向快要在眼界尽头落下的火烧云,仿佛看到了一段在天穹流动的金红色绸锦。
这次的展厅竞标如同这颗夕阳,虽然带给她们些许希望与美好,却注定降落。接下来她们将要迎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别光是个摩羯座,容易胡思乱想,看似强大无敌,其实内心脆弱易折。
只是看着夕阳景,她就能联想到老馆长对她们的“惩处”。蒋云茵知道别光爱多想,见她略显呆愣的望着窗外,忍不住凑上前。
蒋云茵试探地开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何夕西?她毕竟是一起参与竞标的,有权利知道。”
“好,听你安排。”别光的眼神没有移动,淡淡地开口回答,随后抬手指指已经看不见的夕阳,“太阳落山了。”
果然,暗夜已悄然遍布这座城市,每一寸地方都渐渐失去光彩。
蒋云茵顺着别光指向的方向探头,一边说着,一边拽她离开:“明天还会升起来的。”
设计部的办公区域里,同事们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何夕西的桌位正对走廊的玻璃,看到别光和蒋云茵的身影后,她轻声咳嗽两声,为同事们通风报信。
大家连忙停下收拾的动作,装作热爱工作的样子投身于设计中。
蒋云茵推开半扇门,冲何夕西招招手:“何夕西,出来一下。”
本以为是自己通风报信的举动被两人看到了,刚想开口做些解释,蒋云茵说出的话让她将预备的解释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何夕西愣住:“什……什么?”
“去会议室,具体经过慢慢给你解释。”说完,别光伸手拽住何夕西的手腕,试图给予几分安定。
“云茵,你情绪有些不稳,故事经过我来讲就好,麻烦你去茶水间倒杯温水。”别光见蒋云茵眉心一直紧促,贴心地安排道。
随后,别光为何夕西讲述了今天的经过。
听清楚一切发展后,何夕西拧眉道:“咱们这是被人陷害了呀!如果找到证据,是不是可以恢复竞标资格?”
蒋云茵摇摇头:“很快就到截止时间了,哪怕我们成功恢复了竞标资格,但因为我们不知道首饰的下落,只能赶工,来不及的。更何况,我们已经被除名了。”
何夕西小声嘟囔:“我们被陷害了为什么还要除我们的名?”
或许是刚刚大动了肝火,蒋云茵此时有些状态不对,半撑着额头,说话时少气懒言。
别光拍拍蒋云茵的肩膀,提议说:“云茵,你回去休息吧,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整个设计部再次剩下了何夕西和别光两人。
两人坐在会议室里静静细数时间过去,看着外面天空暗如墨色,何夕西起身,有条不紊地将室内的桌椅摆好。
“别总监,下班吧。我明天把顾明月约到公司,她会带着那颗绿松石一起来,为我们提供人证物证。”何夕西说着,向别光伸出手。
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别光向何夕西伸出手,带给她力量,指引她向前。
如今,两人角色调换,变成了何夕西给予别光安慰和支撑。
何书楠今天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到了酒店的套房里,此时正窝在按摩椅里吃大餐,尽情享受好生活。
门铃突然被按响,打搅了何书楠的节奏。
“我没有喊任何客房服务,只需要明天中午来收拾一下卫生,麻烦了。”何书楠不满地瞥了房门一眼,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绝了门外的人。
可门铃又响了一声,随后传来何夕西弱弱地音调:“哥,是我。”
何书楠连忙去开门。
听出何夕西心情不好,何书楠没有像之前那样开口逗她,反而将一双崭新的筷子送上,并把自己的按摩椅让出来。
下班后,何夕西直接来了这里,的确没有吃晚饭。可眼下烦心事还没有解决,她没有任何胃口。
用筷子夹起一点放在嘴里,唇齿间的佳肴无法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她味同嚼蜡地将饭菜咽下,放下筷子:“算啦,哥你自己吃吧。”
何书楠试探地问:“昨晚不是挺高兴的吗?今天怎么蔫儿了?被甩啦?”
何夕西瞪他一眼,却因为没什么心思跟他斗嘴,再加上她这次前来是有求于人,瞪了这一眼就瞬时偃旗息鼓。
她将自己的困惑,还有针对这件事情做出的安排挨个儿讲述,然后瘫倒进按摩椅里,老气横秋地叹气说:“这辈子算是没什么奔头了。”
“哟,还‘这辈子’?你刚多大呀?”何书楠被她逗乐了,轻笑一声,然后开始帮她出谋划策。
“参与竞标的公司里,有没有哪一家把你们视作眼中钉?如果数量太多的话,你继续想想,有哪家还满足了‘只要你们落选,他们就一定会被选上’的条件。”
何夕西不需要思考,心中便已有了答案:“Brilliant。”
“嗯,很好。”何书楠点点头,继续引导,“首饰从头到尾都经过了哪些人的手?然后做个排除法。”
“首先排除别光和蒋云茵,然后再排除老馆长,柳师傅是别光的老师,应该不会陷害她……”
何书楠抬手打断她:“你这种排除法不对,明显是按照关系亲疏来排除的,从头来,要从这件事情的利益出发,以每个人的得失为出发点。”
何夕西挫败地抬手捂住脸,吸吸鼻子央求道:“哥,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你帮我排除好不好?”
“休想。”何书楠白她一眼,无情地拒绝。
虽然话这样说,可何书楠依旧照做。
他递给何夕西一碗热粥,任劳任怨地进行分析:“首先排除至恒的负责人,他如果造假,就是砸自己家的招牌。”
“然后再排除别光,作为竞标工作的负责人,因为造假失去资格,对她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还会破坏她的名声。”
“这样也能排除蒋云茵,她是追光工作室的室长,没有陷害你们的理由。”
分析完三人,何书楠便住了口,继续专心地用餐。
何夕西不解地追问:“然后呢?其他人呢?”
“没有然后了。”何书楠耸耸肩,“其他人都有嫌疑,当然,也包括你。”
说着,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何夕西的脑门。
何夕西:“……”
见何夕西向上卷了卷袖子,有炸毛挠人的前兆,何书楠连忙以“开玩笑”为自己开脱。
何夕西再次追问:“老馆长呢?”
何书楠只好继续分析:“他可能被Brilliant买通,有嫌疑。”
“柳师傅?”
“他负责加工,设计图和原料都能接触到,有嫌疑。”
何夕西锲而不舍地继续解释:“老馆长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绝对不会被买通。还有柳师傅,柳师傅是老前辈了,造假不也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何书楠挑挑眉,反问道:“都排除了?”
是啊,都排除了,这件事岂不是陷入了僵局。
忽地,何夕西想起在柳师傅身边有个存在感极低的少年:“还有一个人,柳师傅的徒弟,他也能接触到图稿和加工原料。”
可是何夕西转而又垂下头:“可当时验收的时候他不在场,怎么有偷梁换柱的机会呢?”
此时,别光顶着昏暗的光线,驱车来到郊区的农庄。
她打着手电筒踩过一段泥泞崎岖的小路,看着周围自己熟悉的景物,来到了柳师傅的家门前。
她顾不得自己的突然来访会不会打搅柳师傅,毅然决然地敲门。
“笃笃——”
听着门内传来懒散蹒跚的脚步声,别光备受煎熬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冷却。
别光今晚在会议室内,刻意支走蒋云茵,然后对何夕西撒了慌。因为她已经得知真相。
她怕这个真相会对自己的老师造成剧烈的打击,于是选择暂时隐瞒。她急匆匆赶到这里,想试探一下老师的容耐度和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