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见势不对,立马又是跪了下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对着林掌柜,而是对着自己一向瞧不起的宋琼琚。
“东家!请您明鉴啊!”
“我刚才并没有平白污蔑客人的意思,而是一心为了咱们铺子啊!”
宋琼琚扶着浣溪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林掌柜派人搬来的椅子上。
她澄澈如水的眸子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陈三,嘴角似笑非笑。
“哦?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陈三往前膝行了两步,脸上又是那副极其忠心的模样。
“东家,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在为咱们铺子着想。”
“烦您细想想,要是每个来咱们铺子闹事的客人都被咱们轻轻放过。”
“天长日久,那咱们铺子成什么了?”
“如果咱们人人皆可拿捏的话,岂不被同行们笑话!”
看着陈三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宋琼琚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一个请我明鉴!”
“好一个为铺子着想!”
“好一个正义凌然的刁奴!”
她扶着浣溪的手重新站起身,拿起了那只被丢在绒布上的翡翠镯子。
“你的忠心,就是拿这样货色来应付咱们金翠坊的客人,败坏坊里的名声吗!”
“你的忠心,就是在客人提出异议时,仗着坊里的名声,去压迫他们吗!”
“这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才让你敢在金翠坊这样作威作福,肆无忌惮!”
宋琼琚此话一出,原先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的众人也都回过神来。
现在这事儿,已经不是一句有人闹事就能搪塞得过去的了。
如今,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金翠坊纵着刁奴,店大欺客了。
“我想起来了,上次我那金钗拔了丝,要来找你们陪,就是这伙计三推四推地把我给推了出去。”
“他还说,是我没用过好首饰,才把他们金翠坊的东西给使坏了。”
“是啊!他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还以为,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呢!”
“。。。。。。”
一时间,众人神情激昂,一人一口唾沫,就要把陈三给活活淹死。
陈三哪里见过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态势,他直往宋琼琚身后躲,还一个劲儿地朝大春、石头和阿福使眼色。
如果说他是刁奴的话,那他们三个难道能够跑得了吗?
这些年他做下的那些事,那三个人桩桩件件都参与了。
现如今他遭了难,难道他们就想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他了吗!
大春、石头和阿福看见了陈三的眼色,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没有说话。
虽然他们之前称兄道弟,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可是陈三挑衅东家,又不是他们撺掇的。
他们就算是跟着陈三捞了金翠坊不少的油水,却也做不出来在明面上挑衅东家的事情啊!
他陈三自己胆大妄为,造下这样的孽。
又怎么能在这时候,还让他们兄弟一起还呢?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这位原先一直为他们着想的大哥,竟然会有这么自私的一面。
他们就算是再糊涂,也不会纵容陈三就这么把他们一起给拉下水的。
是以,在陈三再次看过来的时候,他们都齐齐地别过了头去。
宋琼琚见陈三老是往站在墙角的那排伙计里瞅,心里就有了盘算。
她这些年,在金翠坊里就捏住了陈三这一条线。
要是想拿陈三这一个小卒来撼动王清欢的地位,怕是不够。
但如果能把陈三这些年来埋下的暗线一一拔除,她就不信那王清欢能够沉得住气。
能被塞进金翠坊当伙计的,那都是在牙行过了明路的。
如今这世道,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又愿意去签那一纸身契。
陈三的党羽,只怕也是和他一样的草根出身。
这样的人,最怕顶上的那个青天大老爷。
聚是一股劲儿,散时,就是那一盘沙。
宋琼琚环视一周,冲着众人行了个挑不出差错的礼。
她虽然是宋国公府的嫡女,身份不知道比在座的官家小姐们高了多少。
可是现在,她更是这金翠坊的东家。
如今坊里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她必得做出一个姿态来。
他们金翠坊从来都不会拿假货糊弄客人,更不会纵着刁奴仗着坊里的势力,肆意颠倒黑白。
她捻起那只翡翠镯子,对着脚下的青石地面狠狠一摔。
碎片飞溅开来,打在陈三的侧脸,生生地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作为金翠坊的东家,却没有早些发现这些刁奴竟然敢拿这样的东西糊弄客人,实在是我的不是。”
“从今日起,金翠坊会进行严查,不会再让任何一位客人再受到这样的对待。”
“除此之外,所有收到劣质货品的客人都可以去林掌柜那里登记。”
“我们金翠坊的东西,一旦在售出三个月内出了问题。”
“众位皆可以凭着单据,在柜台以旧换新!”
“并且,今日在场的所有客人,我们都会送上金翠坊特制的蜀锦香包一只,略表歉意!”
宋琼琚此话一出,人群中瞬间沸腾了起来。
原先以为金翠坊店大欺客,还要向外宣传的人。
此刻都闭上了嘴,一个个都跟成了精的苍蝇似的往店门里挤。
到底是人家金翠坊大气,为了挽回自己的声誉,那可真是下了血本。
且不说金翠坊特制的蜀锦香包有多昂贵,就是那三个月可退换的条目,那也是闻所未闻的。
真金白银的东西,过了三个月了,谁能保证有没有动手脚。
可金翠坊却能够放出话,包退换。
这样一来,遍京城看过去,还能有哪个首饰铺可以与之比肩。
这金翠坊的东家看着年岁不大,心里倒还是真的有一把好算盘!
宋琼琚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的喜色,忽而敛了眉眼,垂眸看向跪倒在地上的陈三。
他脸颊上的伤口落下血来,被他自己抬手一摸,早就蹭成了一片,哪里还见之前的张狂样子。
“至于你,陈三。”
宋琼琚的声音并不小,她的声音,即使在哄闹的大厅,此刻也字字可闻。
众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直地冲着二人看了过来。
“你身上的账,咱们可就得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