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议论了起来。
宝光堂和金翠坊不睦已久,要是说今日之事是宝光堂派了奸细来,想要毁了金翠坊的名声,倒也是说得通的。
陈三听着这些议论的话,自觉自己有了人撑腰,更是硬气了起来。
他仗着自己身材高挑,抬手就要去掀宋琼琚的帏帽。
陈三咧出一口黄牙,嘴角挂着一丝恶劣的笑。
“你戴着这帏帽,不就是不想露真容么?”
“你要不是奸细,又怎么会这样畏手畏脚的!”
“现在就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谁......”
只不过,陈三的话音还未落,他的手便一把被宋琼琚推开。
宋琼琚接过浣溪递来的手帕,厌恶地擦了擦手。
“自己不占理便开始随意攀咬,掌柜的,您这伙计也真是有趣得很。”
陈三一听这话,心里便更是笃定了。
他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赌,竟还真让他赌对了。
现在这小贱人这么防着别人掀她的帏帽,不就是因为她不敢把自己的容貌示于人前吗?
她铁定,就是宝光堂的奸细!
只要他能够咬死了她,那不光是这只镯子,就连他之前在铺子里偷走的所有东西,就都能说是这小贱人拿走的。
这样一来,他可就再也不怕林掌柜追究了!
想到这儿,陈三立马扬起头颅,直直地看向林掌柜,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掌柜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女人铁定就是宝光楼派来的奸细,您就算不为了我的清白,也得为了坊里的利益,赶紧报官呐!”
林掌柜看着陈三义愤填膺的样子,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拳状。
他抬眸看向宋琼琚,像是想要透过那层纱帘,接收自家姑娘的指令。
他现在要是说错话,姑娘想要的大戏只怕就要唱不下去了。
这份责任,他可是当不起。
所幸,宋琼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在他要被众人的唾沫淹死前,开了口。
“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要是能证明自己不是宝光楼的奸细,那金翠坊失窃的这些财物,可就都是你偷的吗?”
陈三听见这话,鼻子里传出一声冷哼。
都到了这地步了,就算是这小贱人把黑的说成白的,他也有办法把她奸细的身份给做实。
在金翠坊的伙计里,大春、石头和阿福都是他过了命的弟兄。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之前也见过这小贱人,并且这小贱人一来,他们铺位上的东西就被人换了。
那这小贱人无论长出来多少张嘴,她也都说不清了。
“你要是能证明你不是宝光楼的奸细,那我就算是担了这罪名又何妨!”
陈三面上无比正义凌然,像是为了金翠坊的名声,受了好大的委屈。
宋琼琚扭过身子,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列位都听见了,待会儿要是我真的能够自证我不是宝光堂的奸细,那这小伙计,可就必须得被送到官府,证明我的清白!”
众人听见这话,皆是点头。
他们都是看了全局的人,孰是孰非难道还能到现在都看不明白吗?
能来金翠坊添置首饰的人,大多都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夫人小姐。
无论这件事到底是这小伙计还是这姑娘的责任,只要是有人敢愚弄他们,他们就一定不会轻纵。
接下来,恐怕有人要吃苦头了。
宋琼琚见气氛到了,也不再拖延了。
她之所以能够一直容忍陈三的挑衅,就是想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把自己手上所有的牌面都给亮出来。
宋琼琚原先还怕陈三真的能够拿出什么切实的证据,可是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陈三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就只能想出她是宝光楼的奸细这样荒谬的说辞。
只可惜,她宋琼琚是这金翠坊背后的东家,又怎么会跟那宝光楼有关系呢?
陈三这局棋,算是输得彻底了。
宋琼琚从宽袖中伸出洁白如玉的纤手,轻轻撩起了帏帽前的薄纱。
竹骨轻响,帏帽轻纱如流水般滑落。
那双狐狸眼骤然撞入眼帘,眼尾微挑似含着钩子,眼瞳却清亮如溪。
妩媚里裹着未脱的稚气,像刚满月的狐崽,懵懂间已露锋芒。
眉弯纤细如远山含黛,恰好衬得眼波愈发流转。
鼻尖小巧挺翘,唇瓣色泽恰如那刚剥的荔枝肉。
唇角那对梨涡浅得似有若无,只在唇线轻动时,才漾出两圈浅浅的圆,像沾了晨露的涟漪。
青丝垂落肩头,衬得整张脸巴掌大,肤白如瓷,却泛着天然的粉晕。
每一处都像画师精描细绘,偏又带着鲜活的灵韵,让人看得心头一窒。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原本站在一旁的林掌柜却突然跪下了。
“东家!您今日怎么来了?”
“您也不早知会我一声,我好派软轿去接您啊!”
听见林掌柜这话,陈三立马愣在了当场。
他死死盯着宋琼琚含笑的眸子,在这美色面前,却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贱人怎么会是这金翠坊的东家!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说金翠坊的东家是宝光楼的奸细,岂不就是京城最大的笑话了吗!
更何况,如果那贱人真的是这金翠坊的东家,那愿赌服输,他就要被扭送到官府去。
他的那点功夫,如果说是糊弄林掌柜,那还算是有点用。
可如果说要应付那些见多识广的官老爷们,那可是万万不够用的啊!
万一大春、石头和阿福被逼得说出了什么,那他这辈子可就算是完了。
他绝对不能去官府,绝对不能!
宋琼琚垂眸看向浑身微微颤抖着的陈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事到如今,想必陈三自己也清楚,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幸好我今日是没知会掌柜,自己便来了。”
“要不然,我恐怕还见不到,自家伙计红口白牙便要污蔑客人的这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