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琼琚立马垂下头,身子更是瑟瑟发抖起来。
“臣女谢恩!”
赫连璟看着宋琼琚那副瑟缩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梦中的那个女子,虽然和宋琼琚长相相似,却全然不是宋琼琚这副怯懦性子。
在梦里,那个女子会跟他谈天说地,为他的大计陈词献策。
那副自信张扬,谋定而后动的模样,全然不比他这个男子逊色。
赫连璟心里,顿时开始游移起来。
或许,这世上无奇不有,宋琼琚也许只是和他梦境中的那个女子,长得相似而已。
她们兴许,并不是一个人。
男人收回了轻捏着宋琼琚小指的手,扭过头去,松开了微微蹙起的眉头。
也是,这种能入梦的事,恐怕也就只有山灵精怪做得到了。
宋琼琚只是一介凡人,和他又素未蒙面,又怎么会夜夜入得了他的梦呢?
他还真是想多了。
这小丫头年幼丧母,又被太子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退了婚,已经足够可怜了。
要是再因为他的疑心被杀,那也真算是白活了一场。
“本座使命已了,这便告辞了。”
宋国公听见这话,立马起身,伸出手就想把赫连璟往花厅里邀。
“千岁爷请慢,这日头快到正午了,还请千岁爷在府里用了午膳再走。”
赫连璟回过头,又看了被浣溪扶起身的宋琼琚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
“本座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留了。”
言罢,赫连璟就带着一众随从,呜呜泱泱地出了国公府。
宋国公像是习惯了赫连璟这目中无人的脾气,倒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瘟神在家里待得越久,他心里就越打怵。
谁知道这瘟神会发什么疯,稍不留神,只怕他们宋家就会因此有灭门之祸了。
他伸出手,从宋琼琚手里接过了圣旨。
因着刚才的事,宋国公就算是疼惜这个刚刚被退婚的女儿,心里也是多了几分怨气。
幸好刚才赫连璟没有计较宋琼琚的失礼,要不然,他都不敢想会怎么样。
“琼琚,不是为父说你。”
“你平日里也是个稳重孩子,怎么见了九千岁就慌张成这样。”
“幸好千岁爷今日不曾怪罪,否则这份罪过,你哪里能够担得起。”
宋国公担心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的。
半年前,就因为赫连璟办差时,有个罪臣家的女儿被他的妖孽长相吸引。
那女子直勾勾地看了他半晌,赫连璟发起怒来,竟叫人把那女子的眼睛活生生地剜了出来。
宋琼琚今日的情状,除了他不是罪臣,不就和当日的事一模一样吗?
宋琼琚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她身后,约摸着小了两三岁的,一位穿着浅碧衫子的少女便轻笑道。
“姐姐怎么会怕呢?区区九千岁而已,姐姐从前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话还没说完,那少女就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之色。
“琼瑶!不许胡闹!”
站在宋琼瑶身边的年轻妇人装模作样地拉住了她的袖子,扭头看向宋琼琚时,脸上满是一副怜悯的神色。
“琼瑶,湄儿被拒婚,已经够可怜了。”
“你作为湄儿的妹妹,怎么能这样说你姐姐呢?”
宋琼瑶看着母亲向她使的眼色,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要她说,娘这些年就是太小心了。
之前宋琼琚身上还有和太子殿下的婚约,娘在平日里教育她和妹妹要让宋琼琚三分,她也就忍了。
可现在,宋琼琚已经被太子殿下退了婚,外祖家又远在千里之外。
她和妹妹与宋琼琚一样,都是这宋家的嫡女,她们凭什么还要对这个没娘的小贱人,这样毕恭毕敬呢!
宋国公听着宋琼瑶的话,又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他这个小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牙尖嘴利了些。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先头的江夫人,也颇为忌惮宋琼琚这个长女,但是有一点是翻不过天去的。
宋琼琚作为襄阳江氏和他宋国公唯一的女儿,手里掌握的资源,永远是他这两个后头的女儿无法比拟的。
即使现在宋琼琚没了未来太子妃这个身份,却也不能在他宋国公府受委屈。
襄阳江氏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他们手下的铺面却遍布京城。
要不是看重这份金山银山的重量,当年,江夫人一介商户之女,又怎么能入得了他国公府的门。
只可惜,在江夫人亡故之后,把手上的所有嫁妆铺子全都给了宋琼琚傍身。
他就算想要从宋琼琚手里把那些铺子拿回来,却也放不下这个脸。
寻常人家都知道女子的嫁妆不能动,更何况是他们宋国公府呢?
要是他抢夺妻子嫁妆的事情被传了出去,那他这面子要往哪里放。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看着不让清欢苛待他这个年幼丧母的女儿。
一是看重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另一方面,更是看重宋琼琚手中,那些能掌握宋国公府命运的田产铺子。
他虽然一直都瞧不上江夫人商贾之女的低贱身份,却也不得不承认。
要不是江夫人的嫁妆补上了宋国公府多年的亏空,他们这些年,还不知道要在亲贵面前,露出多大的笑话。
宋琼琚手里那些每年进账上千两银子的铺面,生生扼住了宋国公府的咽喉。
“好了!都少说两句!”
宋国公转向宋琼琚,面上全是心疼之色,一副慈父情怀地握住了她的手。
“琼琚,为父知道你伤心,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好好地缓缓伤心,省得让那些外人看了笑话。”
宋琼琚听见这话,被宋国公抓在手里的纤手抖了抖。
笑话?到底谁是笑话?
这么多年,连她一个闺阁女儿都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等她长大,太子殿下恐怕就会来退婚。
她不相信,宋国公在宦场浸淫多年,他能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几年来,宋国公只不过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现如今窗户纸被挑破,他自然懒得再装下去。
宋国公说得好听是让她在家里缓缓伤心,实际上,不就是想把她禁足在家里么?
她这个年纪世家小姐,哪个不是被自家主母带到各式宴会上相看,只盼得能求一个好姻缘。
宋国公现在把她禁足在家里,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眼见着她已经是枚废棋了,她就得给后面的两个妹妹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