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妤蜷缩着身体在冷颤中醒来,全身发疼不已,是熟悉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病了。
薄妤想到了昨晚见到的女鬼,没想到当年的算命师傅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能见到鬼,见到鬼后也真的会生病。
今天是周一,薄妤正常要上班,生病就不去了。
她去年大学毕业,本打算继续读研的,但她思来想去,觉得读研怪累的,写论文也累,她不相信有哪个研究生是快快乐乐地写论文的,她已经有了物质基础,精神世界也富足,没必要把自己弄那么累,就没有再读研。
她毕业后没有家里蹲,也没有去家里集团工作,因为去家里集团工作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她需要认真工作,这样太累,就在好友祝英那里挂了个职。
人活一世,在有的吃有的住有的穿的基础上,轻松就好,没必要努力工作兢兢业业往上爬,她一直觉得那些“人都要工作”的话语都是资本家宣传出来的。
薄妤身上阵阵发冷又酸痛,忍着身体的不舒服,倾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给好友祝英发条微信请个假。
薄妤拿到手机躺回被子里,视线突然一停。
谢谢怎么在她身边?
她昨晚捡起被鬼风吹到地上的谢谢后,给谢谢重新穿了一件彩色小毛衣和一条粉色裙子,给谢谢穿上了她新给谢谢缝的白色袜套,头发也梳成了两个麻花辫,摆好在桌上后,她才回到床上按手机。
她平时都习惯在睡前把娃娃放到她床头的缝纫机桌上,不会搂着娃娃睡,因为她觉得自己翻身的时候会压到娃娃。
现在谢谢却正躺在她的床上、躺在她身边,正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薄妤疑惑,是她昨晚睡着后无意识地伸手把谢谢拿了过来吗?
倒也只能是这样了,兴许是她在见过鬼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怕的吧。
薄妤无奈地笑了笑,笑得虚弱,把谢谢放到缝纫机桌上,给祝英发微信过去:【祝总,我今天有事,不去公司了。】
祝英很快回:【啥事,要去相亲吗?是帅哥还是美女?】
薄妤:【……没有。】怎么好像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希望她快点谈恋爱,明明她一个人就很舒服啊。
祝英:【那你要去干啥?你妹又出坏主意了?让你陪她去蹦极?还是你爸又说什么让你心烦的话了?让你让着点妹妹?】
薄妤:【没有,和他们没关系,放心。你去公司吧,有事给我发信息。】
祝英只好道:【好吧,妤总,不问了,公司有我在,放心。】
薄妤笑着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接着薄妤给堂姐薄蜜发了微信过去:【姐,你醒了吗,有空来我房间一下。】
发完微信后,薄妤想到卧室门上了锁,就慢慢下床去打开了锁,然后回到床上继续裹紧被子。
很快薄蜜来了,笑着开门说:“小妤是不是想好今天和姐去……”
话未说完,薄蜜看到薄妤双颊通红地缩在被子里的样子,一惊,忙快步走来,摸薄妤脸,再摸薄妤脑门:“小妤你发烧了!”
“嗯。”薄妤声音都很虚弱,睁开眼看了看姐,她双眼都烧得发了红。
“你等着,我去拿体温计给你量一下。”薄蜜转身走。
薄妤软声叫人:“姐,你别跟奶奶说我病了,奶奶早餐要是没看到我,你就说我出去晨跑了还没回来,说我搭你车去公司。”
薄蜜:“行行行,知道了,奶奶一把年纪了,不让她跟着担心,你嗓子都什么样了,快别说话了,歇着吧。”
两分钟后,薄妤卧室站了一屋子的人,在家的都来了。
薄妤感觉自己好像正躺在棺材里被亲朋好友围着悼念:“……”
薄妤看了眼薄蜜。
薄蜜往奶奶身后躲:“别看我,我去问阿姨要体温计,被奶奶看见了,奶奶悄悄走过来偷听到的。”
薄妤:“……”
老太太坐在薄妤床边,轻摸薄妤额头,滚烫,烫手。
老太太心疼地叹气,柔声问:“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是不是昨晚就难受了?”
薄妤轻声:“没有,今早醒来才不舒服的,奶奶,我没事,退烧就好了。”
薄妤越乖巧,老太太越心疼,越生气,转头就气道:“小妤生病,肯定是谁昨晚带回来东西了!”
薄妤没外出,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那就肯定是有人带东西回来了!
老太太横眉冷问:“说,你们昨晚都几点回来的?是一起回来的吗,谁回来的最晚?!”
薄静娴立即往她爸身后躲。
二婶方筝连忙撇清关系:“妈您别生气,我们晚上九点多就回来了,哪里会带什么东西回来。”
薄蜜冷笑一声,转头找薄静娴。
薄蜜没看到薄静娴的脸,就看向大伯,果然看到了藏在大伯身后的粉色拖鞋。
老太太看一眼薄蜜就明白了:“小娴,你别躲在你爸身后,你出来,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薄静娴讪讪地不敢出来。
“十点多吧,”薄勤负手在身后,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揽了揽,沉沉开口道,“妈,我们九点多回来的,那时候静娴的同学朋友还没走,我就让静娴在那多留了一会儿,您别怪静娴。”
薄蜜对着墙面翻了个白眼,那怪谁,怪薄妤自己吗?怪薄妤自己好端端地就病了?
薄蜜回头,故意礼貌问:“大伯,您确定静娴昨晚十点多就回来了吗?那我怎么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好像听见狗叫和关门声了呢?”
她们三姐妹都住在二楼,二姐和小妹的房间相邻,大姐在对面。
二婶忙说:“闺女你听错了吧!”这闺女够不嫌乱的,就会捣乱!
薄蜜无辜:“我又不聋,我听错什么?再说我就问问么。”
二婶还不知道她闺女吗,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她赶紧推薄蜜让薄蜜闭嘴,边和事佬似的对老太太说:“妈,您别急,可能是小妤着了凉,不一定就是招了什么。闺女,你给你妹量好体温了吗?你看看多少度,温度高的话,小妤吃点东西就赶紧把退烧药吃了,退烧了就好了。”
薄蜜也知道目前薄妤最重要,俯身为薄妤拿出了体温计,电子屏显示39.2,给奶奶看。
薄老太心里那股火立即又升了起来:“小娴你以后要是晚上十二点前还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开学就赶紧住校去!”
薄静娴跺脚:“奶奶!”
“静娴。”薄勤回头。
薄静娴气呼呼地闭了嘴,双手抱着她爸的胳膊生闷气,薄妤她妈都死多少年了,为什么奶奶还这么向着薄妤!
众人纷纷说了两句让小妤多休息的话,父亲薄勤也说了两句好好休息,众人就出了房间。
管家拆好一贴退热贴就递给老太太一贴,老太太温柔地为薄妤额头贴上,又让薄妤侧头,为薄妤侧颈贴上。
老太太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边轻道:“你和祝英说一声今天不去上班了,奶奶今天也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过三四个小时退了烧,奶奶陪你去院子里晒太阳。”
薄妤睁开眼:“不要。”
“嗯?”
“你去上班吧,家里没人,我才自在。”
“……”
老太太看了会儿薄妤,轻轻点了点薄妤的脸:“你啊,就是太懂事了,总怕我担心,如果是薄静娴生病了,巴不得我陪着呢,哪还能让薄蜜瞒着我!那你一会儿把药吃了,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带宋道士过来给你叫叫?”
宋道士就是薄妤小时候给薄妤看病的那位算命师傅,叫宋光明道长。
薄妤已经真的见过鬼了,没那么抗拒了:“好。”
老太太笑了:“你们年轻人啊,我说多少次世界上有那东西,你们半信不信,现在你病了,老实了,然后等你好了,你就又不信了!”
薄妤轻道:“这次真信了,奶奶别担心,我到中午就好了。”
薄老太太心疼地摸摸薄妤的脸:“好好在家休息,按时吃饭,不想吃也得吃。”
薄妤听话点头:“好。”
薄家老太太九十年代抛下在国外没出息混日子的老公,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回国创业开公司。
薄氏集团是薄老太太一手建立起来的,如今薄老太太七十岁还没退休,依然是董事长,依然要去公司上班。
至于不想在自家集团任职上班的薄妤,选择去她朋友那里上班,老太太虽然更想薄妤来集团工作,薄妤聪明有能力,在集团上班的话,以后可以帮她姑姑一起打理集团,但老太太还是选择支持薄妤了,她知道自己已经限制薄妤太多。
眼看着薄妤吃了药后,老太太方去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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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家人都去上班了,连不需要去上班的薄静娴都去酒吧看账了,她才不会留在家里陪生病的薄妤,就剩管家和阿姨们陪薄妤在家里养病。
中午的时候,薄妤退了烧,出了一身汗,没有早上那么虚弱了。
薄妤干净惯了,身上出汗不舒服,便去锁上了卧室门,拉上窗帘,脱了睡衣睡裤放在床边的脏衣篓里,光着身子光着脚走向浴室,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用特意去浴室脱衣服再拿出来放脏衣篓里。
她知道发烧感冒期洗澡可能会加重病情,但她只是想花三两分钟快速地冲洗一下,这样是没关系的,她有分寸。
薄妤向浴室走了几步,忽然侧了侧耳朵,抬起左肩靠向耳朵,肩膀后背有种不太舒服类似头皮发麻的感觉,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一样。
薄妤疑惑地回头看卧室,并无什么东西,只看到了乖乖坐在缝纫机桌上的眼睛很漂亮的谢谢。
薄妤对着谢谢笑了笑。
可能是她昨晚见过鬼后,今天对这个世界改观了就感觉奇奇怪怪的吧,薄妤没再多想,进浴室洗漱。
薄妤进了浴室后,一只鬼影悄无声息地从娃娃身上飘了出来。
谢吟婉飘到浴室门口,隐身飘进浴室,飘来飘去地看薄妤的身体、看薄妤洗澡、在水中触碰薄妤,明亮双眸兴致勃勃。
这位人类妹妹真是哪儿哪儿都甚是合她的心意,除了香味,长得还漂亮,身材也好,胸甚是不错,看着很有弹性,腰很细,单手可握,臀也蛮翘,挺翘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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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管家葛佳陪薄妤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聊天,葛佳是从国外回来的很厉害的一位阿姨,在薄家已经快二十年了,两人相处很轻松。
散完步回到房间后,薄妤身体还是无力,拉上窗帘在房间里睡觉,肥肥和憨憨陪着她一起睡,胖猫肥肥睡在她脚下,傻狗憨憨睡在她脸边。
突然憨憨睁开了眼,机警地看向薄妤缝纫机上的娃娃,双目逐渐变得凶狠。
就在憨憨张嘴要咆哮大吼的时候,娃娃飘到了空中,憨憨瞬间变傻、变蔫,怂怂地紧紧闭了上嘴、紧紧贴着薄妤,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薄妤在睡梦中感受到憨憨的不安稳,伸手抱住身体颤抖的憨憨,温柔地轻拍可能做了噩梦的憨憨。
到了晚上,薄老太太带了一位道士来了家里。
却不是薄妤小时候见过的宋光明道士,是一位年轻的女道士。
“小妤,”老太太介绍道,“宋道士闭关了,这位是宋道士的徒弟,叫今玄师傅。”
薄妤到晚上又有点发烧了,正躺在床上,脸色发红,眼睛也红,闻言坐起来:“今玄师傅,您好,麻烦您了。”
“客气了。”今玄站在床边,多看了两眼薄家的这位千金的样貌。
师傅从没说过这位千金这么好看,即便此时已经虚弱得脸上没有血色,也很好看,反而更有种柔弱的美,难怪老夫人疼爱,今天这钱可以多赚点了,今玄想。
薄静娴好奇,跟着一块进来的,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热闹,随手拿起她姐的娃娃抱在怀里捏。
她姐平时不让她碰这娃娃,她姐越不让她碰,她越惦记,她现在捏了又捏、揉了又揉,莫名觉得这娃娃好像没有之前可爱了似的,眼神凶凶的。
今玄低头问薄妤:“昨天晚上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薄妤平静地摇头:“没有。”
今玄若有所思:“现在是什么感受?”
薄妤看今玄师傅的目光是有些意外的,边打量今玄师傅边轻声回答:“和感冒发烧一样,偏头痛,鼻塞,嗓子难受。”
今玄看起来二十多岁,没穿道袍,脑顶也没扎道髻,穿着白体恤长裤和外搭一件宽松外套,长发披肩,若不说是道士,更像是邻家姐姐,这便是薄妤的意外。
今玄颔首,坐下给薄妤把脉,指腹按在薄妤的腕内侧脉搏上。
今玄不仅是道士,还是位道医,把完脉后没说结果,站起来从外套兜里拿出一个众人都不认识的东西,摆弄了俩下,抬眼对薄老太说:“老夫人,这房间确实不干净。”
薄静娴顿时兴奋:“真的吗?!”
薄蜜一眼瞪过去,薄妤听薄静娴声音是站在她缝纫机边上,也回头看了过去。
薄静娴立即把娃娃背到身后,装作担心地说:“哎呀,怎么会这样,那今玄师傅,你有什么办法除掉我姐身上的脏东西吗?”
脏东西吗,薄妤敛了眸,昨天的那只鬼没有伤害她,也算脏东西吗?倘若那只鬼还在,她其实也不想除掉,她有些担心。
今玄拿着手里的法器物件,忽然皱眉,走向了满眼兴奋的薄静娴:“请问怎么称呼?”
薄静娴微笑:“姐姐好,我叫薄静娴,你叫我小娴就好,你需要我帮你忙吗?”
薄老太解释:“今玄道长,她是我三孙女,小妤的妹妹。”
今玄:“嗯。”
今玄看着薄静娴说:“不干净的东西在你身上。”
薄静娴:“??”
薄静娴顿时全身打了个冷激灵。
薄妤收回视线,轻轻松了口气,行,除薄静娴身上的鬼吧。
“你不要乱说!”薄静娴急了,冷不丁被道士说她身上有东西,她又怕又急。
今玄温声:“你出去待会儿,我再看看,不用怕,也可能不是你。”
所有人都在看着薄静娴,薄静娴脸憋得通红,又逐渐发白,她姐也在看她,她很想把藏在身后的娃娃扔地上踩两脚,但转念又想偷走娃娃,于是就这么把娃娃背在身后,僵着身体奇奇怪怪地贴墙走了出去。
薄老太也看向了薄静娴,但她没看出有什么东西,她目光示意管家陪薄静娴一起出去,以防薄静娴害怕。
虽然薄静娴平时任性,但薄静娴也是她孙女,她也担心。
薄静娴离开后,今玄再次看法器,果然没了变化。
“确实干净了,老夫人,在您三孙女身上,”今玄对薄老太说,“我一会儿去给她看看。”
老太太:“……”
竟然真是薄静娴,看来真是在酒吧带回来的!
今玄又对薄妤说:“一会儿我给你开一副药,在你家给你熬完我再走,强身健体驱邪祛病,喝一疗程就好了。但我这人说话不瞒人,药里会加烧掉的符,这符可以让那些东西无法接近你,味道奇怪,还很苦,你做好心理准备。”
最怕苦并且其实不想让鬼接近不了她的薄妤:“……”
薄老太最知道喂薄妤吃苦药有多不容易,以为薄妤就只是怕苦。
“好,谢谢今玄师傅,”薄老太说她一定会盯着薄妤好好喝药的,边让道长去看薄静娴,“我小孙女昨晚一点多从酒吧回来的,可能是昨晚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师傅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今玄:“嗯。”
那边薄静娴把娃娃藏在了她卧室里,抱着肩膀抖着腿坐在客厅里等什么破道长,这道长肯定是薄妤或者薄蜜找来的假道士,故意针对她、弄她的!
她决定不把娃娃还给她姐了,她要看她姐紧张着急!
薄妤在房间里躺着,未再管外面的事,她只和薄蜜低语了两句话。
片刻后,薄蜜把娃娃给薄妤偷了回来,塞到薄妤怀里,捏捏薄妤的脸:“眼睛真尖,我都没注意到小丫头把你娃娃给偷走了。”
薄妤笑了笑,低头捏捏谢谢的脸,把谢谢放在她的真丝被子里藏起来。
她的谢谢,谁都别想偷走。
被子里的谢吟婉,努力抬起右腿,小短腿带动着屁股向左边扭过来,满意地没靠鬼力、靠自己翻了个身,继续脸贴着薄妤。
这妹妹身上太香了,还软软的,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