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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盐根动了

作者:觉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小石摸回来,说是衙门下了“盐货巡检令”,要查镇里盐商过往半年进出货流。


    “你看,他们急了。”


    “闻家行局把事儿压不住了。”


    秦少琅吃完粥,拿了封信装进袖里,带着三人往齐商老窑去了。


    那地方早废了,窑炉塌了一半,旁边倒还剩几间房,看样子最近被人重新整过。


    他在外围转了两圈,盯着那口还冒热气的蒸炉,突然转头对林大叔说:“你有没有觉得,地上这水汽,不像是瓷窑的火。”


    “是啊,没那么呛,倒像是……蒸盐的?”


    “嗯。”


    他们没贸然进去,而是蹲到后山口看了一整天。


    傍晚,几个汉子把一排瓷缸从后院搬出来,个个盖得死紧。


    秦少琅眯着看了片刻,说:“这是往东头去的。”


    “你咋知道?”


    “这些缸底有两道圈,一般是舟运才会做这种防滚设计,他们要过河。”


    晚上,他回镇就开始写信。


    这次不是写给张簿头的,而是写给闻家行局的。


    他没兜圈子,直接写了一句话:


    “贵行督盐之责若无暇兼顾,不若我替诸位走一趟。”


    落款不署名,只盖了个【沧澜】的印。


    那印章是他新刻的,沧海一粟,澜起浪涌。


    看得懂的人,自然知道意思。


    第二天早上,秦少琅就在镇口等信。


    不出所料,那边回得飞快。


    信封只写了三个字:“便宜行事。”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不管,想怎么折腾自己看着来,只要别牵扯到闻家本身。


    “太好了。”秦少琅收起信,站在摊前,“既然放权了,那这回,咱就来真格的。”


    “你准备干啥?”


    “砸场子。”他提起那口老锅,“把顺昌、齐商,还有镇上那几个瓷号,全拽一块。”


    “你不是说不能动?”


    “我不动,我让他们自己动。”


    当天晚上,粥摊没收摊,而是摆到了镇中集市最显眼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口大锅当街开煮,锅里不是粥,是——盐。


    一缸一缸倒进去,全是他这些天收上来的老缸残货。


    “今日起,验盐换粮,识货者兑米,封印者兑银。”


    有人看出端倪,小声说了一句:


    “他这是——拆别人的命根子啊。”


    镇口那边,巡检刚走完,顺昌号的掌柜就听说了“沧澜兑盐”的事。


    他拄着烟杆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西街那边大锅冒着咕咕热气,表情铁青。


    “他疯了?”


    “不是疯,是掀桌子了。”


    “你看不出来?他那锅不是煮盐,是煮命。”


    顺昌、齐商,还有几家大户,这几年靠的就是“缸底货”——瓷缸里的见不得光的生意。


    明面是腌蟹、海螺,实则是走私干盐,再借粮商账套洗一遍,摇身一变就成了“北方救灾盐”。


    这套路,镇上人看不懂,但京里的行局明白得很。


    只是以前没人动,没人敢动。


    可现在不同了,秦少琅顶着闻家那封“便宜行事”的信,把自己摆在了对立面。


    一手端起瓷缸,一手端起盐锅,活像个要“灭门”的疯子。


    “掌柜的,要不……咱今儿先不开张?”


    “不开个屁!”


    “可那边人越聚越多,刚才街坊说,连义学的几个夫子都去了……”


    “让他们去看,他就是个戏子,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另一边,秦少琅正把锅边换下的盐一袋一袋码到摊后。


    “海盐、矿盐、杂盐、精盐,全都分好。”他说,“粥不要停,谁问就说——这是我们自家吃的盐。”


    刘小石点头,“那兑粮兑银?”


    “兑。”


    “可咱粮不够……”


    “粮不够可以换,银不够可以借,但这口锅要一直煮着。”


    “为什么?”


    “只要锅没停,他们就不敢下货。”


    镇里那几个瓷行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不信秦少琅真敢“兑盐兑银”,可他偏就兑了,而且还真有人拿着封过的老瓷缸来兑换。


    更离谱的是,他对封印比对得清清楚楚,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从哪学的?”


    “我听说他以前做海货生意,见多识广……”


    “管他识不识广,识得太广的人,早晚出事。”


    这时,有人从义学那边来了,是夫子赵孟文。


    他也没说话,只拿了枚封缸的陶印,在秦少琅的盐袋边比了比。


    “这印不对。”


    “夫子认得?”


    “正封应该是双鱼环口,而这枚,只有单鱼一斜,还是翻刻的老模子。”


    他说完就走了,没多一句。


    第二天,张簿头也来了。


    他站在锅边,一口粥都没喝,只是盯着那一袋袋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你也知道,巡抚如果问起,我护不了你。”


    “那更好。”秦少琅将一枚印泥包上封皮,递给他,“这样一来,不止你,我也得有人护着才行。”


    张簿头接过封皮,低声道:“你打算……把线牵到京里?”


    “不是牵,是烧。”


    镇上的盐缸,彻底塌了。


    三天内,十七口瓷缸被送到秦少琅摊前,其中八口带假封,四口封印对不上产地,还有三口缸底藏有小密盒,里面装的不是盐,而是账本副页。


    他一个字不多说,抄完、留底,全部打包装进密柜,交给张簿头那边“代保管”。


    这一手,把沧澜商号从一个“私盐坊主”,活生生抬成了“官方协查”。


    齐商瓷行当天关门,掌柜逃了。


    顺昌被人砸了门,挂了红布条,说“暂停整顿”。


    整个白龙镇,盐价跌了一成。


    夜里,刘小石看着账本发愁。


    “咱赔了,少说一百五十两。”


    “赔就赔。”


    “可咱后面要走远洋,要准备船、粮、盐干,还有人手……这笔钱得攒三月啊。”


    秦少琅把笔丢桌上,说了句:“盐是咱的命根子。”


    “现在,是他们的命根子动了。”


    就在这夜。


    京城那边,有人接到了盐行来信,一行批注写得干脆利落:


    “白龙镇盐案可查。”


    “后续交闻家行局处理。”


    “重点关注‘沧澜商号’动向。”


    落款是:中枢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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