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学在镇南,离粥摊不远,但门槛高。
不是银子的问题,是脸面的问题。
之前进这学堂的,要么是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的小子,要么就是衙门里那几个巡丁的私生娃,就算是卖柴的,也得是给官府送柴火的那一家。
像秦少琅这种粥摊出来的,没人带、没人荐,光站在门口,就能让人当你是走错路。
可今天不一样。
他有苏瑾如的信,有系统的提示,有粥摊背后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心里知道,林家不怕流氓,就怕会读书又能打架的。
午时一刻,他换了一身还算整的粗布衣服,拿着那封推荐信站在义学门口。
门边那看门的老头一开始还没看清信,等他看见信纸上那道朱印,脸一下就软了。
“赵夫子亲荐的啊……你、你等等,我去通报。”
说着老头把信抱在怀里,猫着腰一路小跑进去。
秦少琅站着不动,旁边已经有几个小子在盯他看。
其中一个穿着绸衣,腰间挂着玉坠的瘦猴子,嘀咕一句:“卖粥的也来读书?镇上没人了吗?”
另一个在后面应声:“听说前几天还跟人打架了呢,拿锅铲抡人的那种。”
几个小声笑了,像看戏一样。
秦少琅听得清清楚楚,可脸上一点没反应,他只是左右看了两眼,心里记下这些人的长相——以后麻烦不会少。
等赵夫子出来,一眼就认出他了,朝他点了点头,直接带他进屋。
进学堂第一件事不是读书,是抄字。
一张桌子,一张纸,一管旧笔,一碗墨,桌上摆着字帖,要求就是照着抄一遍。
秦少琅没废话,拿起笔就写。
他的字不算好,但胜在有劲,写得快,笔锋稳。
屋里几个学生还在捣鼓墨,他已经写完一半。
赵夫子站在后面没说话,手指轻敲桌边,看着他落笔。
“这人写字不算规整,但笔笔有根。”他心里这么评价着。
写完字,夫子让他坐在后排空位上。
他刚坐下,旁边就有人用胳膊肘蹭了蹭他:“你家卖粥的是吧?”
秦少琅不搭话。
那人接着说:“你那粥挺好喝,不过你来这儿,是想改行啊?”
“识字。”秦少琅扔了两个字,目光盯着讲台前。
“我劝你别费劲。”那人笑了,“识字不管饭,学好了也不过是抄书,抄得比不过那些生下来就读书的。”
秦少琅没回他。
他脑子里不光在琢磨赵夫子讲的“礼”是怎么写的,还在想:识字能干嘛?识字能看账,能分真假借据,能断林家那群老货说的话有没有漏洞——这就够了。
夫子提了个问题:“凡为官者,当先为民,如何为民?”
前头一个学生答:“开仓济贫。”
夫子点头。
又问第二个:“再有呢?”
“修水利,平赋税。”
到第三个,赵夫子喊:“秦少琅,你来说说。”
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让锅里有粥。”
全场一顿。
连赵夫子都微微皱了下眉。
“说说你的意思。”
秦少琅道:“老百姓读不懂四书五经,但饿不饿肚子他知道。吃得上饭,才能不乱。锅里有粥,人心才稳。”
讲台前安静了一会。
赵夫子没表态,只说:“坐下吧。”
午课散了后,秦少琅从义学出来,在门口等刘小石来接锅。
系统响了:
【主线更新:文识考核完成】
【奖励已发放:识字认理(基础)】
【可查看:常用文书、官契、典当账册】
【额外奖励:逻辑识别Lv1,可分析文本漏洞】
他手插兜,站在义学门口,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进了这门,镇上就没法再当他是“粥贩子”。
义学第二天,秦少琅照例是最早来的。
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带着粥摊收剩下的包子和鸡蛋进门,一路安安静静地坐到最后一排。
桌上放着一本《三略》,翻得起毛边。
他没急着读,只拿指头一页一页往下摸。
有几个富家子弟瞅他,又开始嘀咕:
“这人怎么又来了?”
“听说他昨天回答那句‘锅里有粥’,赵夫子竟然没训他?”
“可能真是认了他是个异类?”
“别跟这种人坐一块儿,小心一身粥味。”
这些话不大不小,秦少琅听得真切。
可他一个字没回,照样坐着,连头都没抬。
上午是默写考校。
夫子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廉”“耻”
下面是命题抄写,写法不限,但字要正,句要通。
秦少琅不慌不忙,提笔写了一行:
“廉者,先管好锅。耻者,饿着人还嘴硬。”
字写得不漂亮,但行笔干净,没有多余一划。
赵夫子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没吭声,只让他把卷子交上来。
讲完课,夫子照旧留了作业,一本《礼要》要抄一章。
学生们都皱眉,几个富家子弟开始商量谁要花钱请书匠代写。
有人看向秦少琅,挑了下眉:“你自己写?”
秦少琅点点头。
那人冷笑一下:“你写得比我们快?我看你最多半章。”
“你可以看。”他说完翻开纸,拿笔写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秦少琅放下笔。
他不是写得快,是因为系统那个【识字认理】已经提示:
【文字结构逻辑完整,可参考格式:竖排三列,间距适中】
他照着这个建议写,不仅快,还准。
字虽然生,但架子立得住。
他写完后站起来,把纸交给夫子。
赵夫子看完,终于第一次开口说了句评价:“写得慢点,稳些,会更好。”
说完把卷子压在最上头。
快午时的时候,义学门口来了个酒楼伙计,左手拎着粽叶包,右手拎着一只鸡腿,在门口吆喝:“秦少琅,你家粥摊送来点吃的,让我带过来——”
话还没说完,全场哗然。
有人嘲讽:“来义学读书,还带外卖?”
“这就是粥摊子弟的派头啊。”
“义学当成饭馆了呗。”
连赵夫子都皱了眉。
可秦少琅没动。
他站起来,对那酒楼伙计摆手:“你回去告诉我姐,别送,我吃义学的。”
“可你姐说你这人不认饭点,一饿就犯病。”
“我现在认书,不认病。”
全场再次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