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温瑾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哽咽着骂了一句:“你混账东西!”
“下回再拿刀吓人,我真把你腿打断了!”
“姐。”
秦少琅伸手把她从怀里轻轻拉开,眉头紧皱,语气倒是认真得很:“你先坐着,我把那根槐木柱上的刀拔出来,免得回头咱家就一口菜刀了。”
听到秦少琅这话,秦温瑾又气又笑地看着他,只是放他去拽那把砍进槐木桩上的菜刀。
秦少琅的手指刚搭上刀柄,便感到那柄菜刀死死嵌在老槐木中,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站稳了脚步,双手握紧刀柄,脚下一发力,猛地向外一拽。
“咔啦”一声脆响,木屑飞溅,那把刀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只是刀刃已经微微卷了口,锋芒不再。
秦少琅低头瞅了瞅,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刀背,将菜刀重新拎在手里,却没再往屋里走,而是径直走到院中那口水缸边将刀子沉到缸里浸着。
“砍人用的刀,不能进灶房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秦温瑾解释。
秦温瑾倚着门框坐着,闻言不由得一愣:“谁教你的?”
“……梦里听来的。”
秦少琅咧了咧嘴,笑得有些笨,但眼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秦温瑾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这边闹的动静不小,周围的邻里也听去了不少。
“秦家那傻子今天拿刀追人了!”
“真的假的?谁被追了?”
“还能有谁?黄万三那帮子人呗。”
“啧……那可是林员外的人啊。”
“林员外要是动怒,这秦家姐弟可就麻烦大了。”
“谁说不是呢,先前王大牛不还惦记着那秦温瑾?现在估计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喽……”
“…………”
屋里,秦温瑾和秦少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黄万三的事,还没完。
可今儿这一闹,至少给了他们姐弟一口喘气的机会,也让全巷的人知道秦家那傻子不好惹。
今晚这顿海鲜粥吃的虽然不算安稳,但对于姐弟两个而言也算是过年了。
眼瞧着秦温瑾睡去,秦少琅却是披着衣服坐在门槛上,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账单。
上面的利息瞧得他一阵好笑,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似乎是在后悔白日时候怎的没真的一刀看上去。
一分利,一个月就是三钱三……再拖,就得翻。
下个月月初,三两就得变成三两三,再不还……连锅带人都得搭进去。
这账单是从黄万三离开时秦少琅顺手偷摸抽出来的,纸张油腻泛黄,上面一笔一划的数字显得有些凌乱,明显是人动了手脚。
除了这高利贷一般的利息外,三两银子的本金,被硬生生写成了四两七。
而落款人,除了林员外的私印,还有一个名字。
“贺青云。”
秦少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个名字,他在原主的记忆中也知晓一二。
县衙的巡捕头,林员外的姻亲,整条街的债奴债民都是这两人联手操控的结果。
这年头没钱不是罪,可你欠了不该欠的人的钱,就是全家都得下地狱。
而他绝对不会让秦温瑾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嘴,将账单折起来塞进衣袖中,转身回了屋子。
秦少琅把菜刀放回灶下,换了把削果的小刀藏在袖里,等着次日一早天亮。
今日秦温瑾倒是没交代秦少琅好好在家待着,毕竟有了昨日那一遭事儿,她心中也清楚,若是这个弟弟想做什么,她是绝对拦不住的。
而秦少琅也照例等着秦温瑾离开后,这才收拾一番出了门,朝着镇上走去。
他步子沉稳地走进街市,混在人群之中。
为了姐姐,为了这个家,把这笔账还清是第一要务。
不靠人情,不靠怜悯,只靠他自己。
而第一步就是去找那个收账的账房管事,查清楚林员外的这笔钱,多出来的一两七是借到了谁的手中。
镇上的人依旧如常,该讨价还价的讨价还价,该偷摸顺手牵羊的也照旧出手。
只不过当秦少琅走过时,偶尔还是有人低声议论。
“小傻子又出来了。”
“啧,昨天砍了黄万三那事,听说真是他干的?”
“能干出这事的,除了他还有谁?只是这傻子胆子也太大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和他姐姐烂命一条,也是一家子泼皮无赖。”
“别瞎说!你可别忘了,黄万三今早到现在都没露面,说不定还在捂着屁股不敢出来呢。”
“…………”
那些乡亲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难听出他们的话音中,对秦少琅俨然已经多了几分忌惮。
至少在他们的眼中,秦少琅已经不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被骗去踏浪害了性命的傻子。
他对此倒是没有丝毫在意,只顾着按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两条街巷,走到了“林记钱庄”的后门。
门前有个身形瘦削的老头儿正翻着账册晒太阳,瞧着他走来也不吭声,只是将屁股往一旁挪了挪,仿佛是不想他靠得太近。
秦少琅却是笑了笑,拱手开口道:“这位爷,打扰了,我想找个账房先生问个账目的事。”
“你是哪家的?有帖子吗?”
老头儿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声音干哑的开口问道。
“我是秦家街尾的,秦温瑾那家。”
秦少琅将袖中那张账单抽出一角,微微扬了扬:“这是黄万三昨儿留下的账,我想问问这账上怎么多了一两七。”
老头儿听到“黄万三”三个字,脸色顿时一僵。
但他到底是老油条了,很快咳了一声掩饰过去,略带几分不耐的开口说道:“那你找黄万三去,我们这里不认人,只认帖子和章。”
闻言秦少琅眸光一沉,笑意却未改。
“可这账单上不光有林员外的章,还有贺青云的名头。”
“您看,这一两七多出来的本金,是谁批的?”
老头儿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恼怒,刚想起身,却被秦少琅一把死死的按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