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机舱内很安静,塞缪尔·埃斯波西托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按亮手机屏幕,眼前是个朴素的聊天界面。
收件人名叫stellina。
:【我找到了一处很美的海边别墅,这里能看见蓝绿色的海】
:[照片]
: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消息转了片刻,显示发送成功,和之前的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塞缪尔扯了扯嘴角,面前挤出一个算不得笑的表情,将杯中澄澈的金色柠檬切罗酒一饮而尽。塞缪尔晃着空杯,视线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却被拉回了那个潮湿、疼痛、又甜美的回忆。
和stellina的初遇,在他刚满十八岁。那时候他年轻气盛,遭了暗算,被掳走扔进一处废弃的地下仓库。
恐惧和愤怒还没燃起就扑灭了,因为塞缪尔发现自己并非独处。
仓库的角落,金属手铐锁着一位东方面孔的美人。
她蜷缩在阴影里,乌黑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沾在苍白的脸颊边,更多的则被一根红色缎带束在脑后,竟奇异地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破碎感。
那张脸精雕细琢般完美,一双绿眸犹如水中的翡翠,带着惊惶的水汽。
她穿着一件棉制的深蓝色方领连衣裙,领口之上,线条锋利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别过来。”
塞缪尔揉着发痛的后颈试图起身,动作间带动了腕上的手铐,链条哗啦作响,另一头的人被拽得猛地向前一扑,手掌重重撑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她”轻轻抽了口气,秀气的眉头蹙紧。
“别怕,”他当时的声音想必蠢透了,自身尚且狼狈...为了开屏硬凹风度,“我受过应对训练,会带你出去的。”
那位“混血美人”似乎被他的话稍稍安抚,看向他的眼神微动,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努力对陌生的健壮alpha板着脸,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名贵花卉。没有哪个alpha能抗拒这种脆弱与倔强并存的诱惑。
她在我醒来前一定偷偷哭过,塞缪尔当时如是想。
他鬼使神差地忽略了周遭的危险,缓缓挪近了些,嗅到她发间逸出一丝极淡的、与这阴湿环境格格不入的香气。
“我叫塞缪尔,你呢?”
“......stellina。”
声音出乎意料地偏于中性,带着一丝沙哑,但足够动听。
“我大概是家里的情况被牵连,你是什么情况?”
stellina艰难地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臂,再抬眼时,眼里的戒备稍减,多了几分窘迫。
塞缪尔这才注意到她的腿脚似乎行动不便,连忙伸手将人扶起。
吊桥效产生的情愫疯狂滋生......在绝对的困境和近距离的接触下,她的“柔弱”还能彰显自己的强大,塞缪尔在她身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stellina自称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是在下班途中被人掳来的。
塞缪尔身上的武器虽被搜走,但他西装上的金属装饰件还在——
利用从旧支架上拗下来的铁丝,他费力撬开了那扇沉重的顶门,手臂被尖锐边缘划开一道深口子。他正要推门,stellina却一把拉住他的手。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伤口流血吓到了对方,逞强地摆手说没事。
“伤口太深了,血止不住的。”stellina的语气异常冷静,用牙咬下自己裙摆的内衬布料,又解下那根红色发带,动作利落地为他进行了简单的加压包扎。
——她年轻但冷静,塞缪尔甚至开始规划出去后如何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这女孩合该由他采.撷、珍藏。
逃亡的过程短暂而刺激。他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身躯意料之外的温热,心跳如鼓,分不清是因危险环境而紧张,还是因这近距离的接触悸动,她的呼吸偶尔掠过他的颈侧,有点痒,简直像羽毛在搔刮他的心脏。
这是一间森林深处的小木屋,眼看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脱困和“英雄救美”的幸福感几乎将他淹没。
塞缪尔停下脚步,转身想对她说些什么——
猝不及防间,天旋地转。
后颈传来一阵尖锐剧烈的钝痛,快得超乎他的反应。
他重重倒在草地上,艰难地仰起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呆滞住了——那头他不久前还幻想过轻柔抚摸的乌黑卷发被粗暴地扯下,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片刻前还氤氲着水汽的翡翠绿眸,此刻冰冷锐利,不含情绪地俯视着他。
求生本能让他浑身战栗,那是被捕食者盯上、直面死亡阴影的恐惧。
那个让他几个小时以来倾尽温柔与保护欲的“美人”,正用完全属于男性的清冷声线,对着微型通讯器嫌弃地开口:
“...你是不是蠢货?”
他一边通话,一边毫不客气地提起那碍事的长裙摆。
塞缪尔预料中的白.皙双腿并未出现——裙下是便于行动的战术中裤和一双结实的中筒靴,只露出膝盖部位。
——更惹人瞩目的是男人大腿上绑着的枪托。
这才是她“腿脚不便”的真正原因——裙摆之下,藏着拆解开的沉重狙击枪部件。
肾上腺素的疯狂飙升让塞缪尔维持了短暂的清醒。他眼睁睁看着,江昭生蹙眉走近,蹲下身露出一丝苦恼:
“真耐揍。”
湿润的抹布掩盖口鼻,塞缪尔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一伙的。
昏迷前看到的那双冰冷瑰丽的绿色眼睛,成了塞缪尔心中无可替代的存在。
回家后,他动用了家族乃至整个关系网的力量,不惜代价地挖掘一切关于“stellina”的信息。
江昭生不喜欢被“围猎”,塞缪尔就抛弃了自己继承人的身份,以“朋友”的名义留在他身边。
准确的说,是狗。
因为没有朋友之间的关系比他们更不平等,他会送来极其昂贵的礼物:美观实用的各种刀具、先进的电子设备、甚至设施完善的安全屋......
但江昭生人间蒸发的时候,甚至没有知会他一声的打算。
回忆的余味变得古怪酸涩,像变质了的甜品。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壁上的小气泡。
机舱内的工作人员靠近他,低声提示飞机即将降落。
塞缪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防水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学院风毛衣,侧脸线条清冷,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疏离漂亮。
双低垂着的、被长睫遮住些许的蓝绿色眼眸,让塞缪尔魂牵梦萦。
他的stellina,塞缪尔曾经以为,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顺从,足够有用,总有一天能焐热那块冰,能让那双无情的眼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甘心做他脚下最忠诚的狗,献上一切。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像块用旧了的抹布,被随手丢弃,毫不留恋。
忠诚的狗被主人无情抛弃后,也是会饿的,他默默收回照片。
他不会再摇尾乞怜了。
“啊嚏!”
江昭生摘下眼镜,指尖轻按鼻梁。视野因突如其来的泪水而模糊一片,眼神有些失焦。
“让你多穿点,不听,现在感冒了吧?”
电话那头,江晚的念叨声透着关切。
“嗯,知道了。”
江昭生应着,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倒是乖巧。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江晚却忽然顿了顿,语气迟疑:
“等等......你那边什么声音?你不是一个人在家?”
“哦,不是。”
江昭生神色未变,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时间,侧身从旁边柔软的地毯上捞起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稳稳抱到镜头前。
一只漂亮的布偶猫正好奇地眨着湛蓝的眼睛,软软地“喵”了一声。
“忘记跟你说了,”他屈起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语气温和得像在介绍家人,“刚养的,正在闹我呢。”
又听女儿絮絮叨叨嘱咐了好几句,江昭生干脆效仿她,只不过用老父亲的语气说话,直到江晚那边也终于嫌烦,一只手掌凑过来胡乱挡住镜头,声音含糊传来:
“...你真烦!行了行了,不说了。”
江昭生低笑,一手顺着猫脑袋柔软的毛发,另一只手抬起来,对着漆黑的屏幕模仿招财猫的动作,轻轻挥了挥。
“拜拜。”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与方才视频电话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江昭生穿着柔软家居裤的长腿随意一伸,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面前那人的膝盖。
“刚才...”他带着危险的语气开口,“你是故意弄出声音的?”
卧室的木质地板上,林瑄正跪着。被碰到时,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期待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