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张家人的脸上!
你去娶!
我,绝无二话!
这不仅是拒绝,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将张家那块精心粉饰的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扯下,将他们内心最龌龊、最自私的算计,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这个逆子!”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张寒的亲生父亲,张顺海。
他一张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十八年了!
这个被他视为耻辱、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的野种,今天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忤逆他!忤逆整个张家!
“爸,您别生气,小心身体!”
一直扮演着温润君子的张涛,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顺海,姿态孝顺得无可挑剔。
他转过头,用一种悲伤而包容的眼神看着张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这么伤父亲的心?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自责与恳切:“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愤怒,全都冲着我来!请你千万不要再气爷爷和父亲了,他们都是爱你的!”
说完,他甚至挺起了胸膛,摆出一副任打任骂、为兄长赎罪的架势。
好一番兄弟情深的说辞!
好一朵盛开在名利场上的绝世白莲!
二婶和堂哥张龙等人,看着张涛这副模样,眼中满是赞许和心疼。
看看,这才是他们张家精心培养的麒麟儿!
知书达理,顾全大局,和那个从山里来的野种简直是云泥之别!
张寒看着他这副登峰造极的表演,心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爱我?
若真的爱我,十八年前就不会将我弃如敝履!
若真的爱我,今天就不会用一桩婚事来羞辱我!
冲你来?
好啊!
张寒的眼神陡然一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张涛的“深明大义”衬托得更加不堪时,他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
他那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仿佛一道鬼魅,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大厅之内!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张涛那张俊朗儒雅的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肿胀。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火辣辣的剧痛和无尽的屈辱。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打我?!
“你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婶,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指着张寒,像是看到了什么疯子,“你这个无法无天的野种!你竟敢打阿涛!阿涛是我们张家的宝贝,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寒!你找死!”堂哥张龙也是勃然大怒,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住手!”
一道带着哭腔的清脆女声喝止了他。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长相甜美可爱的年轻女孩从人群后跑了出来,她正是张寒的堂妹,张依依。
此刻,她一双美丽的杏眼已经蓄满了泪水,通红的眼眶死死地瞪着张寒,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憎恶。
“张寒!我以前还想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十八年,一定吃了很多苦,等你回来,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涛哥那么为你着想,处处维护你,你竟然动手打他!”
张依依心疼地看着脸上红肿的张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哽咽着对张寒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哥!你根本不配做我们张家人!”
面对这潮水般的指责与谩骂,张寒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环视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不是他自己说的,让我有什么气都往他身上撒吗?”
他瞥了一眼还处于震惊和羞愤中的张涛,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与理所当然。
“我只是满足了他的要求而已,怎么,他说话不算话?”
本就气血攻心的张顺海,听到这番歪理,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无耻!
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他竟然用阿涛的话来当做打人的借口!
张依依更是被他这番话气得小脸煞白,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张涛刚才确实是那么说的!
可……可那只是客套话啊!这个山里来的野蛮人,怎么能当真呢!
“爷爷!”
“爸!”
一时间,所有无能狂怒的张家人,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位上那位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老者。
他是张家的定海神针,是这个家里绝对的权威!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立刻打回原形,让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彻底赶出张家!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老爷子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张啸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只是深深地看了张寒一眼,眼神复杂,看不出喜怒。
他出奇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张涛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张啸天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毕竟是顺海的亲生儿子,是我张啸天的亲孙子,身上流着我张家的血。”
张啸天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张家,岂能因为一个养子,就将自己的亲生血脉赶出家门?”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他最疼爱的张涛,就那么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楼上走去。
张啸天的话和他离去的背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家所有人的心头。
什么意思?
老爷子这是……在偏袒那个野种?!
张涛彻底愣在了原地,他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啸天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养子……
他第一次从这位待他视如己出的爷爷口中,听到这个词。
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刺耳!
原来,无论他做得多好,多优秀,多孝顺,在这位老爷子的心中,他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流着外姓血的“养子”!
而那个一无是处、粗鄙不堪的野种,只因为身上流着张家的血,就可以为所欲为!
凭什么!
凭什么!
一股滔天的怨毒与嫉恨,如同毒蛇一般,从张涛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那张俊朗的脸,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因为嫉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而此刻的张寒,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懒得再看那群表情各异的“亲人”一眼,径直走到了那位从头到尾都躬身侍立、仿佛隐形人的老管家面前。
“给我准备一个房间。”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是,寒少爷。”老管家被他刚才的雷霆手段吓得不轻,连忙点头哈腰,“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房间,我这就去给您安排客房……”
“不用客房。”
张寒打断了他,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这奢华的别墅,最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这栋别墅里,最大、最好、阳光最足的那间吧。”
老管家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寒……寒少爷,那间是涛少爷的房间啊!”
张寒闻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脸色已经铁青的张涛。
“哦?是吗?”